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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记得,浔阳江头,泪湿司马青衫……”
琵琶一曲,诉尽百转柔肠。
沧海桑田,海枯石烂,原只是痴人梦幻。
东风无力,百花凋残。
“相见难,别亦难,情字断人肠。
走到桌边抱起琵琶,她转身坐下,调好弦。今生今世,为他再唱一曲,尽管他听不到。
甘也好,苦也好,悲也好,喜也好,缘起缘灭皆不由人。人生无常,可总得留下点儿什么东西,在垂垂老矣的时候还能想起,在告别这个世界的时候还能记起,尽管它可能会让人痛彻心扉。
此生相遇,原本注定无果。然而不悔。
他不明说,可她猜得出他的处境艰难,不是不敢陪他赴汤蹈火,只是把他单纯的本性看得太清楚,生死相随固然是一种值得称道的勇气,可是如果自己势必成为他的软肋他的累赘,那她更愿意做那个传说是投井而死的糜夫人。
怎么会听不懂他一次又一次有意无意的暗示?只是心中有太多太多的顾虑,才一直装傻蒙混过去。
泪水仿佛决了堤一般汹涌而出,她拼命地捂着嘴,才遏住那一声悲啼。
直到再也看不见他的身影,她才转身回到屋里。
他连“告辞”也不说,便大步踏上前方的路。她也只在心里默默道一声“珍重”。相逢不忍轻离别。
她放下琵琶,只送他到小院门口。早晨的阳光很温暖。
没有一句多余的言辞。
两个人又笑又闹地吃完了早饭,他又死乞白赖地央求她弹琵琶唱曲儿给他听,她一连唱了好几曲,他才心满意足地背起包袱站起身来,深深地作了个揖,转身离开。
“我错了我错了!”他连忙诚惶诚恐地又打躬又作揖,逗得她咯咯直笑。
“你可真是把人家一片好心当成了驴肝肺,”昀儿佯嗔道,“当然,你非要这么想也行,反正本姑娘是绝无此意。”
“哎呀!这么丰盛!”他对着那一桌的饭菜垂涎不已,“一看就知道是为了庆祝终于摆脱了我这个****烦。”
第二天,又是一个晴朗的好天气,他醒来时,她已经准备好了早饭给他饯行。
之后,是很久很久的沉寂,久到他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睡着的。
“好。”
“一言为定。”
“那好啊,”他也笑着回答,“到时候我一定会好好招待你。”
“啧……怎么突然一下子说得这么伤感?好像再也见不到了似的。”她在墙的另一边笑了起来,“京城跟扬州又不是一个在天一个在地,说不定哪天我闲得无聊了还会跑到京城找你玩呢!”
“昀昀,我也会一辈子都记得你的。”
她失笑:“那要看我还能不能活到那时候咯!”
“不管十年二十年三十年都会记得吗?”
“当然会,”她答得果断而且坚决,“一定会。”
“以后……你还会记得我吗?”
“是吗?”她笑着说,“那就预祝你一路顺风咯!”
很短暂的沉默。
他的两手不由自主地攥得很紧:“我……要走了。”
“嗯?还没呢。”隔壁传来她的回应,“这次想聊什么呀?”
犹豫了很久很久,他轻轻地开口:“昀昀,你睡了吗?”
夜,很静,很静。
他终于下定决心离开的时候,是在一个骤雨初歇的夜晚,还能清楚地听见屋檐上残余的雨水溅落在地上的声音。
时间一天天地流逝,离开京城时天气还没暖透,可转眼就已经到了春末夏初的时节。就算有万般不舍,也不能再这样耽搁下去,毕竟,所有责任都还压在莫离他们几个人是肩上,他不能这么自私。
强迫自己把所有感情深埋心底,他宁愿在很多年以后,哪怕他早已化作一抔黄土,她所记得的仍然是一个嘻嘻哈哈的皇甫昱。
两年前,她用一架绣屏震撼了他;两年后,她用满腹的才情打动了他。只是,他似乎天生没有被赋予拥有爱情的资格,自身尚且难保,又怎么可能去保护她、疼爱她?这场前后跨越两年的邂逅,从一开始就注定没有结局。
他也就这么堂而皇之、厚颜无耻地在她家里一直住了下来,任凭邻居们在背地里对他指指点点。
他的心情,总是阴晴不定,昀儿完全能够感觉得到他深植于心中那些难以拔除的阴暗。于是在完成了手头的那件绣品以后,她便暂时不再接活,而是以一个向导的身份带着他在扬州的大街小巷、先人遗迹、游览胜地游逛,带他去吃扬州的特色小吃,教他说扬州话、唱扬州小调。
*
过了一会儿,他便默默地回到屋里看书去了,昀儿只是暗暗地叹一口气,继续做饭。
昀儿不发一语,只是静静地看着他,听着他给自己打圆场。
“呵呵……也对,”他笑着转过身去,自言自语似的摇着头,“不好不好,甘夫人几乎没享过什么福不说,还常常陷入危险之中,实在不好。”
昀儿愣了一下,随即笑道:“想什么呢你!”
他走到窗前来,对她笑道:“那我要是刘玄德,你会不会是甘夫人呢?”
昀儿摇摇头:“可是,就算是在江湖混,不也有小魔女、鬼见愁、小阎王他们那样特立独行的人么?要怎么活,要活得怎么样,也许难免受到许多牵制,但最终的决定权还是在于自己啊,如果你真是个‘阿斗’,那我就无话可说;可你身边既然有那么多关心你的人,你干吗不姑且相信自己就是刘玄德呢?”
“呵……”他笑了一声,“我是‘人在江湖,身不由己’啊!”
昀儿轻叹:“恐怕是你不愿相信自己有这个能力。虽然我不明白你到底经历过什么,可是,如果你不能自己振作起来,那就算是大罗神仙下凡也救不了你。”
“昀昀,你总是有办法让自己往好的地方去想,”他轻轻说道,“可我好像天生缺乏这样的能力。”
“我说的没错吧?”昀儿笑着问道。
“其实……”他笑笑,低头指着地上,“我是为了看影子。”
“噗哧——”昀儿笑得不能自抑,好半晌才缓过来,“要晒太阳的话,好像早上会比较好吧?”
他咧嘴一笑:“没关系,我哥说我要是不多晒晒太阳,肯定要发霉的。”
从厨房的窗口看见他站在大太阳底下活动手脚,昀儿便忍不住笑了起来:“你找个阴凉的地方不行吗?”
中午,昀儿到厨房里做饭,他也起身到外面活动筋骨。
第二天,两个人都没出门。昀儿一大早就开始刺绣,他也很识相地不打扰她,只在一边看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