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山石泽 第十五回古社南窗论经典 险崖绝谷叹凄凉
作者:文龙晓星的小说      更新:2017-10-14

  这一觉直到日落西海。睡得正香,忽听耳畔有人唤道:“我村前村后寻了半日,你却在这里梦周公哩!醒醒!醒醒!”急睁眼观瞧,原来是张掌柜拄着拐杖正在一旁大呼小叫。冯云山忙翻身坐起,面红耳赤,低了头一声不吭。那掌柜的眉开眼笑,道:“公子果真是神仙一类的人物,能掐会算。今早上有一拨贩茶叶的客人,因货一时不出去,耽搁住了,欲在我店里住几日。这分明是公子昨夜大显身手,才叫我时来运转哩!”冯云山垂头道:“我哪里有那般手段?今日虽蒙店家指点,到此时尚不曾挣到一文钱,想来着实惭愧,实在无颜回店,只得在此处徘徊。你老人家不要再羞臊我了!”

  张掌柜道:“休要丧气,今日天色已晚,且随我回去,明日再作打算。”不由分说,一把拉回店中,整治茶饭吃了。冯云山愁眉苦脸道:“此处人地生疏,恐怕无我立身之地。我欲明日进山,或许能寻到一条出路。”张掌柜急道:“冬季将至,山里农活大多已经干完,本地人尚且无事可做,你如何能找到活介?依我之见,不如明早去村头榕树下摆行碰运气,或许否极泰来,能有好事临头。”冯云山此刻也无计可施,只得允诺。两人又说一会,才各自休息。

  次日清晨,冯云山仍旧早早起来,不去惊动张掌柜,独自到了村头。原来村头榕树多,有那做工之人趁早在树下等待,候人召雇,俗称“摆人行”。冯云山心活,依样画葫芦,找一处显眼地方站定,只盼有人来雇。渐渐日头东上,偶偶尔尔有那大户人家来雇人干活。你想这位三教主本是潇洒俊秀之人,十指尖尖,斯斯文文,又加上衣服华丽干净,乍一看分明是个无事可做的纨绔子弟,有谁敢来召雇?从清晨直等到晌午,问都不曾有人来问得一声。

  冯云山又气又愧,叹息道:“此情此景真好比蚂蚁进热锅,又好似癞呱子掉井底,四下无路。不想我冯云山竟如此命穷。”正自怨自怜,忽见张掌柜拄着拐杖蹒跚而来,顿觉无地自容,脸冲了树干,看也不敢看。张掌柜见他这模样,“哈哈”笑道:“公子不要难为情,喜事来哩!这附近有一员外老爷曾五公,家里颇有田地,只因秋冬时节农活攒聚,缺一个打杂的短工。我早上去靠承了半天,说好让你前去,好歹也能挣口饭吃。你可千万不要嫌掺。”冯云山闻听心中欢喜,笑呵呵道:“我前些年也曾干过农活,十分拿手,这事正合我意。老人家为我筹虑,不胜感激!不胜感激!”张掌柜道:“不要客气了,天色不早,快去快去!”两人忙动身,一边说,一边向西边而来。

  行不多时,见前面一家门楼巍峨,飞檐反宇。张掌柜道:“到了到了!”两人进得门来,抬头观看,好一座宅院!正面一溜上房,画栋辉煌,回廊曲折;两边厢房接连,飞阁流彩,丹楹刻桷。果然是大户人家!赞叹未了,从里边走出一个人,衣着朴素,看见张掌柜,忙来打招呼。原来五公有事外出,留有管家招待,道:“老爷出门时吩咐:等短工子来了,明日且去放牛,过几天另派活,再算工钱。”一边说,一边领冯云山到牛棚旁边阁楼上暂住,又安排些粗茶淡饭食用。少时饭罢,张掌柜起身告辞,自去了。冯云山这才宽下心来,留心周围,见蚊蝇乱飞,只觉潮湿难闻。又想想连日之事,祸福相依,不禁感慨万千,口占一绝,道是:

  孤寡到此把身藏,无食无衣也着忙。拾粪生涯来度日,它年得志姓名扬。

  原来那五公本名曾槐英,自幼熟读诗书,通晓儒家经典,后捐得监生功名。家中赖祖上荫福,颇有资产,经营水旱田地百亩,有耕牛十几头,又开油坊,酒坊,豆腐坊,实是当地巨富。因冬季将至,生意渐渐红火,便雇得十几名工人终日忙碌。冯云山是灵通之人,不上半日,早就和那些苦工混的烂熟,称兄道弟,不胜亲密。于是忙时担粪挑土,提水砍柴,闲了便去溪边放牛,虽然辛苦,却能安顿下来,已是不易。

  诗曰:“忙时常嫌日头短,闲中总觉岁月长。”且说三教主在古林社做工,不觉已是立冬节气,眼见南风渐起,山里稻禾成熟。这一日,管家对冯云山道:“近日田里禾熟,人手不够,你且去帮上几天。”冯云山忙答应了,次日,取了镰刀扁担绳索,随众人去田间。因农时紧张,人手缺少,中午茶饭皆在地里,直割到晌午方才挑禾回家。

  广西居丙丁,五行属火,虽说已立冬,天气却燥热,南风阵阵不断。冯云山本就身单力薄,挑一担稻禾到场上,早就累得汗流浃背,忙脱去汗衫,擦擦脸,透透气,迎风而立,直觉凉爽透骨,登时豪气腾空,诗兴大发,作歌道:

  南风之薰兮,可以解吾民之愠兮。南风之时兮,可以阜吾民之财兮。

  他这里高吟低唱,谁曾想那老东家曾槐英正在南窗下竹榻上乘凉,忽闻门外场上有人放歌,侧耳细听,只觉言词不俗,寓意非凡,不由大为惊讶,忙开了门,拄了杖,悄悄出去,只见放歌之人眉清目秀,气宇轩昂,不像寻常之辈,禁不住心中暗暗称赞。

  冯云山兴致正高,偶一回头,见一老者皓齿银须,相貌清奇,身穿一领织丝员外氅,手拄一根镶珠蟠龙拐,精神矍烁,神采奕奕。认得是本宅东家,不敢怠慢,忙上前施礼。那老员外把冯云山上上下下打量一番,笑吟吟道:“适才听你言语,文采非凡,莫非你曾经读过书?”冯云山笑道:“我本是广东花县人,幼时上过几年私塾。古今经典曾经翻阅,天文地理稍有通晓,只是观其大略,不甚精通。方才班门弄斧,让员外见笑了。”员外闻听疑惑道:“你既有如此才学,就算谋得一官衙文书或学堂先生之职,也能勉强度日,却为何流落此地,做这等苦力?”冯云山笑道:“员外不知,我自幼读书,只是功名无望,曾去香港经商谋生,也曾设馆教过书。常听人道:紫荆山峰高崖奇,水秀林密,是卧虎藏龙之地,多奇人贤士,因此慕名而来。只是人地生疏,无缘得见,才以做工为由,遍访紫荆贤能,以平息我心中仰慕之渴。”

  五公听了,心中半信半疑,便有心要试探一番,于是驻足场边,将那四书五经上的疑难之处慢慢问来,与冯云山讨较。好个三教主,原本才学满腹,殚见洽闻,哪里能叫他难得住?一时间口若悬河,论经典,评古今,谈笑风生辩无双,妙语连珠惊鸿儒,把个老员外听的目瞪口呆,拍腿道:“公子博闻广记,我却视而不见,竟然怠慢了饱学之士,惶恐!惶恐!快快请到屋里一叙。”

  他这里一意礼让,三教主却不敢自大,忙道:“老人家不要屈尊。古人云:知人者智也,自知者明也!我衣衫破旧,是个做工之人,怎敢喧宾夺主?天气炎热,老人家请自便。”言罢一揖,告辞去了。

  五公见他言行谦逊,更觉钦佩,自叹道:“此人腹中藏有经纬,终非久居人下者,我应当以客人相待。”进入屋里,唤来管家,道:“方才担禾之人身体柔弱,恐怕受不了大苦,你明日安排一些轻松活与他,以免累出病来。”管家不知究竟,忙答应了,出来另安排人手割禾,只叫冯云山去放牛,就连那劈柴挑水等活也一律免了。

  次日,五公又叫管家送二百钱与冯云山,叫添置衣服。冯云山心中甚是不安,暗想:“人都说‘为富不仁’,不想这富人中也有慈善之人。日后定要回报于他。”自此三教主每日出去放牛,闲散时,桥头吟诗作赋,柳下枕臂观梦,心无忧愁,倒比那日夜操心劳神的员外还悠闲三分。正是:

  寒鸦栖殿堂,良骏困田墒。多才冯家子,今作放牛郎。

  这一日早早起来,开了圈门,忽见管家出来道:“近日有土匪出没山里,夜间抢当铺,偷猪羊,白日里拦路打劫,十分凶恶。你万不可去山口偏僻之处,免得生出事来。”冯云山满口答应,赶了牛儿刚要出村,忽然有下人来道:“老爷叫你过去一趟。”冯云山不知何事,只得又圈了牛,到了上房。五公道:“我有一封书信欲送往县里,因田地里农活紧张,无人可派,只好麻烦你去一趟。”

  冯云山心中大喜,暗想:“许多时日不曾去浔州,正好借此机会探望永绣兄弟。”忙应承了,取了书信,独自一人向县里而来。不上半日,早到了桂平县衙,找到当值衙役,呈上书信。别无他事,自去浔州南门看张永绣去了。

  单说桂平县令近日来因三江上艇匪猖獗,频频劫掠舟船,以至多出命案,县里每日联合府衙江司进行清剿,烦不胜烦。忽接到冯云山所投书信,拆开阅览,却是紫荆山众乡绅富户联名申状:原来近日有大湟江水寇董广收潜入山中,盘踞于紫水一带,劫当铺商行,抢钱粮耕牛,挟持人质,索取赎金。众乡绅惶惶不安,因此联名上报县衙,请求发兵围捕。县令览罢心中郁闷,自言道:“江面上水贼纵横,官府尚应接不暇,哪有余力入山剿匪?”思来想去无计可施,便命人请幕僚刘元商议。

  那刘元本是落魄举子,生得****白净,**潇洒,有潘安宋玉之姿,又善唱**小曲,因工于心计,多有谋略,深得县令赏识,现任文书之职。闻到传唤,急忙来到堂上。县令便把申状付给他看,又问:“此事如何是好?”刘元笑道:“太爷不必发愁,解决此事易如反掌!眼下官兵粮饷不足,兵力疲惫,哪有力量剿匪?此事只可动用民团:太爷可发付文书,调新墟团练沿紫水而上,沿路追捕;再发文到武宣县衙,令王作新率武宣团练作内应,里外夹击。数日内匪乱便可平息了。”县令闻言大喜道:“刘师爷计谋高深,才可比子房!”一面传令叫新墟王作栋率团兵剿匪,又发文到武宣县,请求协助。

  却说王作栋接到县书,不敢怠慢,即日起团兵五十余人暗中进驻古林社,命人四处打听贼人巢穴,又叫人捎书给王作新,约定次日进兵,共同围捕。谁知天数难违,注定董广收不死:那下书人刚进山口,恰恰遭遇劫匪,被搜出书信,呈给董广收,因此机密尽泄。

  单说那董广收本是大湟江人,生得兽面猿身,体健臂长,手中使一对如意金钩,有万夫不当之勇。因家境贫寒,便招罗有胆量之人二十余名纵横大湟江,劫掠货物,聚敛钱财。官府深以为患,发兵围捕。董广收心中害怕,带部下避入紫荆山中,藏匿于紫水一带,专作一些劫富掠财,绑票****的勾当。忽然收到手下所得书信,董广收读罢大惊道:“若是团兵里外夹击,我命休矣!这是天不灭我董某。”忙招集手下商议对策。其中有一人外号“九尾狐狸”,极有谋略,听董广收言说前后缘因,“呵呵”笑道:“官府几番追剿,欺人太甚!我有一计,定叫那团兵有来无回,丧命于此!”董广收忙道:“全仗兄弟谋划!”那“九尾狐狸”指手划脚道:“此事极其容易。只须将信中约定日期稍作改动,延后一日,依旧送出,使王作新不能如期而至。然后如此这般,这般如此,定叫那新墟团练土崩瓦解。”众人听罢,齐声叫好。董广收大喜道:“若不如此,官府怎能知道我等厉害!”一一分派已定,暗中铺设套索擒猛虎,垂下金钩钓巨鳌。不题。

  却说王作栋在古林社歇息**,次日凌晨,料想王作新已起兵,于是率团兵入山口,沿紫水而上。行了数里之地,转过几道壁崖,忽见茂林深处转出一个人来,生得长髯深目,五十多岁,手中执一根银尖红缨丈八,肩上背一张金箍铁背虎筋硬弓,雄姿英武,气势轩昂。王作栋按刀问:“前面何人?”有认识的团兵道:“此人姓曾,名天养,茶调村人氏。因其精通武艺,能百步穿杨,人称‘飞将军’,是有名的老英雄。”王作栋心里疑惑,冲曾天养道:“近日山贼横行,人心惶惶,你怎敢独自在山中行走?”

  曾天养闻声抬头,却认得王教头,上前来,起一起手,道:“教头不知,因我疏于防守,被匪寇乘夜将耕牛盗去。我兄弟天浩闻讯追赶,反被贼人伤了臂膀,幸亏逃得性命回来。我心中愤怒,独自在山里寻访数日,探出那贼寇本是大湟江董广收,现藏身在后山雨王庙中。我一个人孤立无援,正在犯愁,不想却遇到了教头。若教头有意捕捉,我愿助一臂之力。”王作栋冷笑道:“那董广收纵然有三头六臂,我去擒他如拈蝇蚁,何须你来想帮?”旁边有团兵道:“教头武艺高强,自是不怕山贼。只是这位曾英雄长住此地,熟悉地形,若是用作向导,大有好处。”王作栋闻言点头道:“如此也好。”便叫曾天养带路,向雨王庙而来。

  行进半里之地,突见青崖高耸,路边怪石嶙峋。曾天养道:“此处地势险恶,常有劫匪出没,教头小心为上。”话音未落,只听乱石后面有人“桀桀”冷笑道:“你倒是有见识,此路真格难行,回头是岸!回头是岸!”众团兵未见人影,先闻其声,都吓了一跳。王作栋提了刀,抢上前去,喝道:“何方妖魔鬼鬼祟祟不敢见人,还不滚出来!”

  只见人影晃动,从乱石丛中窜出四五条汉子,个个短小打扮,手执兵刃,如凶神恶煞一般。当先一人身形矫健,面如猞猁,怀中抱一对寒光烁烁如意钩,踏步上前,高声道:“慢来慢来!黄泉路窄,不要着急,一个一个报上名来,爷我慢慢送你等过去。”王作栋见他相貌凶恶,不敢小瞧,横刀问道:“你是何人?竟敢阻碍我的去路,莫不是吃了豹子胆?”那汉子“呵呵”笑道:“我的儿,你满天下找我,一心要剿灭我,如今见了面却又不认得老子。我便是你要找的董广收。快快找一托盘,割了自家头颅盛来作见面礼,免得老子亲自动手。”

  王作栋听到此言,把那汉子觑一觑,看一看,大喜道:“这真是无常不收留,冤魂撞一头。今天遇到本大爷,是你升天之日。休走,且吃我一刀!”一纵身,跳上前去,提起刀搂头就剁。董广收使金钩劈面相迎两人各施神通,斗作一团。

  看看斗了五六十合,董广收见教头刀法精湛,全无半点破绽,禁不住连声喝采道:“好儿子!好儿子!果然有手段,难怪你作恶一方,有恃无恐。”又斗数合,一时难以取胜,便把手里金钩招一招,那几条汉子见状,呼喝一声拥上前,兵刃齐出,把王作栋团团围住。王作栋毫无惧色,冷笑道:“你有同伙助阵,我难道没有帮手?”也把手中刀向后一招,众团兵一声呐喊,势如虎豹,奔上前来。只有曾天养知道王作栋性情高傲,不耐烦外人相助,因此只在一旁冷眼观看,并不助战。董广收见对方人多,不敢恋战,一声唿哨,带手下跳出战圈,回身便走,须臾间已奔出数丈之外,回头冲王作栋一抱拳,道:“儿子,我怕了你了,饶了我吧!”口中吆喝,脚下毫不停歇,直奔而去。

  王作栋哪里肯舍,急率团兵紧追不放。那山匪疾如脱兔寻生路,众团练快似流星不收手。转过几道弯,猛见前面悬崖高耸,峭壁兀立,上面松攀藤绕,险峻奇绝。绝壁之下有一道峡谷,仅能容几人通过,除此之外再无他路。董广收止住脚步,回头道:“我的儿,这谷中有我家弟兄埋伏,你快回头吧!免得小命丢在此处。”言罢率手下直入谷中,三转两转,已是踪影不见。

  王作栋艺高人胆大,毫不在乎,率兵丁便要进去,曾天养叫道:“教头且慢!此处地势险恶,不可大意,小心中了埋伏。”王作栋乜眼道:“我团练人多势众,他小股山贼不过一二十人,即便埋伏,又能奈我何?”提刀抢先而入。众团兵听他号令,不敢违抗,只得鱼贯而行。

  才入谷数丈,突然间一声梆子响,霎时巨石滚滚而下,声如雷鸣,隔断团兵,把王作栋困在里面。王作栋大惊失色,看看身边只有数人,东奔西走,乱作一团。好个教头,眼见出谷已是不能,索性横下心,发足如飞,径向里边奔来。跑了一箭之地,猛然间又一声梆子响,两边高崖上箭如飞蝗,一齐射下。可怜这位团练教头虽然武艺高强,终究有勇无谋,竟死于石箭之下。这便是“九尾狐狸”所设“诱敌深入”之计,生生断送了王作栋性命。有诗叹道:

  残阳寂寂照空山,断刃犹埋锈迹斑。为人不思霸王事,终叫白骨伴恨眠。

  却说曾天养见王作栋中计,想要相救,怎奈飞石翻滚,不能近前,一会儿又听弓弦骤响,便知王作栋已无生还希望。少时,蓦然间一声锣响,石箭俱停,寂静无声。正在疑惑,忽见数十名汉子从谷内蜂拥而出,个个面色狰狞,如群狼逐鹿,又似疯虎扑羊,杀将过来。团兵此时已是惊弓之鸟,一见劫匪,早已魂飞魄散,呼兄弟,唤爹娘,四散奔走。幸亏曾天养挺而上,拼死缠斗,众人方才逃脱。

  那些劫匪初战告捷,斗志正旺,哪里肯罢休?把曾天养团团围住,奋力厮杀。曾天养且战且走,渐渐到了山口处。正斗得难分难解,后面董广收又率数人赶上来,合力围攻。好一个曾天养,浑然不惧,把一杆银尖舞得密不透风,红缨纷飞,好似梨花飞舞,又似火蛇乱抖,对手虽人多,却也一时近他不得。

  董广收见他如此了得,心中惊骇不已,忙喝退众人,止住兵戈,道:“不想团练中竟有如此人物!请问英雄大名。”曾天养高声道:“我不过是一乡野农夫,并非团兵。只因你心怀**,盗我耕牛,我心中不服,前来讨要。你快快把那牛儿还我,不然,休怪我下无情。”董广收闻此言方才明白,笑道:“原来如此!我敬佩你是一条好汉,本欲还你,只是手下人多,若坏了规矩,恐怕不能服众。”曾天养横问道:“你有什么规矩?”董广收道:“我这里规矩:但凡所得财物,不能拱手送还。老英雄暂且回去,多多少少准备一些银钱,再来赎取,我自会还你耕牛。若是还要厮杀,我弟兄合力斗你,料你也难取胜!”说罢此言,再不罗嗦,把手中金钩招一招,带众人扬长而去。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