降术。
降伏鬼神为己用。
好嚣张，好霸气。
刘郁喜欢。
他有些激动:“这世上真有鬼神吗？”
岳灵芝有些意外:“你也相信这些？”
刘郁双手一张，傲然道:“因为如果可以，我希望是，有！”
岳灵芝:“哦？为什么？”
刘郁道:“有鬼神则有长生，长生不老，永存天地，谁不想要啊！”
“咦？”
岳灵芝真的意外了:“没想到你还算是个同道中人。”
她发出了喟然长叹:“世上很多精明英果之士往往对鬼神之说斥为异端邪说，不足与信。一些权雄势大者追寻长生亦是皆告无望。自己不成功就觉得这世上根本没有，当真是荒唐可笑。便如狐狸，吃不到葡萄就说那是酸的。莫不如是。没想到你居然还相信。没错。这个世上，有鬼。”
她从石椅上起来。
蛇一样的下身缓缓在地上游移而动。
渐渐到了刘郁的身边。
“不过鬼之不可信就在于纵然有鬼，却是看不见，摸不着，阴阳两界，壁垒森严，所以，人不见鬼则无鬼。因为看不见又摸不到，纵然是有，也和没有一样了。可，即使是那么微弱的力量，也并非是全然无用，一样是可以利用到的。或者，我这样说，你以为，我，现在的食物，是什么？”
刘郁感到了毛骨悚然。
他看到。
岳灵芝的舌头伸出，虽非蛇类的分岔信子，却也比普通人类的舌头长得多。
至少，刘郁估计，传说中的舌头舔鼻子，她是毫无压力的。不要说鼻子了，估计连额头都没问题。
“没错，灵魂，人类的灵魂啊。”
她有些感叹。
“这就是我，这就是强大，人为万物之灵，所以万物皆为人类所食，天上飞的，地上跑的，水里游的，吃草的，吃肉的，什么都不吃只是在土里生长的，全部都吃。而我，吃人类的灵魂。也不能说吃啦，是吸食灵魂中那淳厚的阴气，但反正，都差不多不是么。”
刘郁喉咙蠕动。
“能，教我么？”
他问。
岳灵芝的头脸越来越近。
她看似娇俏的容颜却实际比刘郁的头还要大了一号，显得诡异而又恐怖。
“你不害怕么？你不恐惧我？我从你身上能感到，能嗅到，这汗味儿，这心脏的跳动声，这血管里血液的流动声，甚至于，你的心声。你不怕变成我这样子的么？你再看看她。”
她的手。
手指纤长，冰冷，而又有力。
捏着刘郁的下巴，移向了那个一脸皱纹的白衣女子。
“她，是我最忠心的婢女，对我忠心耿耿，但即使如此，她仍然，宁可自己选择慢慢老死，也不愿意像我一样，往前再进一步。”
“你，活了很久了。”
刘郁道:“你的婢女六七十，你多少岁？”
岳灵芝笑了。
眼睛笑成了月芽。
“你其实，不是想学降术。”
“又或者你有兴趣，却还不至于到你说的这地步。”
“你只是想活下去而已。”
她回身游走。
忽然回头:“调皮。”
却是刘郁忍不住在地上摸一下她的尾巴。
小丫丫小声道:“原来，大哥哥，你是喜欢摸人尾巴啊。”
“不一样。”
岳灵芝回到石椅上坐下:“我的，这是尾巴，没错的。”
手指一弹。
一缕劲气射来，把小丫丫的衣服撕了个四分五裂。
“呀！”
小丫丫忙用手捂住自己的小屁股。
但那条小猪尾巴仍是可以看到。
岳灵芝淡撇一眼:“你那个，是孽骨。长出孽骨的人很多，比如六根手指，六根脚趾，脑袋上起了一个大包，或是如你这样，屁股上多了一条尾巴的。这是孽骨，是没用而多出来的。”
“我的尾巴，是进化！”
刘郁笑了下，脱下自己的衣服包住小丫丫，道:“说白了，你不想分享你的秘密。”
岳灵芝平静片刻，道:“也好，我不怕告诉你，我已经一百多岁了，应该是多少呢？大约一百一二十了吧。到我这地步，又是住在这地下五十年，时间真是很难记清楚的东西了。我只记得，我从小学武，学了近二十年吧，然后学毒学蛊，最后进入黔中，混入天罗神教，花费五十年，才升任高职长老，找到机会盗取了蛊神经等一些神功秘法。原本我连五毒天罗也是想要夺取的，但我记得当时天罗神教还很强，五毒天罗网是天罗神教的镇教之宝，看守很严，所以才不得不放弃。最后被天罗神教追杀。为了转移天罗神教的注意，我才抛出了蛊神经这已经被我学完的秘笈。之后辗转到了这里，一住就是五十年，所以粗略计算，我该是一百一二十多岁吧。”
“降术，是我蛊神经修到圆满而成的衍伸，人蛊一体，形成共生，本命蛊无论怎么同生共死，也是两个截然不同的个体，只有完全融合为一个整体，才可以打破自身的局限，获得更大的自由空间。我的下半身，是我第一条本命蛊。那条蛇，是子蛊。成为了这个形体之后，我才有冰玉蜈蚣这第二只的本命蛊，你现在可算明白了？我也不怕告诉你，只消你中了我的蛊，就只能任我操纵，绝无脱逃出去的机会。”
刘郁一屁上跌地上了。
实力，这是绝对的实力。
刘郁也由此明白了岳灵芝为何不要蛊神经。
只因蛊神经里的无上蛊神已经被岳灵芝修炼到出神入化的地步。都让她推陈出新玩出花来了。
别说刘郁还没炼过哪怕一条蛊，就算他是蛊术大师，在这方面也是要给岳灵芝跪了。
两者之间差距实是太大了。
不可以里计。
普通蛊术高手一辈子只能养一条本命蛊。
这是铁律。
她养两条。
两条本命蛊都让她培育出了子母蛊。
旁人一条灵蛊都可以玩一辈子。
她却好，轻松和什么似的。
把所有的底牌揭给你看，你也没有任何办法。
一股腥臭气。
虿盆下，动静开始渐渐消退。
蛊虫的战斗和人类不一样。
人类战争，很可能打半天，看似热闹，其实没死多少人。
可是蛊虫呢，它们没那避死逃生的智慧，在残酷的厮杀下，死得很快，也死得很多。别的不好说，沾有岳灵芝血的部分和药材都被虫吃了。
这些蛊虫是必然要相互厮杀的。
战斗，厮杀，战斗，厮杀。
无休无止，永不停息。
只到剩下最后一只。
嘶嘶。
啪嚓。
轻微细小的声音不断响起。
可这种几何速度的残杀，让虿盆里的五毒虫迅速地消失减少。
刘郁猛然一动。
下一瞬间就被一直盯他的那条大条缠住。
“到底，还是太心急了。”
岳灵芝摇摇头:“我本以为你该在蛊成的最后时刻逃跑的。”
刘郁道:“因为那时成功的机会更少。”
岳灵芝欣然点头:“不错，的确如此。看来你是明白的了。可这我就不懂了，你既然明白又为什么做这样不智的事？”
刘郁道:“难道要我坐着等死？那不是我的风格。”
岳灵芝道:“说得也是，可惜，你纵然再是聪明千百万倍，实力不济，一切都是莫可奈何的。”
说毕，她闭上了眼睛。
这地下幽暗。
虽然也有光，但修为精深到恐怖的岳灵芝早已经到了虚室生白微音如雷的境界。
所以她可以听到，并“看”到。
十余丈的虿盆底下，群蛊厮杀，渐近尾声。
五毒虫的厮杀之残忍，是人类想不到的。
它们没有同情，没有怜悯，没有仁慈，没有犹豫。
有的只是杀伐果断。
那是一种割草一样的生态屠杀。
一个杀一个，一个杀另一个，另一个又杀这一个。
杀来杀去，不停不休。
这种厮杀没有技术含量，是强行催化出来的。
原本正规的方法是制造一个虿盆，里面放至少万条毒虫，闭而通气，勿使死绝。
不置食而使其饿。
因其饿而相互杀。
相互杀而竞相食。
竞相食而殆其尽。
直至最后，孤独一支。
万虫仅一存。
是为蛊。
如果要求高，还可以反复之使为。
待凑齐五毒后再放诸蛊残杀。
择其优者，炼为本命蛊。
或是别的什么蛊。
不过，岳灵芝和刘郁是非亲非故，自然不必替他考虑太多。使用药用速速催熟一只蛊虫，够用就好了。
她所要的，只是控制刘郁而已。
区区一只信手拈来的灵蛊，怎也是够的。
或者说蛊不重要。
重要的是岳灵芝的精血。
……
蛊成。
岳灵芝睁开眼睛。
她游动身体到了虿盆边。
张开手。
自地下，一只冰白的蝎子从下往上浮升。
岳灵芝道:“你有福，我移居入此，在挖此虿盆的时候在虿盆地下埋了一块寒冰玉石，所以炼出来的蛊往往会生成这种冰玉蛊。这只冰玉蝎子虽是速效催成，但得了我大成宝体的精血，倒也不比原本的冰玉蜈蚣差上多少。有此蛊傍身，你纵失去自由被我操控，却也可以好过很多。”
小蝎子不大。
比寻常蝎子还小。
看上去晶莹剔透，也就拇指大小。
刘郁摇头。
这货又卑鄙无耻地把小丫丫抱在胸前挡灾。
可这一回却是没用了。
大蛇松开了刘郁。
但小蝎子去被丢在刘郁身上。
刘郁伸手去拍。
却被小蝎子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扎了一下。
蝎毒可怕，刘郁方一中毒立刻就僵硬住了。
他连声音都发不出来。
小丫丫道:“我打！”
伸手打向了冰玉蝎子。
可别看蝎子小，爬起来却快。
一下钻到刘郁怀里。
小蝎子爬到了刘郁胸口，两只小钳子左右一分，撕开刘郁的皮肉，不待鲜血涌出，就一钻而入。
这下，冰意袭上刘郁心头，他终是叫了出来。
“啊！”
他惨叫。
在地上打滚。
一个不慎，从地上滚到了虿盆里。
十几丈的虿盆，凡人掉下去死定了。
可岳灵芝却毫不动容，只是蛇尾一卷，缠住了小丫丫。
却是小丫丫看刘郁掉下了虿盆，也想扑下去。
岳灵芝拦下她。
小丫丫哭叫:“坏人，你是坏人，还我大哥哥！呜。”
岳灵芝淡淡道:“放心，他不会死的，一会儿也就上来了，你以为那是什么蛊？是我精血催化出来的蛊。这只蛊会寄入那小子的心脏，成为他的本命蛊。虿盆下到处都是虫尸，其实松软得紧，了不起跌伤，哪会死的。等伤好了，他得到本命蛊的好处，就会自动从下面爬上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