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上得殿来,行过礼,便立在当中,子昱笑着把目光投向翰林
“老师深知朕意,”他扬唇一笑,“宣简言、史策、楚扬见驾。”
“圣上,”花老相爷笑着拱了拱手,“老臣以为,选贤任能乃是国之大事,若能不拘一格,那是最好。听说圣上此前微服私访,到的都是些物华天宝、人杰地灵的去处,想必也访到不少贤士了吧?”
齐王的爪牙们立刻抓住这个机会,列举了不少的候选人,子昱听了却只是冷笑,转而询问花老相爷:“老师,你的意见呢?”
“那么……”他已有些许倦意,只能靠在椅背上勉强维持着体力,“众卿以为,谁来补这些缺比较好呢?”
处理完一些大大小小的事务,吏部尚书按照齐王先前的部署,出班奏道:“启奏圣上,半月之前,因为一些小事而使得龙颜震怒,一连革去了数人职务,参政、礼部尚书、枢密使及枢密副使等要职至今仍然空缺,臣以为,还是尽早补上为好。”
一度性命垂危朝不保夕的皇上竟然在大病未愈的情况下上朝,让齐王等人心里很是不爽,并且又再度紧张起来,不知道这个不按理出牌的家伙这次又会搞什么花招。可是他毕竟还没驾崩,夺宫的时机也尚未成熟,齐王不好轻举妄动,唯一的办法就只有等着,伺机而动。
或许是梦烟那剂强心针起了作用,接下来的两天时间,他的情况倒是不那么糟了,到了第三天,倒也没用莫离抱他,他自己便走上了朝堂,莫离依然站在他身边保护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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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微微扬起唇角,然后闭上眼睛,渐渐地睡了过去。
“是,”莫离应着,拍拍他的头,“好了,既然都交给我、交给子云他们了,那就什么都不要想了,好好休息,三天以后,就算我能把你抱到朝堂上,你也得有力气跟齐王他们论辩吧?”
“这几天,其他事情就交给你去办了,三天之后,就算背,你也要把我背到朝堂上去。”
“爷……”莫离无言以对。
他摇摇头,继而道:“所以,要争取时间,不能再这么拖下去,况且,齐王这些日子早就蠢蠢欲动,他现在只等我一命呜呼,便可以不费一兵一卒地顺利登上帝位。可是,就算我活不过今年,也绝对不会让他的阴谋得逞,我要让昀昀看到,她的苦心绝对不会白费。”
“说什么傻话!”莫离坐在**边,轻斥一声。
“莫离……”他幽幽地说道,“我想,我可能不会有太多的时间了……”
“是。”梦烟和舞影站起身来,然后和妍儿一起行礼,“臣妾告退。”
他微微颔首,而后对梦烟和舞影说道:“去休息吧,后面的事情交给莫离。”
“是,请爷放心,”莫离点了点头,“这些时日发生的一些事情,我也告诉他们了,子云说他会好好想些对策,明天拜见了相爷以后便与相爷商榷。”
他幽幽地转过头来,低声地询问:“安顿好了?”
“爷!”听见圣宁宫里的哭泣声,安顿好简言他们四人后刚刚回到宫里的莫离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儿,急忙跑进来。
昀昀,是这样吗?是这样吗……你说你甘做糜夫人——是啊,糜夫人投井而死,难道是为了让刘玄德痛苦悔恨吗?不是的……不是的……
他转过头来,定定地看着梦烟,许久又转回头去,依然一语不发。
“爷,”梦烟走到**边来,坐在舞影身旁,“昀儿随您入宫,是为了您;选择离开,也是为了您。如果您一直这样无法释怀,对您的身体有害无益,最后,岂不是白白浪费了昀儿这一片苦心?难道要让昀儿为这样的抉择而后悔,您才甘心吗?就算此生什么都不能给她,您也不能给她一生一世都无法磨灭的悔恨啊!”
他毫无血色的唇微微颤抖着,脸上的表情没有什么起伏,可那如同蚊蚋一般细弱的声音,听起来却字字皆是钻心的痛:“我早该知道……她之所以跟我回京城……不是为了嫁给我,而是要把我平平安安地送回家……她断了自己的后路,只能一个人去面对所有的孤独,可我却什么都给不了她……什么都给不了她……就连一个名分都给不了她……”
“爷……”舞影抬起头来,心惊胆战地看着他仍旧如同木偶一般的表情。
过了很久很久,也许是舞影的哭声真的传进了他心中,两行泪水从他眼角流出来,滑入鬓中。他的泪默默地流了许久,舞影才终于听到他口中隐隐约约吐出几个字来:“我以为……我看见昀昀了……可是那不是她……不是她……”
她的痛哭,惹得梦烟和妍儿都在一边抽泣起来。
“爷……”舞影泣不成声,已经分不清楚到底是为他而哭,还是为自己而哭,她伏在**边,紧紧地握住了他冰冷的手,“爷,您说话呀!您说话呀……”
“舞儿……”梦烟把手搭在舞影肩上,摇摇头,“让他自己静一静吧,多说无益。”
他依然不语。
“爷,您到底是怎么了?”舞影坐在**边垂泪,“有事为什么一定要憋在心里不说出来?就算我们帮不了您什么,您说出来也终归要好受一些呀……”
从碧梧居回来,他便一直一语不发,两眼只是呆呆地看着帐子顶,好像个没有三魂七魄的木头人一样。
圣宁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