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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东平王大笑着扬长而去，天牢里却响起了宛转悠扬的琴声，一家四口人紧紧偎依在一起，允文抚着琴，任琴声在阴冷的囚室里久久地回荡。

　　“呵！不愧是一家子，还真是够顽固的，”东平王冷笑一声，“好一幅天伦画卷！现在刚好午时，你们一家四口，就慢慢享受最后的十二个时辰吧！哈哈……”

　　“嗯！”小枫点点头，一直凝重的表情终于有所舒缓，轻轻地绽出笑容。

　　“哥哥，来世，我们做真正的兄妹，好不好？”欣儿笑着拉拉小枫的手。

　　“好，”允文笑着点点头，将离尘也拥入怀中，“一言为定。”

　　欣儿点点头，擦擦眼泪：“爹，娘，若有来世，欣儿还要当你们的女儿。”

　　“欣儿，”离尘温柔地摸摸女儿的头，“你是爹娘最珍爱的宝贝，爹娘怎能那样作践你呢？”

　　“爹……”欣儿紧紧搂着允文的脖子，潸然泪下。

　　“哈哈……”东平王大笑起来，“乔御史的闺女果然是天姿国色！乔小姐，本王可是怜香惜玉得很，只是你爹实在不识抬举，死活不肯让你嫁入本王府中，朝堂之上公然抗旨，辱没了天威，才让你也身陷囹圄。不过，你现在若是肯答应本王，倒是还能救你们全家的性命，往后还有享用不尽的荣华富贵——如何？”

　　欣儿白了他一眼，安静地偎在允文怀中。

　　就在这时，天牢的铁门又叮叮咣咣响了一阵，一身华服的东平王趾高气扬地走了进来，在囚室门口站定，冷笑道：“乔小姐，要不要本王来告诉你？”

　　“欣儿。”离尘轻斥一声，摇了摇头。

　　“爹，说嘛，反正闲着也无聊，就当聊聊天嘛！”欣儿摇着他的手撒娇。

　　“不说也罢，”允文笑着摇摇头，“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啊！”

　　见他如此镇定，允文也只是轻轻一叹。欣儿紧紧握着他冰冷的手，问道：“爹，他们说你抗旨，究竟是怎么回事？”

　　“娘告诉我这个真相的时候，我便想到了。”

　　“这是你的名字，”允文轻叹，“是你的亲爹给你取的名字。”

　　“孩儿当然记得，”小枫点点头，“我也问过雪雪姐姐，她说，等我能把这个名字写得很漂亮的时候，爹一定会告诉我。十多年来，我一直坚持着每天都把这个名字认认真真写上十遍。”

　　允文看看离尘，再看看两个孩子，招招手让他俩一起坐下来，把他们拥在怀中：“枫儿，你还记不记得，小时候，你总问我‘霁天’到底是谁的名字？”

　　“爹，哥哥真的不是我的亲哥哥吗？”欣儿上前忙不迭地问道。

　　“没有的事，”他摇摇头，“爹爹，您千万别这么说，更别这么想。”

　　“爹爹对不起你。”允文摸摸他的头，低声道。

　　“爹爹，不要怪娘，使我们自己执意要留下来的。”小枫扶他们坐到稻草堆上，轻轻说道。

　　“怎么不把孩子们送走？”允文叹了口气。

　　欣儿抱着琴站在一边看着他们，不停地拭泪，小枫却一句话也没说，默默地把那些七零八落、泛着潮潮的霉味的稻草拢到一起，堆在一个角落里。

　　“尘儿……”他上前一步，紧紧地将她拥入怀中。

　　“涵哥哥。”她微笑着轻轻唤了一声。

　　母子三人从容不迫地来到牢门口，狱卒将牢门打开，便把他们推了进去，而后关上牢门，照旧用铁链锁上。

　　他霍然起身，心痛地看着稚气未脱的小枫和欣儿，看着面带微笑的离尘。

　　天牢的铁门突然发出叮叮咣咣一阵沉闷而巨大的声响，他抬起头，便看见妻子儿女被押了进来。

　　枫儿和欣儿是不是已经安全离开？尘儿有没有遭到欺侮？府里的下人会不会受到牵连……他心心念念，只想着这么几件事情。

　　允文盘膝坐在地上，嘴唇已经冻得有些发紫，却横竖不吭一声。

　　天牢中阴暗且潮湿，寒冬腊月，更是如冰窖一般，而那些石壁、铁栅栏、铁锁链，又让这股寒气更添了三分凛冽。

　　*

　　阴沉的天空飘起了雪花，地上很快便积起了一层薄薄的银色，御史府的大门被贴上了封条，那母子三人的身影渐行渐远，消失在一片肃杀的朦胧中。

　　“都混到这份儿上了，还装什么清高。”军官冷笑一声，“量你们也逃不了！走！”

　　欣儿将手中抱着的斗篷给离尘披上，军士便拿着铁链要上来锁人，离尘冷冷说道：“不用你们锁，我们自己会走。”

　　军官点点头，装腔作势地咳嗽一声，而后冷哼：“看在你们明日午时就要被问斩的份上，姑且放你们一马，一把破琴而已，谁稀罕——带走！”

　　“大人，”一名军士上前低声道，“听说这小子是自幼得名师**，武功厉害着呢，还是别跟他一般见识，那把破琴也实在值不了几个钱，可别上这小子的当，横生枝节就麻烦大了。”

　　“毛头小子！”军官一脸鄙夷，“凭你也敢威胁本将？”

　　小枫一个箭步上前，伸开手臂挡在离尘身前：“谁敢动我娘半根寒毛试试！”

　　“少废话！”军官怒斥一声，便要手下上前去抢。

　　离尘笑笑：“一把旧琴而已，不过敝帚自珍，值不了几个钱。”

　　“哼！那就把你的琴交出来！”

　　离尘面不改色地冷冷一笑：“我家老爷为官十五年，没少得罪人，今早起来乌鸦乱叫，下人都说是不祥之兆，老爷定是要出事了，为了保命，都卷了细软跑了，这世态炎凉，我这一介女流又有什么办法？”

　　军官大怒：“堂堂一个御史府，穷到这般地步？连个下人都没有了，谁信？！”

　　军官一声令下，军士们便分头行动，不到一刻钟工夫，便把御史府里里外外搜了个透，可出了一堆却是没啥用处的破铜烂铁之外，什么也没抄到。

　　“如此，请便吧！”离尘微微一笑，将琴抱了起来，小心保护着，给御林军让道。

　　“乔涵抗旨欺君，罪无可赦，现已押入天牢，明日午时问斩。皇上口谕，乔涵之妻苏离尘、其子乔枫、其女乔怿欣，与之同罪，所有家产抄没充公！”为首的军官威风凛凛地宣旨。

　　半个时辰之后，御林军出现在他们面前，离尘也毫不理会，直到那一曲奏罢，才缓缓起身，从容问道：“诸位到此，有何贵干？”

　　离尘微微一怔，欣儿的心漏跳半拍，小枫握了下拳头，而后默默地帮离尘换上一根新的琴弦。琴声再度响起，没有半点慌乱。

　　突然，琴弦绷断。

　　下人们一步三回头地含泪离去，离尘坐在院子里，气定神闲地抚着琴，小枫和欣儿侍立两旁。琴声悠扬，没有悲怆，也没有愤慨，只是宛转地诉说着这一家四口深深的情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