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眼看明朝 第九章齐瑞竹(一)
作者:荧惑飘摇的小说      更新:2022-10-08

  嘉靖元年京城大能仁寺。

  “怎么样?宫里收了么。”齐瑞竹满脸期待的看着前往宫中的长老,这已经是新帝登基以来第四次进献宝物了。

  “没有,门都没让我进。”

  “不应该啊。也对,可能当今圣上岁数还小,不晓得房事奥妙。”齐瑞竹急匆匆的把桌子上退回的神药秘册揣入怀中。起身说道:

  “这样,我亲自去一趟。”

  看着坐在圈椅上的老太监,在那不紧不慢的喝着茶水,齐瑞竹内心便一阵烦躁,真想把先帝御赐的金印砸在那朵菊花脸上。然而他现在不敢催,毕竟不是正德年间他跪着求我的时候了。

  “齐大师,不是咱家故意刁难你大能仁寺。”那太监把茶盖上接着说:“当今圣上没有见过一个和尚,哪怕是白云寺的方丈。”

  齐瑞竹愣了一下,原来不是自己被冷落了,而是大家都烂了。

  “那公公能否通融通融。”不理被盖上的茶杯,齐瑞竹不死心,咬咬牙掏出了怀中要进献的宝物。

  “呀!”那老太监看到密宗双修图册吓得站了起来,脱口便骂:

  “齐瑞竹你个老不死的,要死回家死去,血别蹦到我身上,死到临头还要拉我下去么?”

  齐瑞竹被这老太监过激的反映给吓到了,紧忙招呼身后的小沙弥献上一个盒子,那老太监单手接过,掂了掂分量,脸色也缓和了下来,对着齐瑞竹说道:

  “不是咱家吓你,你可知道当今圣上要拆先帝的豹园么?”

  齐瑞竹心中一沉,明白老太监意有他指。受了正德帝那么大的恩赐,自己应该是难逃一死了。

  看着齐瑞竹面色灰暗,颓唐的猥在椅子里,老太监也知道齐瑞竹明白了他的意思,于是缓缓坐下,待齐瑞竹缓过点精神,接着开口:

  “大师,请吧。看在咱们多年的交情,咱家也提点你一句,事情就是这么个事情,不要花冤枉钱托别人了。”

  齐瑞竹麻木的起身,强打起精神挤出一个笑脸向老太监告别,拄着身后的小沙弥一瘸一拐的向门外走去,不一会就消失在老太监的视野中。

  “哼,这种着急给自己穿寿衣的,还是第一次见识到。”老太监把盒子递给身旁的小太监,接着吩咐:“给锦衣卫朱大人送去,齐瑞竹这老东西要事发了。哎,不用你了,我自己去一趟,好拜拜这位新上来的红人,咱也沾沾光。”说罢不顾春风寒,喜滋滋的提着盒子就向宫外走去。

  冷,好冷。齐瑞竹走在大红宫墙外裹紧了身上的棕黄僧袍,在京城六十多年,这个春天是他过得最冷的春天,第一次体会到了所谓的“乍暖还寒时候,最难将息。”没有了往日的雄心壮志,他只低头默默的走着。不知不觉走到了菜市口,看着满地未曾消散的血迹,他才意识到自己走到江彬受磔刑的地方来了。

  “他江彬位极人臣都落得如此下场,更何况我呢?”齐瑞竹眼见如此,心中更是死哀奏鸣。师傅这个时候会念什么经呢?哦,师傅早让我给气死了。想到这里,转身便要回寺。

  “大师请留步!”只听一声中气十足的声音从他后方传来。

  齐瑞竹转头望去,见一中年男子身着便服,向他打着招呼。齐瑞竹了无生趣的向这名男子行了个礼,慢慢开口:

  “老衲已是行将就木之人,无法为施主开启方便之门。施主去拜拜上帝老君吧。”

  “齐大师此言差矣,事情还没结束,或许还有转机。”

  “哦?未曾请教施主姓名?”齐瑞竹看他点破自己身份,对他嘴中的转机多出了一丝希翼。

  “在下张璁,此处非谈话之地,大师请随我来。”

  二人乘上早已备好的马车,一行人向城中某处赶去。

  “这里是?”看着斑驳的大门,齐瑞竹有点摸不到头脑。

  “当今圣上之父在京旧时府邸。”

  “哦?弘治皇帝住过的地方么?”

  “禁声!齐大师我先前不信为什么那么多人要弄死你,今日看来果非无缘无故。这是圣上生父兴献王在京城住过的地方。而不是什么孝宗皇帝。”

  齐瑞竹沉默不语,感觉到自己陷入了一个巨大的阴谋之中,又是拆豹园,又是前朝王爷,甚至这位叫做张璁的人还把皇帝的老子给换了。这些毫无关系的事情同时发生在自己的身上,让齐瑞竹感到有一双无形的大手在背后操纵着他。阿弥陀佛,今日还不如不出门,让自己糊里糊涂的死了得了。

  二人走到一精铁大门前,上面悬着一把圣寿万岁金铜锁,锁上有着些小机关,张璁摆弄了一阵,接着掏出钥匙把门打开。映入眼帘的就是一八仙桌,上面摆满了佛道两教法器和一些书籍,书籍后有着一个二十左右的年轻人在伏案抄写着什么,时不时还念念有词,齐瑞竹岁数大了听不太清楚,只听到一些“西南,光明。”之类的词语时不时从他的嘴中蹦出。

  “行了,博约,你要找的人我给你带到了,咱们开始吧。”

  张璁请齐瑞竹坐下后,互相介绍起了两人,齐瑞竹不必多说。这位面色苍白,挂着厚厚的黑眼圈的青年叫做沈博约,喜欢读书,淡然平和,一直在锦衣卫指挥同知骆安手下做事,深得当今圣上信任。但是他既无官职,也无军勋,除了户籍在册,谁也不知道他是什么人,在做什么。

  沈博约也不和齐瑞竹客套,放下手中的笔直接问道:

  “大师,佛教所谓的四生六道之苦何解?”

  齐瑞竹有些迟疑,这么粗浅的东西需要我一寺之主来解答么?哎,形式比人强,于是答道:

  “所谓四生指的是胎生,卵生,湿生,化生,三界有情众生皆从中来。苦指的沉沦六道,不得超脱,永劫无间。”

  “白衣送子观音,碧霞娘娘和这四生有何关系?”

  “这些只不过是些民间信仰,假托二教仙佛,和佛教所说这四生没有太大关系。”

  “那大师是否对五十一年前的流星或者说其他异常有印象?”

  “嗯......让老衲我想想。”五十一年前,多么遥远的日子,那时候自己还是个小和尚,常伴师傅左右,真是自由自在,哪像现在六十多岁还要为全寺上下奔波操劳。

  “五十多年前的事情贫僧确实有点印象,大多都和家师有关,流星什么的却记不得了。”

  “那好。”张璁见沈博约询问结束,便将谈话转向下一个话题:“齐大师,这次你是必死无疑了,相信你自己已经知道了。”

  齐瑞竹听到被别人宣判死亡长出了一口气,又开始在心里嘲笑起自己的天真,第二次进献宝物被退回的时候,就知道自己的好日子是该到头了。只是舍不得,舍不得这大能仁寺啊。

  “大师,你着相了。”沈博约面无表情的说道。

  “哎,贫僧已知时日无多。抱着豁出去这把老骨头的能卖出什么价的念头,才跟随这位张施主来到这里的。二位有何教贫僧?”

  “自污,毁佛,陛下可以留下大能仁寺。”张璁舔了舔嘴唇,露出了残忍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