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同父同母,”昀儿道,“不过我们家的事情好像蛮奇怪的,据乡亲们所说,我娘是将近十九年前才带着哥哥搬到这里来的,到这里以后半年多才生下了我,他们也都没见过我爹,按照我娘的说法,我是个遗腹子呢。小时候不懂事,总是缠着娘亲问为什么我没有爹,娘亲只是笑笑,什么也不肯说。我问哥哥,是不是因为爹是个坏人,所以娘亲才不说的。哥哥说不是。娘亲到死也没有跟我透露过任何关于我爹的事情,但也从来没有说过任何怨恨我爹之类的话。所以,有时候我会胡思乱
子昱对她的措辞感到不可思议:“应该?你哥哥不是比你大四岁吗?那就算你爹过世了,也应该是你哥哥三四岁的时候发生的事情,三四岁的孩子怎么可能不知道自己的父母姓名呢?而且,你跟你哥哥是同父同母所生吧?”
“应该知道吧。”
“那你哥哥知道吗?”
“嗯,”她笑笑,“我根本不知道我爹到底姓什么。”
“对了,昀昀,”他生怕惹她伤心,赶紧打断她的话,“你是随母姓吧?”
“看你怎么想咯。”昀儿道,“自从娘亲过世之后,我和哥哥便相依为命,可是后来,连哥哥也失踪了。那时我才八岁,到如今,我已经一个人孤零零地过了十年,想起以前那些日子,心里还是会很难过的,有时候真的不明白自己怎么就摊上这样的命,甚至会觉得自己好像是个扫把星,让自己身边的人一个一个就那么消失了……”
“就这样孤孤单单冷冷清清的也好吗?”
“我觉得还好啊。”
“我是说,你会不会也对自己现在的生活感到很不满意呢?”
“啊?”
“那你呢?”
“嗯。”昀儿应了一声。
“诶?你还没睡?”他惊讶地问道。
“你对自己现在的生活很不满意吗?”隔壁传来昀儿的声音。
他躺在书斋的卧榻上,两手枕在脑后,脑子里想着许多许多事情,可心情却出奇地平静。许久,他突然自言自语地说道:“唉……这辈子要是能就这样安安静静地待着不是多好么……”
夜深,人静。
*
“也许是吧,”她笑笑,“我只是觉得,我现在如果不这么做,也许会酿成什么大错。”
“是么……”他突然笑了起来,“你这样会不会有点儿太过轻信于人?”
“有些事情,自己心里清楚就行,何必非要管别人怎么想。”昀儿道,“何况,我觉得你还算是个信得过的人。”
“只怕又连累你。”
昀儿摇摇头:“与此无关。如果你不嫌简陋,那还是在我家暂住几日吧。”
“我又不是两三岁的小孩。”
“突然有点儿不放心你。”
“怎么?”他笑了笑,问道。
他愣了一下,将信将疑地回过头去,便看见她一脸的担忧。
“公子……”昀儿追了上来。
还是被莫离说中了,他根本就是来扬州自寻烦恼的。
娘亲不必为了掩护他而费尽心思,莫离不必为了他而舍死忘生,梦烟、舞影和妍儿也不必为了他而奋不顾身,老相爷、柳尚书和莫将军也不必为了他而呕心沥血,自然,齐王也不必为了他而绞尽脑汁……归根结底,他也不必为了自己而徒增许多伤感。
“如果我从来不曾出现在这个世界,不就什么问题都没有了吗……”
他蓦然驻足,呆呆地站在路中央。
小村子里家家户户都点起了灯,屋顶上的烟囱们竞相吐出袅袅炊烟,时不时能听见一些欢声笑语,从那些简陋的屋子里传来。
他的身影已经从她的视野中消失了,昀儿却突然有些毛骨悚然,想也没来得及多想便立刻拔腿追去。
“我这个人罪孽深重,简直就是个天生的瘟神……”
“我原本就是个不该出现在这世界的人……”
蓦然想起昨天他靠在门口时那一脸的凄然、那令人心惊胆寒的强笑。
“本就是萍水相逢,怎么偏偏如此惆怅……”她幽幽叹息。
这再平常不过的告别,突然间也像是成了诀别似的,仿佛自今别过之后,今生今世就再也无缘相见。
他转身离开,她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夕阳的余晖里,那瘦弱孤单的身影竟显得无比落寞,原本应该让人感到很温暖的橙红色光辉,突然变成一种悲凉的色彩,让人的心也跟着刺痛。
“嗯,谢谢。”他拱拱手,“需要的话,我会再来找你的。告辞了。”
“是么……”她顿了顿,又道,“如果确实需要我帮忙,我手上的活儿耽搁几天也没关系。”
他笑笑:“不会很久就是了。我任性地跑出来,所有责任全让我哥和那三个妹妹扛着呢!”
“你还要在扬州待多久?”昀儿问道。
“你还有你的事情,我也不能再继续打扰你了。”他的话中尽是惋惜之意。
“真的没什么,”昀儿摆摆手,“能认识你,我真的很高兴。”
“我见你的绣**上还有没做完的绣品,却还耽搁了你一天。”
昀儿笑道:“你这客气得也太奇怪了。”
“昀昀,谢谢你肯陪我。”
游玩了一天,等他送昀儿回到家里,又是夕阳西下的时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