篝火燃爆,啪啪作响。北镇抚司众人听完卢显宗荒诞惊悚的讲述默然不语,心思完全沉浸在二十几年前隐秘房间内的离奇景象。尤其是故事的结尾,杨紫莲无头身体仿佛砸的不是门而是围坐听众的心脏。
“嘭!嘭!嘭!”
早已荒废的黑龙寺突然传来了猛烈的砸门声,吓得众人搂在一起,互相拉拽了一番把首恶卢显宗推了出去,六尺大汉扭扭捏捏的挪到门口,憋了半天,倒豆子般念到:
“冤有头,债有主。鬼老爷你大人有大量,宰相肚里能撑船......”接着就在众人不可置信的目光中,这厮居然把门拉开了。
“还我头来!吾乃郑之维!还我头来!还我头来!”那恶鬼一跃而进,对着锦衣卫们就是一顿咆哮。
听到郑之维这三个字,佛前围坐的校尉乱做一团,脑子活络的逃到佛像背后,双手抱头。其余校尉呆立当场,紧张的不知所措。这些人只是有一点相同,就是都不敢看那恶鬼到底长什么样。
“啊~啊~啊~”堂前传来卢显宗浮夸的叫声,昭示他已惨遭恶鬼毒手。吓得随行力士们更不敢抬头。
看着满堂趴窝的老母鸡,卢显宗停止了他做作的表演,掏出册子要把眼前这绝妙的景象画下来。靳世星透过面具,看着三十六岁的大哥,一脸无语,多大个人了还跟个小孩似的。
“大哥,别玩了,大晚上的,关门休息吧。”
“哎哎哎,我还没画完呢,别关门啊,借着这点月光我还能画会。”
靳世星转过身去嗤嗤的笑了起来,毕竟他才十九岁,还是个毛都没长全的孩子。
不顾被围殴的好大哥,把门关上,转身看见卢显宗死死的护住怀中的册子,在众人围追堵截中狼狈躲闪,边躲还边说:
“假滴,都是假滴。玉堂醒了你们问问他就知道了。别追了别追了,我还能骗你们不成。”
众人听到卢显宗还敢说“骗”也是气极反笑,抓他的手脚又快了几分。
“哎,抓不到。哎,就是抓不到。”妈的,这人长得像熊,怎么滑不溜秋跟个泥鳅一样。追捕大军体力差的已经双手拄膝,弯腰喘气了。
“这就是我是总旗,你们是校尉的原因了。胆量,哼。武艺,哼。”卢显宗看众人累的气喘吁吁,气焰更加嚣张,装着痛心疾首的样子,对着部下就是一阵教导。
“嘭!嘭!嘭!”
门又响了起来,众人和卢显宗大眼对小眼,气不过的校尉在那嚷嚷:
“卢总旗。欧,不,卢都督,同样的招数吓弟兄们两次就没意思了,这次又安排谁在外面装鬼呢?”
“别都看着我啊,你们自己点点,咱们弟兄都在屋里呢,哪有人在外面?”卢显宗收起嚣张的气焰,喉咙咽了咽,缩了缩脖子小声说:
“世星,你胆子大,你去看看。”
看卢显宗畏畏缩缩的样子,众人只当他又在演戏吓人,满眼鄙视的看着他,但也没人出来陪着靳世星上前开门。
靳世星走到门前,就听见几声娇笑。那人夹了夹嗓子,提高声调喊着:
“狐奶奶驾到,快快迎接!”感觉不过瘾,又把双手合成一个圆环放在嘴前收束声音,压低嗓子:
“嘻嘻,备好爆炒心肝,清蒸人脑,红烧膀蹄,九转大肠,少一样自己提着脑袋出来。”
“真不是我,真不是我,我哪认识什么狐妖奶奶啊?”卢显宗听到她狐奶奶这么喊紧忙和他人解释,然而大家不和他废话,伸展拳脚便对他招呼了起来。
“胆量,哼~”靳世星又一次认识到了大哥胆小还爱装蒜。
不管后方吵吵闹闹的众人和爬在门上玩得兴起的“狐仙”,靳世星猛的一拉大门想要结束这场闹剧。只听“哎呦~”一声。
暗香袭人,柔骨入怀。头上扎着黑紫貂覆额的少女扑进靳世星怀中。只见她套着大红织花改绒披风,里面穿着一件鹅黄立领衫,银色蝴蝶对扣闪耀着月辉显得娇小可爱。浅黄马面裙从衫下飘逸飞扬,连带着红色束腰荡起了秋千。
在京畿江湖掀起腥风血雨的靳世星才十九岁,哪遇到过这种阵仗,手足无措间便把怀中少女抱了起来。那少女突然被人抱紧,慌的在靳世星怀中伸手蹬腿,撕打摇晃。
“啪!”的一声,就把靳世星的面具打了下来,露出了他的绝世容颜。
“完喽,又有一位少女走上不归路喽。”卢显宗躺在地上,在百拳之中还注意到了这边情况。
少女也确实呆住了,没想到抱着她的是如此英俊一少年。眉如远山含黛,眼似寒潭泛光,冰肌玉骨凝露,皓齿薄唇微霜。
少女玉颈微扬,痴迷的看着眼前这妙人,伸起纤细的双手想要抚摸靳世星这世间无双的脸。
“放下大小姐!”“放下大小姐!”
火把攒动,旗帜飘洋,车马箱货如黑龙般蜿蜒盘行,领头的几个看到靳世星怀中的少女以为她被人挟持,急匆匆的向大殿赶来。
少女也被后方呼喊声惊醒,察觉到自己失态,连忙松开双腿,从靳世星身上跳下来。感觉后面的人要到了,连忙说:
“我叫何姝玥,要去石匣城,过几天来何氏商行找我,一定要来,一定要来......”后几句简直不是对着靳世星说的,而是把自己心中的祈祷说了出来。
何姝玥话音未落,一头带方士巾的中年文士携三五黑袍壮士带刀入殿。扫了扫殿内军士,看到靳世星腰间锦衣卫铭牌眉头一凝,旋即松开,开口笑道:
“月冷星稀,雪厚天寒,何氏商行行至于此,不想冲撞了各位军爷,在下先赔个不是。敖大,敖二,取上好的玉堂春给各位军爷暖暖身子。”
上道,卢显宗在心里比了个大拇指,快步上前和他寒暄了起来。只见站在文士身后的何姝玥双颊绯红,时不时的探头探脑寻找靳世星在哪里。看到靳世星坐在角落独自照顾一个胡子拉碴的病号,心想我家哥哥不仅长的帅,人还温柔,脑中已经有了相夫教子的画面,就差问生辰八字了。
沈玉堂缓缓睁开双眼,就看见大哥好像在和人交谈,那人身后好像有个火红大耗子,上蹿下跳的往这边张望。
“嗯?我这病还没缓过来么?怎么书蠹还在。”沈玉堂揉了揉双眼,原来是个精灵古怪的妹子在看向他,不对,应该是看向老三,老三肯定是摘下面具让人看到了。想到老三的防窥面具,不由感叹道自己什么时候有去教坊司被人倒贴钱的苦恼。
“对了,老三,郑老腿呢?把他给我叫来。妈的,刚下吓老子一大跳,我看他皮子又紧了。”
“郑老腿?”
“欧,对,你不是我们队的。就郑之维,走得慢的那个,你喊他郑老腿他就出来了。”
“郑之维?”
“对,就是他。”
“大哥说郑之维在嘉靖三年就失踪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