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十二日。
“世星哥哥一定要来石匣城找我玩!”何姝玥挥动宽大的衣袖告别。
视线尽头的一抹红色逐渐消失,般若面具下的靳世星不知道在想着什么,愣愣的望向远处。
“怎么,喜欢这一款?”
“别闹了,大哥。我只是在想这次任务的事情,恐怕不是搜查邪教妖人这么简单。”
“行了,别想了。昨天人多眼杂没法说,扶着你二哥,咱们去那边谈。”
三人走向黑龙寺偏殿,殿内空空如也,就好像十几年没人进去过。卢显宗率先进入,一走一过扬起漫天灰尘,二人只得站在门口看卢显宗撅着大腚满地摸索着什么。(怎么pg还是敏感词?)
“嘿!齐瑞竹那老和尚真没骗人,这果然有点东西。”
掀开一处地砖,漏出了下面精铁铸的两扇门,门上栓着一个圣寿万岁金铜锁,卢显宗掏了一根铁丝爬在地上左旋右转,不出三息就把这门给撬开了。
微风从门后吹出,卢显宗招呼着二人下去。三人借着自然光往下走,等到没光了又走了二十余步卢显宗挥手让两人停下。
“嗯,应该就是这了。”说完便转动地下通道中的火炬,一扇石门便跟着缓缓转动起来,墙壁上的灰被震下,落的三人满头都是。烟尘消散后,沈玉堂点燃了墙上的火把,发现这居然是一个藏满纯金密宗佛像的密室。
这密室贴着墙置了三个架子摆放佛像,对着门的架子摆了五排纯金三世佛环着一个千手千眼菩萨,两旁架子上摆着一溜双身佛像,姿势千奇百怪,引得人浮想联翩。只是这双身佛父脸上什么都没有,看的人心里犯怵。怎么回事呢?这时一句话打断了沈玉堂的思考。
“你们就说正德那帮番僧捞了多少吧。”卢显宗对着满屋佛像指指点点,只恨自己没有参与到这救苦救难,度化众生的伟大事业之中。
“龙虎山也没少捞。”
“哎,三弟,这话在这说说就行了,就算咱们能和陆大人攀上点关系也别得罪这帮清闲贵人。”
沈玉堂扫了扫地上的灰尘便坐在屋子中间的案牍一角,接着把案上的灯盏点亮,卢显宗和靳世星找了挨着沈玉堂的另外两角坐了下来。
待三人坐毕,卢显宗也不卖官司,开口便道:
“这次来密云确实是来查白莲教的。不光咱们,大小陆和罗大有领了驾帖去大同,也是去查与白莲教有关系的官员将士。”听到熟悉的人,靳世星略感意外。
“陆大人的意思是出卖古北口边军的是白莲教?”
“不确定。”卢显宗面露凝色“陆大人说咱们只是他考虑的几个方向之一,未必能查得到什么。并且咱们两路是放在明面上的,暗地里还有几路,你吴哥就不知道被派到哪里去了。”
沈玉堂听到卢显宗提到吴梦觉,脑海中就出现那放浪不羁,半僧半道的儒士身影。只是吴梦觉坐镇南镇抚司处理寻常锦衣卫难以理解的事情,长年离京,除了圣上同意轻易无法调动,现在不应该遵循圣旨在武当山寻找太祖皇帝就一直在找的张真人么?想到南镇抚司,沈玉堂更加无法理解便问道:
“那陆大人给大哥你这么多邪门外道的书干什么?”
“这才是咱们这趟的重点,俺答屠得人畜百万,但是尸体少了很大一部分。这些尸体的去向宫里面很在意。”
“嗯?是宫里面的意思?”
“嗯,俺答说是停留京畿八日之久,但是前方回报根本见不到俺答和他的亲卫,探子说俺答一直就在密云周转,根本就没有去其他的地方。”
看着正在思索的沈玉堂,卢显宗接着回忆讲述陆大人那些令他摸不着头脑的话:
“我们的探子到不了俺答周遭,但是陆大人接到可靠情报,说是草原上的大萨满,白莲教的吕老祖都来了。”
“可靠情报?还有比咱们锦衣卫更可靠的么?”
“陆大人把这个给了我。”
卢显宗说着就拿出一封沾染血迹,绘有莲花的信。
“这是......”沈玉堂心中有了一个荒唐的答案。
“没错,陆大人说的可靠情报就是来自白莲教。”
靳世星摘下面具,露出他眩世的脸庞,不解的说;
“也就是说白莲教可能出卖大明,白莲教又出卖白莲教,我们去查白莲教出没出卖白莲教?”
“这只是咱们明面上的任务——查民间的这些秘密教派。”
“那实际上呢?”
“查明俺答到底在密云干了什么。”
“那奸细呢?我们就不管那些出卖大明的奸细么?”靳世星猛的站了起来,忿忿不平的样子又给他添了一份特殊的神采。
“二弟你说呢?”卢显宗也是不急,把给靳世星解疑答惑的任务踢给了沈玉堂。
“陆大人的意思应该是查明俺答在密云做什么自然就能查明奸细到底是谁。毕竟鞑靼对关内不熟,杀人宰畜他们做的出来,其他的没有汉人领路什么也做不出来。”
“不亏是沈玉堂,陆大人就说你能明白他是什么意思,我也是半路才想明白其中的关窍。”
“但是为什么要查俺答做了什么呢?虽然说可以查得到谁是奸细,但是这样主次不颠倒过来了么?”
“陆大人就猜到你会问这个,他说你要有疑问就看看南镇抚司的这些书,你就明白为什么了。”
说完卢显宗就把一木匣子书扔到案上,也不知道他随身怎么能藏这么多东西。这木匣子里面起码有几十本书,包括令沈玉堂昨天犯病的云丹游记。
“查白莲教为明,查俺答做什么在暗,这就是咱们这次的目的了。”沈玉堂在观察木匣,靳世星脑袋里面还在整理他们刚才的谈话,这就是大人的世界么?太复杂了。卢显宗把脸藏在幽幽的灯芯后,灯火在他的脸上斑驳,晃动,他好像融入了身后架子上的那些双身佛像里面,面无表情,谁也不知道他在想着什么。
“对了,大哥,三弟。”沈玉堂问出让他一直感到反常的地方:
“你们看不到坐在我对面,一直对我嬉皮笑脸的郑之维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