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殇几度 第十二章 致远赶鸭支书任
作者:郜若愚的小说      更新:2017-10-14

  公元一九九四年的十月。

  陈致远站在支部门前的田坎上望着龙居村这片祖祖辈辈生活了四百来年的9平方公里面积的土地,眉头拧成了两个疙瘩,直到指缝间夹着的香烟燃尽烧到手指才不自觉的苦笑了一下从凝思中醒过神来。

  龙居村如豫南省现代的农村村落一样,只是一个对外公布的行政建制村而已。其辖区由几个自然村包含下的十三个生产队组成,每个自然村往往以这个生产队人口比率最多的那一姓氏与地理位置命名,什么“陈岗”、“袁河”“夏洼”等等,顾名思义基本可以知道这个村的人们大多都姓什么与低洼高低、海拔河流了。

  老支书陈家安也就是陈致远的父亲与郝子君同属于龙居行政村属下的陈河自然村11队人氏。陈家安去世十多年后被龙居村村民赞誉为解放以后“官声”最好的一任支书,他善于调和龙居村十几个生产队之间的派系关系,更乐于帮助那些需要帮助的人,那些没有任何家庭背景但有自己专长的人,他总能安排他们到适合自己的位置去。对于那场运动中有些文化却又功利心太强怀有“野心”的年轻人他更善于去全面的掌控他们,陈家安最“绝”的处理办法就是永远将他们排除在党员发展对象之外,使他们怎么也挤不进支部的门槛。农村的政治舞台虽小但永远如同我们正在经历的大政治氛围一样,几千年来就这么如出一辙、大同小异的被反复演绎着。

  陈致远的父亲陈家安去世后,郝子君因违反计划生育政策连续超生而被撤掉了村会计的职务,虽然几年后又做了所在生产队的会计,但一个将近五十来岁又被党内严重警告的他在时下计划生育严厉政策的约束下已基本淡出了龙居村人们的视线。前文说过陈家安以前的支部书记是郝文周。二十多年前“浮夸风”运动中过于激进致使龙居村饿死人太多而被撤职,时任村会计的陈家安接任支书后直至去世也没有更换过。原来的林镇革委会主任郝文彰已将近退休的年龄,文化、身体各方面的限制早已在上世纪八十年代初退居二线,成了林镇下属一个管理区的主任,在他的努力下堂弟郝文周又回到了十几年以前的位置。

  郝文周身材精瘦利落,喜欢打扮的他整天收拾得一尘不染。如果同我们在林镇做了几十年的书记郝文彰站在一起,人们一定会把他的堂弟郝文周当做是林镇最有魄力的镇委书记郝文彰。

  郝文彰不修边幅,天生的血顶使其在四十来岁时脑门已光亮亮的一片,只余下两鬓与后脑勺那么黑白相间的三块儿草地还杂茂密的生长着,十多个门牙全部脱落不得不带着一副假牙去装潢着自己的“门面”,当年不到六十岁的他看起来如同七十多岁的农村老人,致使每次镇政府召开三级干部会议时如果有不认识他的台下干部看到主席台前就座的那个“老头儿”,往往还认为他是革委会请来的“忆苦思甜”典型来教育、鼓励大家呢!结果大会开始主持人宣布由林镇革委会主任郝文彰给大家作指示,然后毕恭毕敬的将话筒移到这个“老头儿”面前。弄得下边人忍俊不禁、啼笑皆非。私下猜测莫非这就是林镇人常说的那个吹唢呐出身的新四军第五师“老红军”吧?非也!郝文彰只是公元1948年豫西南解放后一些南下干部的一个车夫而已,几年后从南方回来成了林镇当时后为数不多的几十个党员之一。郝文彰读过几年私塾,有上过几年所谓的新学,接近初中肄业的文化水平,这在那个时代的干部中已经有些凤毛麟角,若非有些恋乡、保守与知足常乐的“小农意识”意识思想所左右,必然会随着他的前任——他南下时的入党介绍人时任穰州县委的一把手井玉泉书记升迁到穰州县做个局长或者几大常委之一也不是很艰难的事情。

  郝文周大字不识几个,口才却被大家公认是龙居村为数不多的“几个农民演讲家”之一。可能是二十年前下台蛰伏多年的历练,也或者是怨恨陈家安十几年来对他的冷落,郝文周上任后陈家安的原班人马几乎被他完全弃之不用,相反被陈家安原来排斥的几个各有所长、有点文化的年轻人慢慢进入了龙居村的“政界”圈子,最后顺利的入党一个个成了郝文周的左膀右臂。龙居村在郝文周带领下也红红火火了几年,十年后——也就是上世纪九十年初龙居村几十万的摊派费用不知去向,龙居村成了林镇镇政府的高额欠款户……龙居村由原来林镇的“富裕村”变成出了名的“三乱村”。乱摊派,土地征用混乱,账目管理挪用混乱……六年后郝文周再次成了龙居村历史上最差的村支书,弄得已经退休的郝文彰叫苦不迭,我这个不争气的堂弟成了我“清廉一生”的唯一一个败笔,真给我郝家丢脸啊!

  我们的郝文周书记仿佛永远是冤枉的。因为他只是上级指示的一个坚定执行者。六十来岁的他忙完村子里的事情还要风风火火的到自己的田地里去忙碌到中午或者深夜….郝文周似乎继承了他的先辈在明末从山西迁移过来的勤劳持家的遗风,如果时光向前几十年,郝文周应该会是一位不错的“晋商”传承者,然而他所生活的时代使他成了龙居村政坛上公认的有些头脑简单,被几个喜欢阿谀奉承、居心叵测的手下卖了还要给对方付钱,最后“背了黑锅”还不知道确有些窝囊的失败者。

  当郝文彰退休后回到上世纪七十年代末他一生唯一建就的半砖半瓦房子里边时,他一手扶持的堂弟已经修好了村子里最招眼的砖瓦新房。时隔不久郝文周因为管理不善再次不体面的下台了,继任的支书本来三年的任期却因这样那样的错误在三年内因龙居村村民接连上方被连续更换了三次,郝文周在任期间常引以自豪的政绩——全镇最好的村支部也被他的第三任继任者以还债借口给拍卖了。方圆九平方公里的面积,人口四千多人的龙居村村支部只得寄人篱下租住在国道边的一处临时民舍里……

  半年前穰州市委召开扩大会议,这是一场农村基层干部培训结业会议,市委书记袁天明亲自到场主持。

  “……一年多来我最真切的感觉是,穰州市的发展首先是整顿全市科级干部以上的党风、提升各镇、各市局干部的执政能力,现在已经初有成效。无关费用的支出减少了多少,原来倒闭的企业改制重新活过来几家,教师工资有没有按时发放大家应该心中有数,我们为老百姓做了多少实事,《穰州日报》上也已经向全市的老百姓公示过。……今天农村基层干部培训班就要结束了,在坐的这批村支书们年龄最大的只有三十五岁,最小的也只有二十三岁,可以说你们是穰州市委、市政府的一个样板工程。呵呵!“样板工程”?已经有些干部与老百姓说是我们这届政府的“面子工程”,追求政绩而已!我回应大家你们说的都是大实话。我袁天明是有备而来的。我已经向全市人民保证过,在我袁天明的任期内首先要做到我们在座干部的廉政建设,然后就是市政与农村基层党支部的建设。《七品芝麻官》上的唐成说的好“当官不为民做主,不如回家卖红薯”。呵呵!不可否认我是个很要面子的人,但做饭不是袁天明的专长,如果这项“面子工程”做不好,我就回宛州教书卖稿子才是我的最好想法。…….年轻的村支书同志们,农村是一个广阔充满生机的地方,大家知道二十多年的今天我是下放穰州市农村的一位知青,可以说是在农村完成了我年轻时候的储备与历练。打开近代中国近代史我们都会知道,我们的党走出来的就是一条“农村包围城市”的从无变有,有弱变强的发展道路。改革开饭的今天又再次赋予了你们人生不多的发展机遇。到达农村后你们将是穰州农村基层干部的新生力量,祝愿你们不要让我袁天明丢了面子而沮丧的离开穰州市!记住我一句话,当官不准发财!但我要求你们在自己的任期内首先有一个清明廉洁的支部班子。豫南省是一个农业大省,中国人吃饭要靠我们,非常简单不过,第一需要在你们的任期内出现一整套旱涝保收的水利工程,还要明白村村通油路不仅仅是通往你们支部的那一条油路,呵呵!我会专门让司机在暴雨天将我的车子开到最偏僻的那一农家小院内而决不能抛锚!如果我的车子抛锚了怎么办?本书记有个馊主意不知道大家同意不同意?任何村民都不叫,只让你们这些支书大人带着你们镇书记一帮人去帮我把车推上来。如果再出现一家、两家可保证村民民生的厂子,你们就算大功初成了。……”招商引资,南方的各级政府已经把那些企业家们当做宝贝来看了,我们又是怎么行动的呢?……”

  就在这次会议后根据袁天明“让有为的年轻人到农村锻炼去”的提议,穰州市一批参加工作不久的大学生与部分在机关上班的转业军人被选派回到自己的祖籍地代理村支书的位置。陈致远还不是真正意义上的干部,刚刚过了一年多城市生活的他或者是沾了袁天明的光,或者是赶上了其它干部私下所议论的“霉运”,在没有任何准备的情况下被抽调到“农村基层干部培训班”集中培训了三个月,然后硬着头皮被派回了龙居村,“赶鸭子上轿般”走马上任龙居村代理村支书已是半年有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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