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预想中的场景——少年被拦腰咬断的画面并没有出现。
只见那少年轻足一点,旱地拔葱,整个人宛如仙鹤一般跃过怪物头顶,接着手腕翻转,剑尖朝下,便向那怪物后腰扎去。
怪物不顾死到临头,猖狂大笑,原来他有一股直觉:白衣少年在空中无法辗转腾挪,而他身负神足通,只要瞬身于他背后,这白衣少年不就如案板鱼肉,任由他宰割。
白光一闪,黑衣妖僧果然出现在少年身后,脑袋张开裂成三瓣,露出层层叠叠的细齿,就要把这少年如那老太监一样,拦腰咬断。
“孽畜,就等你这招呢!”
那少年脚踏虚空,纵身一跃。接着举起七星法剑,脑袋用力上仰,腰向后弯出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宛如跳龙门的鲤鱼,背部向下对准妖僧,顺势躲开了妖僧的撕咬。
攻守逆转,妖僧感到不妙,便想往白衣少年背后闪去,只见虚空泛起波澜,妖僧一息之间闪动七八次竟然都在原地。因为他现在就在少年背后。
此时七星法剑已刺向怪物脑袋中的一点白光,宛如九霄雷霆,一击便将这大好头颅钉在原地。
白光破裂神通消散,血肉没了限制便开始肆意生长。妖僧背后升起两坨肉瘤,血肉双翼展翅而出,扑棱两下想带着妖僧飞离却未成功,接着双手变爪开始刨地,可是不论怎么变化挣扎,脑袋始终被钉在原地不得逃出。
齐瑞竹再也承受不住血肉的无端变化,只听“啵!”的一声,身体宛如一个泡沫破散,血痂肉沫飞的满殿都是。血雾散去,就剩下一双写满梵文的大腿和不成形状的脑袋留在原地。
白衣少年从天空施施然落下,两片宽大的衣袖好似羽鹤双翅,优雅的收起。看着椅子上慌乱的嘉靖,行了一个拱手礼。
杨延和见状双眉微皱,刚想呵斥堂下少年无礼,然而少年嘉靖此时已经夸奖了起来:
“好好好,陆炳你又救了朕一次,说吧,想要什么赏赐。”(这里设定陆松已死,陆炳十六岁,实在是想不到有谁了,这里大家也不想看到黄锦跟曹正淳一样大杀四方吧。)
“臣下想要锦衣卫北镇抚司专案调查妖僧为何人。以报皇恩。”
“好!朕准了。”
杨延和看着大殿内的散乱血迹和这两位少年仿佛唱戏般的对话,心中有一股站在戏台下的疏离感,仿佛这一切都是排练好的。
七日后,武英殿。
“朕说把姚广孝这个妖僧移出太庙,移出太庙!蒋冕,毛纪你们二人为何横加阻拦?看看你们脚下的血迹,要不是有陆炳在,朕都要命丧他手了!”
“陛下,姚广孝乃洪熙皇帝钦赐配享太庙。不可迁出啊。”二人见皇帝发怒,紧忙暗示首辅杨延和出来说话。
然而还没等杨延和开口,就听到嘉靖皇帝说:“那晚杨阁老也在,朕与杨阁老二人险些被那妖僧一手对穿。杨阁老,你说,姚广孝这个妖僧要不要移出太庙!”
杨延和感到非常无奈,那晚自己确实在场,如果跟着蒋,毛二人的调子来那自己就可以致仕了。而且让他困惑的是,他不知道小皇帝为什么要打姚广孝这个点,如果遂了他的意恐怕不妥。哎,短短一个月,这小皇帝就从只会下些无理手,成长到落子无痕了。
形式比人强,杨延和刚想开口同意,便见到小皇帝眼中的雀跃。不对,不是小皇帝,有人帮他,是谁呢?脑海中浮现了几张面孔,夏言?郭勋?这些人和小皇帝走得近,但不像他们的手笔。宫里面的太监?更不可能。谁的野心又起来了?奸诈之辈岂可托以社稷?
我,不答应!
于是杨延和开口道:“陛下,大能仁寺的和尚指认那黑衣妖僧乃其寺住持齐瑞竹,并不是道衍和尚。将道衍和尚迁出太庙确实有所不妥。”说罢看到小皇帝眼中透露的失望,心中暗叹小皇帝还是太年轻,喜怒就这么挂在脸上。
然而嘉靖皇帝暗中窃喜,就等小老儿你提齐瑞竹呢。
“陆炳,你查的怎么样?”
“禀陛下,黑衣妖僧确为大能仁寺住持齐瑞竹。这妖僧在正德年间进献琉璃丸以祸乱内廷,更是贿赂宫中宦官引诱正德皇帝笃信番僧妖术。早在八日之前,锦衣卫指挥使朱宸大人便将其拘于北镇抚司诏狱。”
“那他是怎么逃出来的?”
“陛下,朱指挥使初掌锦衣卫,似是......似是......”
“大胆说。”
“似是锦衣卫中有人中饱私囊,私自放出妖僧齐瑞竹。”
杨延和看完两人拙劣的表演,是了,原来目的是在构陷锦衣卫。陛下初临大宝,尚且年幼。锦衣卫指挥使虽然为兴王府旧人,但指挥同知,指挥佥事,甚至镇抚使这些要职还在前朝旧臣手中掌握。而陛下又不肯认正德皇帝为亲兄弟,执意站在朝臣甚至自己的对面,也罢,皇帝亲卫还是由陛下自己掌握好。
杨延和回过神来,就听见小皇帝在那自言自语:“嗯……救驾不力怎么样?那晚的守卫确实废物。贪赃的话也拉不下去几个人。”可恶,最关键的还要看杨延和的态度。这句心里话嘉靖却没敢说出来。
“陛下,江彬余党。”杨延和眼里尽是冷漠。
“对对对,爱卿所说甚合朕意。”小皇帝大喜过望,果然如张璁所说,提到锦衣卫杨延和就会妥协。
当然了并不是向自己妥协,而是向“皇帝”妥协。
“那就定谋逆。姚广孝暂且放过,陆炳,你带着锦衣卫把京城佛寺都筛一遍,佛像都给朕砸了,尤其是涉及到喇嘛番僧的,一个不留,皇兄就是让这群人害得绝后。听说还有供奉什么佛骨的,妖魔外道!朕想到黑衣妖僧那双腿就烦。都给朕烧了。”
“陛下,朱宸御下不严也应......”
“朱宸致仕,骆安任锦衣卫指挥使,王佐任北镇抚司镇抚使,陆炳救驾有功,任北镇抚司千户。”没等蒋冕说完,嘉靖就结束了这个话题。
“天色已晚,明日还要早朝,众爱卿都退下吧。”嘉靖第一次达到他的战略目的,迫不及待的就要和袁长吏复盘。
兴王府底下密室。
“钱的问题终于解决了,佛像上的金漆都够咱们用一段时间了。还有佛骨,作为非凡生物特质的话还是不够活跃,可惜没法弄一些飞升道士的遗蜕,那帮道士宝贝的紧。不管怎么说,研究进度终于赶上了。”
“齐瑞竹的表现并不好,竟然被陆炳那孩子一剑刺爆了。人造神通还是太勉强,更别说人造佛陀了。”沈博约的表情并不是太好。
“一步一步来吧,起码这次能动了,主要是像齐瑞竹这种不信佛的主持太难找了。哎,齐瑞竹。你有没有什么师兄弟给我们介绍介绍?”郑仲智向缸子里面的脑袋问到。
“呜呜呜呜呜呜。”那大脑吐了几个泡泡,看起来很着急。
“博约,他说什么呢?”
“他说你们答应好的不碰大能仁寺。”
“哟,博约你这五蕴扰情法还起作用呢?哪天有空教教我。”
“没有,这是他自己的意思。”看着被利器洞穿的骇人头颅,沈博约竟然直接把它从水中捞出,旋转观察。
“仲智,你说死了之后才信佛究竟有用没用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