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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芸姨……将来，允文一定会为您报仇的……一定会！！”

　　可是，他也突然恨自己，恨自己为什么只是个小孩子，如果他是个大人，兴许就能帮助芸姨逃离苦海……可是，他只是个孩子，他能做的就只有听从芸姨的安排，尽最大的努力保护尘儿。

　　季若芸抱着尘儿走了，允文站在亭子里目送她。雪地里留下一串浅浅的脚印，季若芸单薄的身影在允文眼中却变得高大了。允文觉得，芸姨便是那根千方百计将荷叶与荷花托到水面上来、不让他们沾染污泥的荷茎，人们在赞美花和叶的时候，也许不会记得那根荷茎，但绽放的花与叶一定会永世铭记这份恩情。

　　“芸姨慢走。”

　　“真是个聪明的孩子。”季若芸笑着摸摸他的头，然后起身，“好了，允文，芸姨要回去了，明天见吧！”

　　“芸姨，我知道的，前阵子同学们问我这身新衣服哪来的，我说是一位好心的夫人送给我的，我推脱不过只能收下了。”

　　“芸姨给你的东西一定要收好，若是有人问起你每天到湖边来做了些什么，千万不能说芸姨和尘儿的事，明白吗？”

　　“是，芸姨，允文记下了。”

　　“孩子，现在这世道，芸姨能相信的只有你了。”季若芸摇摇头，“若是将来，有朝一日你成了大器，要记着为芸姨报仇，为被秦府害得家破人亡的那些百姓雪恨！要记住，就算是一粒微尘，也是一种不可被忽视的存在。”

　　“芸姨，难道真的就没有办法可以保全您了吗？”

　　“傻孩子，你还小，自然不懂。”季若芸摇摇头，“巫环是个已经被贪婪和嫉妒占据的女人，她的心肠比蛇蝎还要歹毒。她嫉恨我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所以一心想要置我于死地，我就算逃到天涯海角也无济于事，与其徒劳一场，倒不如想办法让尘儿全身而退。他们虽然歹毒，却实在笨得可以，绝对想不到我会把尘儿托付给一个孩子，所以，只要尘儿的身份不被泄露，你们就可以安安心心地在他们眼皮底下过你们自己的日子。”

　　“可是，芸姨，既然您多少还有些积蓄，为什么不带着尘儿离开秦府呢？秦固既然不在乎您和尘儿，必定不会不肯放你们走的。”

　　“往后，芸姨带来给你的东西，不许推脱，一定要收下。你放心，我们认识的这半年来，我给过你的每一件东西，小到一块点心，都绝对没有沾到秦府的污秽，那都是我从娘家带来的嫁妆，以及这几年给人做针线攒下的，以后的也是如此。你和尘儿都还小，还没有办法营生，芸姨给你们打点的这些东西，应该够你们用上几年的。”

　　“嗯！”

　　“这样就好，”季若芸点了点头，“这些话，在我还安然无恙的时候，你暂且忘掉，不能让尘儿知道。”

　　“芸姨……允文答应您……”允文一边擦着眼泪一边点着头。

　　“好孩子，别哭，”季若芸一手捧着他的脸，含泪微笑，“你比尘儿只大了四岁，芸姨也知道这样做太强人所难，可这世上，芸姨实在想不出还能相信谁，所以……答应芸姨，好吗？”

　　“芸姨，您……”允文心里好像压了千钧的巨石，难过得掉下泪来，这种悲痛，就好像当年爹爹去世时一样，可又比那更多了些难以言喻的沉重。

　　“允文，芸姨知道你是个好孩子，也确实怀着私心想要利用你，可是，芸姨也是实在没有办法，如果有一天芸姨不在了，尘儿就托付给你了。”

　　“芸姨……”

　　“巫环想要做正室，我就成了她的眼中钉，她千方百计地想害我和尘儿，一直也没有得逞。可我知道，不管我怎么防范，总有一天我还是会死在她手上。如果我不在了，尘儿肯定也要遭她毒手，而秦固根本不会可怜我们，反而还会帮着巫环害我们……”

　　“救尘儿？”

　　“在这个世上，我和尘儿连个可以信任的人都没有，可自从尘儿生辰那天遇见你，又知道了你是乔大人的儿子，我便一直坚信只有你才能救尘儿。”

　　“芸姨，您只管说吧！”

　　“嗯，”季若芸点了点头，“允文，接下来芸姨跟你说的话，你要好生记住。”

　　“芸姨……原来您给尘儿取的名字是这个意思。”

　　“我和尘儿在秦府，其实根本没有什么地位。”季若芸有些苦涩地笑笑，“原本，我也是书香门第出身，因为父母之命而嫁给了秦固，可是秦固喜欢的是巫环，从我进他秦家门的第一天起，就注定了要被漠视。名义上，我是正室，可实际上却比小妾都不如。秦固从来不理会我和尘儿的死活，所以，我和尘儿才能经常出门来找你。”

　　“不，”允文定了定神，摇摇头，“芸姨，允文相信您是好人，否则，就不会有这么可爱的尘儿了。”

　　“你会像恨秦固一样恨我吗？”

　　允文愣住了，他怎么也想不到温柔善良的芸姨，居然会是……这么说来，尘儿便是秦固的亲生女儿了！

　　“对，他最可恨，”季若芸长长叹了口气，“可我，却是他的妻室，你知道吗？”

　　“秦固，”允文道，“他富甲一方却不仁不义，作恶多端，还勾结了官府，在杭州一手遮天，百姓都很不能杀之而后快。”

　　“允文，你可知道杭州城里最可恨的人是谁？”

　　“如果芸姨想说，自然会说的，不是么？”

　　“你从来没有问过我和尘儿的来历。”

　　“允文早已经习惯了，”允文笑着摇摇头，“在书院里，古先生和大家都很照顾允文，还有负责大家伙食的李大娘，其实允文一点都不孤单呢，何况，现在还有芸姨和尘儿。”

　　季若芸爱怜地看着怀中的女儿，又看看坐在一边的允文，摸了摸他的头：“允文，一个人，总是很难挨的吧？”

　　一转眼，到了年底，这母女二人与允文相识已有半年。半年来，只要天气晴好，他们便会准时在湖边相见。这一天，雪后初霁，完成了功课，尘儿便趴在母亲怀里睡了。

　　对允文来说，温柔和蔼的芸姨就像他的亲娘一样，让他这个无父无母的孤儿重新感受到了来自亲人的温暖。她常常会做一些小点心或者美味的小菜带到西湖边来，让他和尘儿一起吃，在寒冬来临的时候，还特地给允文做了一身新的冬衣。起初，允文怎么也不愿接受，但结果，总是拗不过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