“涵哥哥,你教我写字吧,就写我们两个人
“好啊。”
“尘儿叫你‘涵哥哥’可以吗?”
“我叫乔涵,爹给我取的字是‘允文’,所以在书院里大家都叫我‘允文’。”允文说着便在地上写下“乔涵,允文”四个字。
“那小哥哥你叫什么名字呢?”她歪着头问道。
“尘儿,这个名字好。”允文笑着点了点头,心里由衷地敬佩尘儿的娘。
“因为娘说,人生在世,不过是三千大千世界里的一粒微尘,可就算只是一粒微尘,也自有他存在的价值和意义,谁也不能轻易地忽略他。”她甜甜一笑,“其实我一点都不懂这是什么意思,只不过娘常常会这样跟尘儿说,所以就记下了。”
“尘儿?”允文拿着小树枝在地上写了这两个字,“为什么会叫这个名字呢?”
“写我的名字,”她开心地说道,“我叫‘尘儿’,‘尘埃’的‘尘’。”
“好啊,”允文点点头,从地上捡了一根小树枝,“你想写什么?”
“那你教我写字好不好?”小姑娘拉着他的袖子央求道。
“嗯!我爹留下的书,有整整的两大箱,还有书院的藏书,先生都随便我看呢!”说到书,允文便莫名地兴奋。
“小哥哥,你住在书院里,那一定读过好多书吧?”
“一开始是很害怕,不过后来我习惯了,也就无所谓了。”
“一个人,会害怕吗?”
“不,”允文笑着摇摇头,“我爹娘早就去世了,我住在那边的书院里。”
“小哥哥,你也在等你的爹娘吗?”
“那好吧,小哥哥就陪你一起等你娘。”允文点点头应下。
“没关系的,”她轻轻摇摇头,“今天是尘儿的生辰,娘带尘儿出来玩的。娘到那边的观音庙进香去了,尘儿就在这里等她。”
“好啊,可是你爹娘要是找你怎么办?”允文看看四周,似乎也没有谁在照应这个小姑娘。
“尘儿也喜欢莲花,”她很开心,“小哥哥,你可以陪我玩一会儿吗?”
“嗯。”允文笑着点点头。
“小哥哥也喜欢莲花吗?”她绽开甜甜的笑靥,问道。
“怎么了,小妹妹?”允文摸摸她的头,关切地询问。
允文转过头,看见一个长得水灵可爱的小姑娘,大概有四五岁的样子,穿一身粉红色的衣裙,梳着两个小辫子,秀气的小脸上,嵌着一双黑得发亮的眸子,如同两颗闪亮的星星。
“小哥哥……”一个小女孩来到他身旁,怯怯地唤了一声。
又一个荷诞日来临的时候,父亲却早已驾鹤西去,只有允文一个人孤零零地站在湖边,祭拜西湖的莲,也纪念爱莲的父亲。
于是,允文也深深爱上了这清高的莲,把父亲的话深深地镌刻在心中,时时诵念。
父亲生前最喜欢的便是这清灵高洁的尤物,来到杭州之后,更是对西湖的荷花喜欢得紧,每年荷诞日都要来这里祭拜。每次,他都会说着同样的话:“涵儿,你看这莲花,正是‘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天地间,再没有什么能比得上她的高洁。她的根在湖底的淤泥里,茎却穿过碧波,将这叶与花托到水面上来,迎着风绽放,不惹半点尘世的污浊。做人就该这样,就算是从污泥中生出来的,也要清清白白,绝不能与世俗同流合污。”
在江南一带的传说中,这一日是荷花的诞辰,允文下了早课便来到西湖边,看着湖里亭亭玉立的荷花出神。
六月二十四日。
*
九岁的允文,有一张清秀可爱、稚气未脱的脸,却有一双与他的脸很不相称的、流露着成熟与稳重的眼睛。
可是,允文的倔犟脾气与父亲简直如出一辙,他知道书院的大家都不宽裕,所以坚决不接受任何施舍,院长古先生也拿他没办法。因为允文写得一手好字,古先生便让他帮着抄书誊文,以此每月给他一些酬劳,他这才安心。
允文三岁丧母,一直与父亲相依为命,父亲一走,便只剩下他孤苦伶仃的一个人,可谓茕茕孑立,形影相吊。书院的众人一向非常敬重乔大人,也都很喜欢天资聪慧的允文,又怜他小小年纪命途多舛,对他很是照顾。
五年前,一位刺史带着他年仅四岁的儿子到杭州上任,然而不到一个月,他便因耻于与贪官同流合污而愤然辞官,到小书院里当了教席。过了三年,他因病去世,留下了年仅七岁的儿子,名唤乔涵,表字允文。
此时的唐朝,早已不复当年盛况,贞观、开元的盛世局面已经远远离去,朝廷一天不如一天,贪官污吏横行,皇帝也视若不见——不是不想管,是实在管不了。
西湖边上,有一座小小的书院,书院虽小,在杭州却是鼎鼎有名。
所谓“上有天堂,下有苏杭”,西子湖的美景,使得杭州成为一个令人神往的地方,即使在这样一个萧条的年代,西湖的风采也仍然不减。
晚唐,杭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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茎涤清涟脱俗世,叶掩碧波傲苍天。
芙蓉出水清且灵,根入污泥未染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