悠悠萧魂 09 与君离别意
作者:雪寒萧的小说      更新:2017-10-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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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记得,浔阳江头,泪湿司马青衫……”

  琵琶一曲,诉尽百转柔肠。

  沧海桑田,海枯石烂,原只是痴人梦幻。

  东风无力,百花凋残。

  “相见难,别亦难,情字断人肠。

  走到桌边抱起琵琶,她转身坐下,调好弦。今生今世,为他再唱一曲,尽管他听不到。

  甘也好,苦也好,悲也好,喜也好,缘起缘灭皆不由人。人生无常,可总得留下点儿什么东西,在垂垂老矣的时候还能想起,在告别这个世界的时候还能记起,尽管它可能会让人痛彻心扉。

  此生相遇,原本注定无果。然而不悔。

  他不明说,可她猜得出他的处境艰难,不是不敢陪他赴汤蹈火,只是把他单纯的本性看得太清楚,生死相随固然是一种值得称道的勇气,可是如果自己势必成为他的软肋他的累赘,那她更愿意做那个传说是投井而死的糜夫人。

  怎么会听不懂他一次又一次有意无意的暗示?只是心中有太多太多的顾虑,才一直装傻蒙混过去。

  泪水仿佛决了堤一般汹涌而出,她拼命地捂着嘴,才遏住那一声悲啼。

  直到再也看不见他的身影,她才转身回到屋里。

  他连“告辞”也不说,便大步踏上前方的路。她也只在心里默默道一声“珍重”。相逢不忍轻离别。

  她放下琵琶,只送他到小院门口。早晨的阳光很温暖。

  没有一句多余的言辞。

  两个人又笑又闹地吃完了早饭,他又死乞白赖地央求她弹琵琶唱曲儿给他听,她一连唱了好几曲,他才心满意足地背起包袱站起身来,深深地作了个揖,转身离开。

  “我错了我错了!”他连忙诚惶诚恐地又打躬又作揖,逗得她咯咯直笑。

  “你可真是把人家一片好心当成了驴肝肺,”昀儿佯嗔道,“当然,你非要这么想也行,反正本姑娘是绝无此意。”

  “哎呀!这么丰盛!”他对着那一桌的饭菜垂涎不已,“一看就知道是为了庆祝终于摆脱了我这个****烦。”

  第二天,又是一个晴朗的好天气,他醒来时,她已经准备好了早饭给他饯行。

  之后,是很久很久的沉寂,久到他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睡着的。

  “好。”

  “一言为定。”

  “那好啊,”他也笑着回答,“到时候我一定会好好招待你。”

  “啧……怎么突然一下子说得这么伤感?好像再也见不到了似的。”她在墙的另一边笑了起来,“京城跟扬州又不是一个在天一个在地,说不定哪天我闲得无聊了还会跑到京城找你玩呢!”

  “昀昀,我也会一辈子都记得你的。”

  她失笑:“那要看我还能不能活到那时候咯!”

  “不管十年二十年三十年都会记得吗?”

  “当然会,”她答得果断而且坚决,“一定会。”

  “以后……你还会记得我吗?”

  “是吗?”她笑着说,“那就预祝你一路顺风咯!”

  很短暂的沉默。

  他的两手不由自主地攥得很紧:“我……要走了。”

  “嗯?还没呢。”隔壁传来她的回应,“这次想聊什么呀?”

  犹豫了很久很久,他轻轻地开口:“昀昀,你睡了吗?”

  夜,很静,很静。

  他终于下定决心离开的时候,是在一个骤雨初歇的夜晚,还能清楚地听见屋檐上残余的雨水溅落在地上的声音。

  时间一天天地流逝,离开京城时天气还没暖透,可转眼就已经到了春末夏初的时节。就算有万般不舍,也不能再这样耽搁下去,毕竟,所有责任都还压在莫离他们几个人是肩上,他不能这么自私。

  强迫自己把所有感情深埋心底,他宁愿在很多年以后,哪怕他早已化作一抔黄土,她所记得的仍然是一个嘻嘻哈哈的皇甫昱。

  两年前,她用一架绣屏震撼了他;两年后,她用满腹的才情打动了他。只是,他似乎天生没有被赋予拥有爱情的资格,自身尚且难保,又怎么可能去保护她、疼爱她?这场前后跨越两年的邂逅,从一开始就注定没有结局。

  他也就这么堂而皇之、厚颜无耻地在她家里一直住了下来,任凭邻居们在背地里对他指指点点。

  他的心情,总是阴晴不定,昀儿完全能够感觉得到他深植于心中那些难以拔除的阴暗。于是在完成了手头的那件绣品以后,她便暂时不再接活,而是以一个向导的身份带着他在扬州的大街小巷、先人遗迹、游览胜地游逛,带他去吃扬州的特色小吃,教他说扬州话、唱扬州小调。

  *

  过了一会儿,他便默默地回到屋里看书去了,昀儿只是暗暗地叹一口气,继续做饭。

  昀儿不发一语,只是静静地看着他,听着他给自己打圆场。

  “呵呵……也对,”他笑着转过身去,自言自语似的摇着头,“不好不好,甘夫人几乎没享过什么福不说,还常常陷入危险之中,实在不好。”

  昀儿愣了一下,随即笑道:“想什么呢你!”

  他走到窗前来,对她笑道:“那我要是刘玄德,你会不会是甘夫人呢?”

  昀儿摇摇头:“可是,就算是在江湖混,不也有小魔女、鬼见愁、小阎王他们那样特立独行的人么?要怎么活,要活得怎么样,也许难免受到许多牵制,但最终的决定权还是在于自己啊,如果你真是个‘阿斗’,那我就无话可说;可你身边既然有那么多关心你的人,你干吗不姑且相信自己就是刘玄德呢?”

  “呵……”他笑了一声,“我是‘人在江湖,身不由己’啊!”

  昀儿轻叹:“恐怕是你不愿相信自己有这个能力。虽然我不明白你到底经历过什么,可是,如果你不能自己振作起来,那就算是大罗神仙下凡也救不了你。”

  “昀昀,你总是有办法让自己往好的地方去想,”他轻轻说道,“可我好像天生缺乏这样的能力。”

  “我说的没错吧?”昀儿笑着问道。

  “其实……”他笑笑,低头指着地上,“我是为了看影子。”

  “噗哧——”昀儿笑得不能自抑,好半晌才缓过来,“要晒太阳的话,好像早上会比较好吧?”

  他咧嘴一笑:“没关系,我哥说我要是不多晒晒太阳,肯定要发霉的。”

  从厨房的窗口看见他站在大太阳底下活动手脚,昀儿便忍不住笑了起来:“你找个阴凉的地方不行吗?”

  中午,昀儿到厨房里做饭,他也起身到外面活动筋骨。

  第二天,两个人都没出门。昀儿一大早就开始刺绣,他也很识相地不打扰她,只在一边看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