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恒把蛋和土再度藏起来,
“来了,树哥。”
门拉开一道缝隙,陈恒用身子挡住,他不想严建树看见后厨,
“在里边干嘛呢?小恒。”
“啊,刚才没穿衣服,怎么了,树哥?”
严建树站在门口,身着官服,手上拿着酒菜,
“我明日要出城去了,走之前想找你喝两口。”
“啊,哦,这样哦,好。”
陈恒嘴上应着,身子从门缝挤出,反身关门,
“那咱们走吧。”
严建树不禁皱起眉头,
“去哪?我带了酒菜,就在你这喝吧。”
陈恒怕后厨被绑着的丫鬟暴露,找了个借口道,
“啊,最近家里没怎么收拾,有些异味,还是去树哥你那喝吧,咱们顺路也再买点酒,这点酒哪里够啊。”
“也行,咱们走吧。”
······
到了严建树住所,陈恒在路上又买了好几斤的酒,反正他的体质无论怎么喝也不会醉,
两人坐在客堂,点燃烛火,和着洒在客堂的月光,别有一番风味,
不过这个时候居然奇怪的没什么蚊子。
陈恒不急着走,反正丰城夜晚也不封城,他可以陪严建树多聊聊,
毕竟对方也算是他在这个世界为数不多的故人了,以往还吃人家不少辣牛肉。
严建树给两人倒满酒,用的碗,
看得出来,他今夜酒兴很足。
陈恒端起酒碗抿了一口,依旧无味,
“树哥,你明日是要去洪村么?”
严建树一口闷了小半碗,面上猛地皱起,许久才缓过来,
“确实是,不过小恒你怎么知道的?”
“我在茶馆听人讲白莲教似乎又在洪村作乱了。”
“是,而且这一次闹得还挺大的。诶,对了,你和玲珑是不是就是从洪村出来的?”
陈恒点点头
“嗯,就是洪村,先前遭了妖魔。”
严建树夹了口菜,
“你们前面应该都没回去看过吧。”
“没,村子里已经没什么相识的人了。”
严建树抿嘴点点头,
“是啊,故乡这种地方,没有故人,就没有念想了。”
闻言,陈恒咧开嘴笑了笑,
“树哥今夜怎么如此伤感?”
严建树又是小半碗酒下肚,脸上皱成一团,许久后,又夹了一筷子肉,
“这一次很危险,据说那白莲教,这一次开的不是冥口,时候冥坛!”
说着,他看向陈恒,一脸凝重,
后者忍不住困惑道,
“树哥,这冥坛,跟冥口,有什么区别么?”
“区别可大了!”
说着,严建树又抿了口酒,
“啧,哈~~~”
后摇结束后继续开口,
“冥口往往开启时间短,基本上发现的早,也就跑出来一两个冥府邪祟,像靖王辖区下,冥口这种事情侵害的人数一般不到一手之数,但冥坛就不一样了!冥坛往往是开启时间更长,范围更大,而且出来的冥府邪祟,比起冥口的要恐怖的多。
就我知道的一次开冥坛,还是在十年前,好像是,嘶,好像是,叫桐城?
应该就是桐城,那一次死了十几万人,跟鬼神有的一拼了!也是在那时候起连国才开始全力围剿白莲教。”
闻言,陈恒皱起眉头,
“树哥,这鬼神,又是什么?”
刚抿了一口酒的严建树也皱起眉头,
“这我怎么跟你说呢,妖魔七类:山精、异怪、大妖、尸魔、邪祟、鬼神,鬼神就是其中特别特别恐怖的妖魔。”
陈恒懵懂的点点头,他还想追问妖魔七类究竟都是如何区分的,不过又害怕让严建树觉得太刻意,
心中暗暗好奇自己能不能吃鬼神,吃了鬼神后又能加多少经验值。
嘴上问道,
“树哥,我想问问,这有冥口、冥坛,难道,这世上真有冥府?”
“有啊!人国就是建来镇压冥口的呀!”
陈恒愣住,穿越到这个世界这些时日,他倒是没听过这个说法,
“人国的念力可以镇压冥府,不过个种细处,我也不清楚。”
“那人死后会去冥府么?”
“这......据说是会,但人去了冥府后,似乎就会变成别的东西,被统称为冥府邪祟。”
说着,严建树看陈恒好奇模样,忍不住补充道,
“小恒,树哥劝你一句,在人国这可是大忌,不要太好奇。”
陈恒点头应道,
“谢树哥提醒。”
见他面上有谱的模样,严建树点点头,
“诶,对了,听说你之前帮忙抓了那割头妖魔,封了伍长。”
“啊,是,夜里睡不着,偶然路过,恰好撞上了。”
“嗯,也不错,慢慢干,在巡捕司你这个年纪干到我这个位置,也用不了多少年。”
“好。”
陈恒点头,他今夜就要跑了,谁爱干谁干......
···
严建树似乎是有什么愁绪,喝的分外快,白酒像水一样下肚,
连陈恒这般喝不出酒味的体质,一时间都有些跟不上他的速度,
很快,严建树的面上就全是醉意,身形摇晃,闪着大舌头道,
“小,小恒,我记得,你,你和宋玲珑不是亲生姐弟吧?”
陈恒看他模样,无声叹了口气道,
“嗯,我是捡来的。”
“那,那日,城,城墙,坐飞舟,离,离开,我,我瞅见了......我,我,我觉得......”
陈恒眉目低垂,转开话题,
“树哥,咱不聊这些,喝酒喝酒。”
“嘿嘿嘿,还不想聊......”
“树哥,你醉了。”
严建树眯着眼,头脑摇晃,点点头道,
“嗯,好,好,好像是,是有些醉了......我,我,喝,喝点菜清,清醒,一下......”
说着,严建树躺倒在长凳上,面色绯红。
陈恒看他模样,摇了摇头,独自喝起闷酒,可惜,酒太清了,喝不醉。
又过了许久,入了深夜,严建树终于从长凳上坐起身子,脸红红的,
他看着陈恒依旧面不改色的模样,双手撑着长凳,叹了口气,
“唉,酒力不行。”
虽然身形依旧有些摇晃,但讲话已经没有那么含糊,
陈恒笑了笑,没有回应,
“对了,小恒,你怎么没去仙宗,我记得织布坊玲珑那个关系不错的都被带过去了,你为啥不去?”
陈恒估计人那么多,严建树应该也不知道他测没测,
“我测了,没资质,第一步就被刷了下来,去了也是累赘。”
果然,严建树点点头,没再多说什么。
之后的饭桌上,严建树一味夹菜,偶尔喝酒,而陈恒一味喝酒,从不夹菜,
两人就这样保持着沉默,各怀心绪,
直到严建树喝的双眼朦胧,身形摇晃,看模样又是醉深了,沉默才被打破,
“其实吧,可能小恒你也看得出来,我对玲珑有些意思。”
闻言,陈恒抿了口酒,心情也是有些复杂,也明白了严建树找他喝酒主要就是想聊聊这事,
他想宽慰,又不知如何开口。
没得到回应,严建树又开始喝起闷酒,没多久重新躺倒在了长椅上
陈恒无奈笑了笑,
有些事情旁人是劝不开的,
只能自己一口一口把酒喝进肚子,再把心,一口一口拿出来,
用风洗洗心,用酒清清肚子,
等肚子喝饱了,心也清了。
至于洗不清的事情,就只能交给时间了。
躺在长椅上的严建树很快开始了碎碎念,
“你说这人怎么那么奇怪......人家也没搭理我,都是我自作多情硬凑上去,结果人家走了,我反而想念起来......
也说不上来什么有什么忘不掉的事情......一开始也只是听令监视你,找的借口,结果真陷进来了......你说人怎么那么贱啊......而且......”
一旁的陈恒抿了口酒,突然反应过来了什么,怔在原地,扭头看向躺在长凳上、闭着双眼面色绯红的严建树,
“什,什么监视?”
已经喝醉的严建树没听见他的话语,嘴里依旧嘟囔着,
“有时候人和人的差距真是比人和猪的差距都要大......人家一步登仙,我呢,勤勤恳恳绞尽脑汁,这辈子也就是一个百夫长......
凭什么啊......天天干些脏活累活.....不甘心啊......凭什么这种生下来就注定的事情会......”
陈恒头脑发蒙,完全听不清严建树后续的牢骚,扭头看向一旁的漆黑的院落,只感觉手脚冰冷,
一种被人于黑夜中窥伺的幽暗渐渐爬满全身......
谁,在监视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