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我就记得大家听完故事后变得非常兴奋，内心中充满了愉悦。”卢显宗仔细思考了一下，再次开口：
“嗯......怎么说呢？就像解决了心中所有疑惑的那种喜悦，继而感到十分空虚。可能是玩累了，大家闹着闹着就都睡着了。直到傍晚沈伯父才回来，把我们背回了各自的家。”
“那她呢？她为什么失踪了？”沈玉堂指向那个自称为郑芷薇的女子。郑芷薇也歪头看向卢显宗，对他接下来要讲的话十分好奇。
“不记得了，你这么一说，我都不确定那天到底有几个人听沈伯父讲故事，要不回京你自己问问你爹吧，沈伯父肯定知道点什么。”
我那个不是看书就是失踪的爹么？沈玉堂心想，他为什么没有提过郑之维，哦，现在应该叫郑芷薇的失踪？沈玉堂抬起头来看向郑芷薇，没想到郑芷薇也在看他。两个人眼神相对，沈玉堂略感尴尬，只得随便扯个话题回避一下。
“那大哥你昨天怎么讲的有鼻子有眼的？”
卢显宗面露难色，迟疑的说；“每逢初一十五，我们几个都会梦到嘉靖三年那一晚的恐怖景象。你吴哥为什么去南镇抚司当差，罗大有为什么总和一些术士混在一起，都是为了解决困扰我们二十多年的噩梦。”
沈玉堂没想到随口一问竟然解答了他多年的疑惑？哥哥们怎么常年不着家。
“之前沈伯父不让我们和你说，就是怕你病情加重。你第一次犯病不是你以为的嘉靖十八年，而是嘉靖三年郑芷薇失踪的那个晚上。”
“嗯？”
“其实你读书不一定会犯病，陆大人说只有特定的书才会，就比如说南镇抚司的这些书。”卢显宗把视线转向木匣子，眼中隐藏了什么。
“嘉靖十八年不知道谁把手抄的《三家世典》给你看，你才会犯病，这些你都没有印象了吧？”看沈玉堂还想问些什么，卢显宗没有给他机会，接着说：
“陆大人说你的病在这间屋子里面能治愈，我才敢和你说这事。”说罢卢显宗不知道从哪又掏出来一封信递给沈玉堂。
“陆大人亲自给你写的，你看的时候我们要回避。所以我先把任务安排完，我俩走了你自己看。包括这一匣子书也是。”卢显宗意识到自己已经违反了陆大人的规定，在路上就给了沈玉堂一本书，还好这里不是京城。
接着卢显宗掏出一张密云简略地图铺在案子上，图上标红的几点映入四人眼帘。
“这是咱们现在的位置——黑龙寺。”卢显宗点了点地图右下角绘制着一条黑龙盘在寺庙上的标志，接着说道：
“黑龙寺的地下密道有两个出口，一个通往白龙潭，还有一个通往白龙寺深处的某个地方。齐瑞竹那老和尚没交待完就被赐死了，所以老三你要小心，白龙寺可能有危险。”
卢显宗手指向上一划，指尖分别在沉有白龙尸体的水潭标志和水潭旁边被涂黑的寺庙标志停了停接着说：
“这条线的终点是雾灵山，也是陆大人交待要调查的地方。但是雾灵山在关外，老三你调查完白龙寺后，再与你二哥汇合，决定去不去雾灵山。”
“呃......大哥，你让我单独办案不是难为我么？”靳世星在京城都是被安排打所谓的硬仗。八月俺答南下虏略，京城的卫所将士都在守城门。皇宫守备空虚，城内别有心思之人引发叛乱，靳世星自己一个人就弹压了一条街的叛军。
“没事，具体的调查不用你做，陆大人在白龙寺里面早已安排了一位，嗯......怎么说，陆大人的原话是“能洞察万物规律”的人。”
“钦天监的那帮人么？周家谁来了？”沈玉堂感到好奇。
“不是，钦天监在主持中央。哎呀，你见过之后就知道了，反正人挺奇怪的。”卢显宗接着指向地图中间。
“老二你直接去石匣城，现在石匣城一切事物都由石匣营守备侯荣管理，你和地方官员打交道的少，不要像对待京官那么对付他们，他们手上都是有兵有权的。”
“嗯嗯。”沈玉堂连忙点头，其实他连诏狱都没去过几回，光顾着和郑老腿在街上嘻嘻哈哈了。他妈的，郑老腿怎么变成个女的了！
“侯荣是咸宁侯仇鸾的人，平虏大将军，神气得很。有什么需求可以向他提，咱们家陆大人的面子他会给的。”
“还有石匣城现在很诡异，锦衣卫秘密派去的人已经折了一波了，但是我没法派给你那怕一个校尉，这些人我都得带去古北口去见何提督，你们二人未见名册，太上面的人注意不到。这样有好好处又有坏处吧。”卢显宗显得忧心忡忡，开始卷起地图。
“好了，就到这里了，三弟我们走，留着你二哥和他小媳妇研究研究怎么治病吧。”
“哼~”
沈玉堂摊开双手看向一侧，表示这句话是郑芷薇说的。
三个人站了起来，表情庄严肃穆，只听厚重，不羁，昂扬的三声响起：
“为了大明！”
“为了大明！”
“为了大明！”
三条手臂交在一起，兄弟三人就此分别，卢显宗走向地面迎接光明，沈玉堂留在密室捧卷细读，靳世星带上面具行于黑暗。不知道命运的河流会把三人带向何处。
“你把我给忘啦！”郑芷薇大喊。
哦哦，我们把视线转回密室之中。沈玉堂翻着《云丹游志》发现果然没有那可怖的幻想出现，那为什么郑芷薇还在？
“我就是在！”郑芷薇仰头喊道，黑色的秀发像瀑布一样披在肩周露出了她姣好的面容，看来她是没捡到过网巾和发簪。
“小气，哼。”
“你说什么？”此时室内只有他们二人存在，沈玉堂对她的大喊大叫感到疑惑。
“没什么，沾染秘氛的书籍在这是没法被观测到的，这方天地已经被诸位佛母锁住了。”
“佛母？”沈玉堂环顾四周双身佛像，连经常去教坊司的他都感到脸红。嗯？这明王的脸去哪里了？
“不要看！”
郑芷薇的提醒来的还是太晚，沈玉堂感觉到自己的四肢被忿怒的佛母虚空扯断供奉于手中，接着抽离自己的脊椎连带着头颅做成一件骷髅棒被佛母舞的虎虎生风，拿起金刚钺又将自己的肚子剖开，塞进去各种虫子，瘟疫和此方世界的恶，顺便扯下自己的两颗金丸揉做骰子挂在驴首下方彰显她惩良赏恶的权柄。
“原来这个世界是这样的，我悟了。”沈玉堂疼痛到极致反而平静了下来，骷髅棒子上的头颅看着自己的身体被拥在佛母怀中，跟着天地间的韵律起舞，只觉得自己已然化身天人，身处于三十三重天之外了。
智慧与慈悲在此交汇，他升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