昀儿把那些珠宝首饰又仔细挑了一遍，

　　“是。”两个人又应着去了。

　　“嗯。”昀儿点点头，“我记得有几只一尺来长、六寸多宽的金质小宝箱，蒹儿你去腾一只给我，荇儿去找几套日常穿戴的衣裳。”

　　“娘娘，这些可以吗？”

　　过了两刻多钟，蒹儿和荇儿才各用一个托盘装着些珠宝首饰进来，放在昀儿身边的几案上。

　　“是。”蒹儿和荇儿应着，便往旁边的小库房去了。

　　“朝中官员的妻女可以用的物件，你们先去拿来，我再挑选。”

　　“要些什么样的？”蒹儿问。

　　“你们去库房从我妆奁中理些首饰玩物出来给我。”

　　“娘娘有什么吩咐？”蒹儿问道。

　　子昱上早朝去了，昀儿看了会儿书，忽然想起了什么，便把蒹儿和荇儿叫来。

　　“好吧，听你的。”

　　“那可不行，”昀儿拉着他往**边走，“趁着大臣们都还没到，能多睡一会儿是一会儿吧，就算只是闭目养神也好啊。”

　　他伸伸懒腰：“睡不了多会儿又要上朝去了，算了吧。”

　　她点点头，忽然听见远处传来公鸡打鸣的声音，才意识到已经快天亮了，便赶紧说道：“皇上，回去休息吧。”

　　他笑了笑：“等莫离把小柳儿娶回去，咱们再速战速决把梦烟她们的婚事了结了，然后让柳大人休假几个月，回去监督修坟，清明节的时候咱们再一起过去。”

　　“嗯，”她点了点头，“谢皇上。先前爹也说想回去看看娘呢。”

　　“等把这一阵忙过了，给岳母大人追赠诰封，顺便就把坟茔修缮一下，明年清明，我陪你回去祭扫，这样好不好？”

　　她轻轻摇了摇头：“也不是。其实还是欣慰更多一些吧，只是一下子各种各样的情绪都纠缠在一起，一时之间都不知道怎么开解。娘很伟大，可爹也不容易，慧姨又那么通情达理，怎么舍得去怨恨他们呢？想想娘当初含辛茹苦那么些年，当那一纸赦令终于颁布的时候，她心里一定是很甜蜜的，因为爹自始至终都没有忘记过她，没有忘记当初许下的诺言，这样就足够了。虽有遗憾，却无悔。”

　　他笑着把她拉回怀里：“还在为岳母大人的事情伤心吗？”

　　她往后退开一步，欠了欠身：“是，妾身遵旨。”

　　他故作严肃地说道：“这是圣旨，不许一笑了之。”

　　他说得煞有介事，逗得她忍不住轻笑出声。

　　“是啊，”他点点头，“所以不许跟我那么客气，更不许自己偷偷哭。你看，你现在不光有风云庄的那些人，还有你爹，有哥哥，有姐姐，有妹妹——而我，才是名副其实的‘孤家寡人’呢。要是被人家看见你一个人躲着哭，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把你怎么了，那我可真是吃不了兜着走了。而且，万一惊动了岳母大人的话，那更不得了了。”

　　她破涕为笑：“凌儿姐姐总是有很多‘歪理邪说’，不过仔细想想也挺有道理。”

　　“这个皇宫，果然还是给了你太多的束缚，”他轻轻叹了口气，“要是连你都跟我这么客气，以后岂不是太无聊了？用凌大掌柜的话说，两口子要是‘相敬如宾’那才不得了呢！”

　　“对不起。”她满怀歉意，温顺地偎进他怀里。

　　“才不是，”他摇摇头，“我说过的，做了噩梦，醒了就好了，没什么。是刚才翻身去抱你，扑空了，就吓醒了。”

　　“又做噩梦了吗？”

　　“不是，是吓醒的。”

　　“对不起，吵醒您了。”在月光的映照下，他的笑脸却是太阳一样灿烂，她的心里突然间也没有那么难过了。

　　他粲然一笑，把她的身子转过来，一手揽着她的腰，一手拍拍自己的肩膀：“这个，没有云庄主那么宽厚，也没有翔鹰那么结实，不过，给你用的话应该足够了。”

　　她一直低泣着，连他已站在她身后也浑然未觉。他悄悄地伸手过去，轻轻地把她拥在怀里，她陡然一惊，回头轻呼一声：“皇上……”

　　是他自私了吧……

　　她本是一株生长在郊野之中的白牡丹，不管周围的闲花野草怎么看她，她都一直骄傲地盛开着。他贪心地把她移植到这皇宫內苑，虽然给了她高贵的地位，供她生存的却只有那小园中薄瘠的泥土，她的周围也不再是一望无际的旷野，而是层层叠叠的宫墙……

　　她就是这一点最让人觉得可敬，这份骄傲，连梦烟也未必学得来。

　　这是她的自尊和骄傲，也是对他皇威的尊重和维护。

　　为了把自己阳光灿烂的一面展现给他，她拼命地克制和隐忍着许多情绪。何况她如今已经不再是那个孤苦伶仃的绣女，而是大宋朝的皇后，就算心里再怎么波涛汹涌，她也会顾及自己的身份、顾及他的威严，不会过分表现自己的内心。

　　他默默地叹了口气。

　　清风徐来，撩动她的秀发和衣裳，也把她低低的啜泣传到了他耳中。

　　穿过几层帷帐，他看到了独自站在窗边的那个孤单的人儿。

　　月光如水，屋里虽然没有点灯，却并不怎么黑暗。

　　半夜里，子昱翻了个身，习惯性地伸手去拥抱昀儿，却不料扑了个空，于是一下子被惊醒了。他连忙掀开帐子下了龙**，披了件衣服要去找昀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