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玉堂的脸慢慢出现在无脸双身佛父上,不出片刻,就要永远沉溺在这天地交征阴阳欢愉之中。
“你给我回来!”郑芷薇虚空一抓,长袖挥出一片红影,胸前斗牛激射而出,对着这尊双身佛像就一顿咆哮。
嗯?这畜生这么勇的么?满屋佛像纷纷举起金刚杵,嘎巴拉和各种人制法器就要往斗牛身上打。
“嗷呜,嗷呜。”斗牛发现这满天神佛确实不是自己能应付的,赶忙躲进了郑芷薇的大红斗牛服中。
“丢人。”郑芷薇无语,也知道这佛母自己应付不过来,更别说前面架子上的三世佛了。于是她寄神存思,牵引气机,周身好似万虫嘶鸣。只听她赞颂:
“圣人不死,大盗不止。”听到这句话后屋内佛母动作变得迟缓,好像为了躲避虚空中某个存在的注意。虽然她们能隔绝这方天地,但是宇宙中还是有大能者会观测到她们。看这些佛母还不死心,郑芷薇接着唱到:
“绝圣弃知,大盗乃止。”嗯,祂一定会对能切割空间的东西感兴趣。郑芷薇想到。
“擿玉毁珠,小盗不起;焚符破玺,而民朴鄙;掊斗折衡,而民不争;灭文散采,而民盲目。毁规弃矩,虐工杀倕,而天下人喜其痴矣。大巧若拙,攘仁弃义,而天下人同其愚矣。”
又唱到:
“痴异名者,亦名无智,亦名无见,亦名非现观,亦名惛昧,亦名愚痴,亦名无明,亦名黑闇。”
此时郑芷薇双眼尽是疯狂,斗牛也缠绕其身随之起舞。室内的明王佛母仿佛被抽离了神智,变得如泥塑般一动不动。
又听:
“唯上智与下愚不可移?可移矣,可移矣,上痴下愚,方见天命。”
这间密室从黑龙寺下消失,突然漂浮在虚空之中,宇宙中央,直面某个不可名状的存在。只见如日月大小的恐怖生物环绕其间,山岳般的触手随着郑芷薇的歌唱而扭动。
满室佛像金漆剥落,散出点点灵魂之火,聚成一个棕衣老僧,这老僧不是别人,正是那妖僧齐瑞竹。
齐瑞竹仰头望着漫天奇异古怪的伟大偶像,还以为是见到了传说中的魔王波旬,紧忙运起般若法门抵御侵蚀,顿时佛光盈室,佛声满堂。智慧之音从密室传出,巨大的触手停止扭动,睁开海洋般的巨眼看向齐瑞竹。
齐瑞竹如坠冰窟,又好像置身万丈海底被巨物俯视,心下大惊。声音更是控制不住的大了几分。那些瘤状星球听到令他们厌恶的智慧之声不减反增,害怕吵醒中间沉睡的神祗,于是掏出长笛巨鼓,演奏起荒古之前,令人疯狂的曲子。
双眼失神的郑芷薇被这曲子惊醒,只见一个老和尚在那疯狂念经,不由大骇,连忙向他喊道:
“死和尚,你要害死我们么?别他妈念了,装傻子!装傻子!”
齐瑞竹看郑芷薇一直安然无恙,感觉她说的应该有用,于是双手抬到胸前,一手做六,一手比七。头一歪,张开嘴,伸舌瞪眼,好像真是个傻子。
郑芷薇看到齐瑞竹如此荒诞的表演,非常想笑。然而天空中的巨大侍神已经要向他们飘来,郑芷薇此时也顾不上究尊老爱幼了,上去就踹了齐瑞竹一脚,喝道:
“跟我念!”
“痴异名者,亦名无智,亦名无见,亦名非现观,亦名惛昧,亦名愚痴,亦名无明,亦名黑闇。”
齐瑞竹听到这偈子便知会了郑芷薇的意思,赶忙撤去周身万法,任由三毒流身。棕色佛衣瞬间变得残破不堪,深邃智慧的双眼也转为浑浊昏黄,跟着郑芷薇挥舞起自己宛如骷髅的干瘪四肢,跳起笨拙愚朴的远古舞蹈。
众星神察觉无异,纷纷闭起眼睛,又晃动起令人眩晕的万千触手。不知过了多长时间,“咻”的一声,密室又回到了黑龙寺,留下这隐秘恐怖的真相,就如同过去几个纪元一样。
密室回到黑龙寺下一阵摇晃,沈玉堂缓缓睁开双眼,只看到一老一少,一僧一凡,一男一女在观察着自己。看到他醒了,两人又把头转向两侧,装作毫不关心的样子。
三人又对视了一会,郑芷薇率先打破这份尴尬,故作俏皮地拉起沈玉堂的双手,把脸凑到他的身旁,轻声低语道:
“有一个好消息,和一个更好的消息,你想先听哪一个?”
看着满室狼藉,泥塑残像遍地,沈玉堂有种不祥的预感,硬着头皮回答:
“先听好消息吧!”
郑芷薇美目一转,嬉笑道出:“你的癔病好了,再也不会受到沾染秘氛的书籍幻象影响。也就是说,你再也不用害怕你称之为书蠹的东西出现。”
“那更好的消息呢?”
郑芷薇握起沈玉堂的双手拉到两人鼻梁之间,欢快说道:
“你拨开此方天地的表象,终于见到缝隙中的我们。”齐瑞竹也配合着点了点头。
“说人话。”沈玉堂感觉自己落入了一个圈套。
“老和尚,你和他解释吧。”
“这位居士,你可知道横三世佛,竖三世佛?”齐瑞竹漏出满嘴金牙,闪的沈玉堂心慌。
“居士?你这老和尚可别凭空诬人清白,我乃北镇抚司小旗沈玉堂,归当今圣上亲自支使,陆大人管辖。一心报国,没有什么居士不居士的。即便出家修持也是跟着当今圣上修道。”
“哎?不应该啊?你身负佛家天眼通怎么没修过佛?”齐瑞竹心中不解,转又问道:
“你说的陆大人是哪位陆大人?”
“锦衣卫右都督陆炳陆大人。”
“他?”齐瑞竹回想起常伴小皇帝左右的青葱少年,宛如天上仙鹤下凡尘,谁都想要亲近一番。
“那张璁呢?”
“太师张璁十八年就仙逝了。”
齐瑞竹看着眼前胡子拉碴的年轻人,心里已经有了一个答案:
“如果我没猜错,你应该是嘉靖元年生人吧。”
“嗯,怎样?”沈玉堂对这天马行空的问话要没了耐心。
“张璁居然成功了?”
“什么成功了?”
“万。家。生。佛!”齐瑞竹死死地盯着沈玉堂,吐出了他藏在心底最大的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