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再次上路了。
随行的大车上多出了两口肥猪,这是在村里买下的。
花了十二两银子。
这绝对是村里赚了。
一头猪仔也不过百多钱,伺养个一二年的,费去的银钱至多不过一二两,可得三倍之利也。
但刘郁即使小器也不至于和村民计较这个钱。
车里置了一只铜盆。
一股浓郁的香味。
上好的老茶,桂皮,八角,花椒等一一投入进去。
里面煮的是鸡蛋。
村里买来犹有鸡屁股热气的蛋被煮了一大盆。
显示了一把不俗厨艺的“高寡妇”得以进入这辆车上。
只三人的车即使多一人也是丝毫不显拥挤。
另一只瓦釜罐里炖的是一只老鸡,里面加了诸多药材。
车中飘出的香气让每一个人都不由得抽动鼻子。
夏侯霸羡慕不已。
他曾以为的有钱人生活也就是好车好马好银钱,出行匆匆赶路忙。哪见过刘郁这种出门坐车舒服得和大爷似的出门?有钱人的日子实是太好了。当然他也不错。
原本是步行汉,现在也被分到了一匹驽马。
这也是从村中买的。
花了三十两银子。
有这三十两,那人可以花二十两新买一匹马,还尽赚十两。
虽然是驽马,但刘郁又不是要骑兵,能骑着走路就不错了。
江湖,我了解的还是不够。
刘郁暗暗道。
风中,传来了铃声。
只听那铃声得儿得的,这是一头快脚的小毛驴。
这头毛驴,油黑发亮的皮毛,脖子上栓了一个大大的铃铛。
驴上骑了一个女冠,也就是一女道士。
一身杏黄素雅的道袍,一柄白丝素净的拂尘,一把精致古朴的长剑。
还用说么。
江湖中人。
刘郁难得见到这般风景,不由认真看去。
好一个标致若仙的女道姑啊。
刘郁还未见如此风情者。
那种从容淡定别一样的风情,顿时打动了他的心。
这种在江湖摔打出来的自信之美是一般女人怎也学不及到的。那抹出尘之姿竟然犹在季氏之上。
季氏之美是出乎意料的。
刘郁原本以为世上少有人及。
这也是季氏如此迅速被锦氏诸娘亲接受的原因。
这么一个天仙,又是处子之身,纵是个妓女,也是无妨的。反正为妾,以色侍君,越漂亮越好嘛。
可这么随随便便一个女冠其姿容芳华竟连季氏都不及。
她又未遮掩面目,这不是惹人犯罪嘛。
风动。
是白崇恶。
他飘身进了车内,一把拉住刘郁道:“别看!”
驴上的女冠已经冷眼看来了。
白崇恶大声道:“小孩子不懂事,足下是要认真的么?”
这话是白崇恶鼓起真气说的。他内功厚实,又是故意鼓气发言,竟震得人耳嗡嗡作响,生起麻痒之意。
女冠也面有动容,知道这一批人中有如此高手,也就不再追究,打驴而去。
只转眼功夫,小驴竟跑得没影了。
刘郁看不到人,不由惊道:“那什么驴,跑得竟然如此之快?”
白崇恶道:“你险些没命了,还关心那驴?”
刘郁道:“那妞很厉害吗?”
白崇恶道:“那是不下于我一般的高手,岂是小可,她在江湖上近几年名声很响,最厌好色贪花之人,给她觉得你对她起了什么不干净的心思,立刻就打杀过来。她只一个徒弟,也没别的什么亲人,除非哪天马失前蹄,只消还没事,别人就不敢得罪这种孤魂野鬼。”
在江湖上最难对付的一种人就是那没组织的孤魂野鬼。
这些人,特别是功夫高的,轻易是得罪不起的。
得罪了,你就等没完没了的偷袭报复吧。
比如白崇恶就曾是这么一号的。
他对同行十分敏感。
那个女冠便是其一。
“如果我没猜错,她该是李贞丽,最近名声直追桃花三娘子女子高手里又一狠人。她那匹是江湖少有的至宝,千里驴。比千里马都难得,最是认主,千金不易。你最好记住她的名号,毒手贞娘。”
刘郁道:“我听闻女性高手有孙春绮和姬雨燕最是了得,她和这两位怎么比?”
白崇恶道:“孙春绮和姬雨燕是黑白道并立的女性代表高手,一是铁冠门的高足,一是雨燕门的门主,但不能就无视其余。桃花三娘子,毒手贞娘也都是一等一的角色,不容小觑。江湖路上处处凶险,你原不会武功闯什么祸也由你,别人大多不会和你计较,你不会武功不是江湖中人嘛,但你已经修炼出一身的功力,别人会视你为江湖中人,你这样乱看是会死人的。”
得了教训刘郁心灰意冷。
他不再关注外面,开始看书解闷。
行至一镇。
车队停下。
人疲马累的,正好休息一下。
南王宫甲虽然精锐,但老吃干粮也受不了。
正好借这地,采买一些柴禾,杀猪吃肉。
王月下车叫了刘家的护卫一起到镇子里商量进购补给。车队则是停在了一家客栈门口。
刘郁等人方一进入,就看到七七八八的尸体。
几个客栈里的伙计愁眉苦脸在搬运尸体拖到外面叫车装运丢野外头去。
一个女冠步出,拿了草料亲自喂她的驴子,显见是甚爱其驴。
一个伙计竖指在唇指点那女冠两下就匆匆离开。
另一个道:“几位爷,这是打尖啊还是住店。”
刘郁瞅到那女冠正是白天之人,心里犯怵,道:“我们只是需要一些热水及食物,最好用一下你们的锅灶,嗯,放心,我们会多付银钱的。”
店伙也是无奈,店里来了个杀人如饮水一样轻松自如的狠人,别人躲避也是可以理解的,只得应下和刘郁计算银钱。
但刘郁付钱倒是爽快,也算小赚一把。
正要出去回车上慢慢等,忽然又有打骂声传来。
一个店伙提一个小不点扔出来道:“小二哥,这丫头又来了。”
那小二哥为难道:“怎么又是你,不是说了让你别来嘛?一口两口我们也都当好事做了,可也不能没完没了吧,都照你,我们也别开店了。”
那小不点蹲地上不说话。
刘郁看了心里不大落忍的,过去道:“怎么回事?”
小二哥当即诉起苦来:“大爷,也没什么事,只是这孩子。”
灯笼提照过来,是一个黑灰脸的小孩子的大约五六岁,让刘郁想到了他的妹妹。
小二哥道:“这是镇外的孩子,也不知哪里流过来的,原以为是个哑巴,给口吃的,还知道说谢谢,但也不能天天来啊,她一口两口也使得,可我们也是勉强混口饭吃,这省下来的残羹剩饭,我们也想多带点给家里,全给她,这就不够了,谁日子好呢。再说了,不是本镇的,这仁义施给谁看啊,让她走,又不走,打吧,又说我们心狠,这怎么落忍啊。哎唷我这个烦啊。”
刘郁听得头疼:“得了得了,左右不过一孩子没饭吃,扯那么多屁话,好了,孩子给我,没事了。”
虽然刘郁不可能救一大群人。
但眼前这不差一口吃的帮一个小孩子他还是乐意的。这孩子听有的吃,立刻起来站在刘郁身后跟了走。
到了镇口,刘郁看营地都扎好了,随手给小孩茶蛋先吃着,再给备饭。
小孩饭量大,吃了不少。
水烧好了。
刘郁要留下这孩子也不能容他脏下去,所以是要洗洗的。
哪知这孩子见要洗澡立时死命挣扎,一定要逃。
青琪红提都拉不住。
却是刘郁恼了。
这小孩不听话,以为我还收拾不了一个孩子吗?
刘郁现在也是小高手了。
他大步上前拉住这不停挣扎的孩子,擦地撕了那破烂的衣裳。
嗯?
他吓了一跳。
怎么回事?
青琪红提都在尖叫。
孙科白崇恶等人过来。
“怎么回事?”
刘郁道:“好了好了,回去没事,小孩不洗澡有啥可看的。”
众人摇头退下去。
看来是虚惊一场。
他们没说什么,但刘郁收留一小孩还要给那孩子洗澡让他们觉得好。
众人一远,青琪就道:“大爷,大爷,猪尾巴,猪尾巴啊。”
原来,那孩子是一个小女孩。
但这不是那女孩挣扎的原因。
一个五六岁的孩子,还没那么大的羞耻心。
让她在意的是她的身体。
她身体异于常人,竟然有一条小尾巴,像猪尾巴一样。
难怪青琪红提都给吓到了。
连刘郁也没见过。
但刘郁毕竟不是一般人,他两世为人,什么新的奇的没见过。见怪不怪,其怪也败,没什么了不起的。什么连体人,什么阴阳同体,什么返祖现象,什么身上长了鳞片,都不是事儿。
没见识的人少见多怪罢了。
人是猴子变得。
猴子可不就有尾巴吗。
后来人进化了,尾巴退化掉,但也是曾经拥有过。
现在出现一个返祖现象的又有什么好奇怪的。
不就一尾巴嘛。
总比返祖得一脸毛要好吧。
“好了好了没事了没事了。不就一尾巴嘛,少见多怪,习惯就好,你看,还挺可爱的呢。”
刘郁拉过那缩成一团的孩子。
这,还是一个小女孩。
她也曾遇到过被好心人收养过的经历。
但当人看到她屁股上的尾巴都不要她了。
一些原本曾经可以在一起玩的小朋友们看到,也不能容她,打她骂她不和她玩了。
所以她最怕给别人看到她的小尾巴。
甚至私下里想拔掉。
但,疼。
现在,她本以为又是一次被扔被驱被遗弃。
孰料刘郁温暖的大手拉起她,还用手指挑玩她的尾巴,让她一下子脸红起来。
半推半就,她也就愿意洗澡了。
刘郁的态度起到了决定的作用。
青琪红提也慢慢接受了这个孩子。
说实在的,除了她屁股上找的这条小小的手指一样粗细小猪尾巴似的东西,这是个粉白可爱的孩子。特别是她一双黑漆漆的瞳目。
仿佛可以看到人心里去。
刘郁毫不客气。
在他带的行李中有林详女儿林婳的旧时衣物。
恰好有合适小女孩的。
刘郁找到合身的,在裙裤后面给留一个小孔露出小孩尾巴。
让女孩换上。
女孩换上后刘郁强行从后面把她的小尾让掏出来露在外面。
这小女孩急了,双手往后遮挡,摇头用哭音发出第一次说话的声音,道:“丑丑,丫丫不要。”
刘郁抓她手拉下来道:“你叫什么?丫丫?好,就叫你丫丫,你以后要听话,还想不想吃饭了?”
吃饭。
这是此前丫丫最难得到的事。
也是目前对她最有威慑力量的事。
她立刻愁眉苦脸的不敢动了。
但手老是往后面掩挡。
她因这条小猪尾让被人伤害遗弃甚至殴打都太多太多太多了。
这层严重伤害的心理阴影不是一下可以去掉的。
刘郁找来一条小披风给她披上。
小女孩这才露出了笑脸。
半夜,一阵吵闹。
刘郁从梦中惊醒。
岳独恶来说话道:“镇里出现了江湖仇杀,估计是那客栈,我们避事没住进去看来是对的。”
刘郁无聊道:“那就是和我们没相干了?好了,睡吧,别多管人家闲事。”
岳独恶心想你这么想就太好了。
刘郁不理外边动静,一伸手,在小女孩不乐意声中,抓她的小尾巴绕手指玩,又睡过去了。
天明。
刘郁舒服的起来。
“高寡妇”备好了早点。
一众人等尽快的吃饭。
昨夜的一场厮杀仿佛和他们一点关系一点影响也没有。
刘郁吃了一半,忽然发现,丫丫不见了。
问了青琪红提,也都双双的不知道。
倒是白崇恶说了,一大早的那个小丫头偷偷出去。
不过,白崇恶是不屑理会一个小丫头的事的。
刘郁放不下心,带人去找。
进入镇子。
只见七八个小孩在打小女孩。
他们撕破了女孩的衣裳,用泥巴涂了女孩的嘴脸,用石头砸小女孩。
在地上,滚了三两个跌破的茶蛋。
刘郁明白了,女孩过去在镇里可能和这些孩子玩过,有点感情。她得了好,偷拿自己的茶蛋想和这些好朋友分享,但没想到得到的是这种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