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到如此汹涌的水墙,我立刻醒悟过来:天哪,原来外边下的瓢泼大雨,已经漫进那旧民房,顺着那个喇叭形的缺口涌入这个地下祭祀场!这废墟地原本就是刚解放的时候建的穷人房子,一开始就几乎没有什么地下排水设施,更加坑爹的还有一个特征,那就是“三跳坑”。
什么叫“三跳坑”?
“三跳坑”就是房屋里边的地面比院子的地面要低,院子的地势又比外边的马路还要低。有的地方差的高度大了,老人小孩就只能依次从马路、院子跳着往家里走,所以小城里的穷人形象地把这种住宅区叫做“三跳坑”。
此刻看这形势,不消一炷香的时间,澎湃的雨水便可以从马路到院子到屋里,源源不断地填满这个地方,把我们活活淹死!
这个时候我们叫天不应叫地不灵,真个是插翅难飞,我刚想再问邪神一句,不料那远处的水墙瞬间已经冲刷而来,我唯有抱紧妙果,扎稳马步拉开架势,顶住这一波水浪!
“哗啦啦!”
齐人高的水浪击来,撞击在我的肩膀上,发出“嘭”一下巨响,我立刻感到身体一阵摇晃,站都站不稳了。而身后的倒吊死尸更是给冲到不住摇晃,神台上的祭更是给冲到七零八落,蜡烛熄灭了不少,整个地下殿堂越发昏暗阴沉。
我用手抹着脸上的水,耳畔听到邪神的声音:“万舟,你是聪明人,你一开始进来的地方此刻肯定水势汹涌,就算你能去到那,你带着个人也上不去……你自己死了不可惜,你怀里的美人呢?”
我听完心头先是一愣,暗道这老家伙怎么知道我叫万舟的?
但我面对着连续不断的水浪只能喘了一口气,大声喊道:“那你有什么主意?”
“我有一个好主意,”邪神嘴角咧开奸笑道,“但你要答应我一个条件!”
我站稳马步又顶住一波更高的水墙的冲袭,“呸呸呸”地吐出呛到口中的水又说道:“什么条件?”
“带我离开这里,就这么简单。”邪神说道。
我搂紧怀中已被雨水打湿的妙果,冷冷地说道:“你说得倒轻巧,我身受重创,还要带我的……女朋友离开,有你说得那么容易么?”
邪神干笑几句,用不容否定的语气说道:“你没有我,逃不出这里!”
我别过头去,没有说话。
邪神见我不语,因势利导起来:“你瞧这水位,已经淹到你的小腿了!再看那一**的水墙,一浪高过一浪,明显就是外面滂沱大雨不断倒灌进来,你想从原来的地方逃出去?无异于天方夜谭!”
“我凭什么相信你,”我抬头说道,“况且你有法子自己怎么还赖着不走?”
邪神猥琐的小眼珠转了一圈,叹口气低声说道:“不瞒你说,你看看这里的一切便知道,我沉睡多时,是被人用特殊的祭祀仪式唤醒的。我一出世便要渡劫,我命中犯水,必遭此劫。你和我现在已是同拴在一条绳上的蚱蜢,要不助我,你我都会死在这里!”
邪神说话的当儿我又硬生生顶了一波水墙,好不容易缓过气来,我甩了甩自己湿漉漉的脑袋,盯着邪神那佝偻瘦小的身躯高声说道:“我不懂你在瞎扯些什么,但是如果你有办法带领我们离开这个鬼地方,那我可以答应助你。”
邪神见我答应了他的要求,挤着小眼珠笑道:“那你过来背我!”
我皱起眉头说道:“你就不能走下神坛?”
邪神脸色一变,居然气得浑身都颤抖起来,破口大骂道:“你这不懂事的娃娃,要是我可以走的话还用指望你这条蠢驴来驮我?”
我定睛一看,原来这邪神下半身深埋在神坛里,和地上的泥土合二为一,几乎是融为一体,此刻骂得唾沫星子乱飞的只是他的上半身。
我“恩赫”干咳一下,叫道:“好,邪……老前辈,我这就来背你!”
“快些啊,”神坛上的邪神已经有些坐不住了,“快过来背我!”
我叹了口气,紧抱着妙果趟着差不多到膝盖的雨水快步来到神坛下,背身踮起脚尖,尽量把后背凑到邪神跟前,接着说道:“老前辈,你能搂着我的背吗?”
邪神“哎哟喂,哎哟喂”地叫着扑到我的背上,等坐稳当了忽然一双干瘦的手掌扣住我的咽喉,我怒道:“老……老不死的,你耍什么花招?”
“叫我泥菩萨,”邪神得意地奸笑道,“别慌,我只是留一手,怕我给你指路后你丢下我老人家自个逃命而已。”
我骂道:“你这个泥菩萨就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我都答应背你了,你还给我整这出先小人后君子……”
可我话还没说完,忽然不远处发出巨大的激荡声,我扭头望去,一波几乎两人高的大水墙咆哮着冲刷而来!
泥菩萨急得凑在我耳边尖叫道:“我坐的神坛后有一个密道,快走!”
我的耳膜几乎都要给吼破,可这会儿工夫压根顾不上喊疼,我一个箭步窜上神坛,瞅见后头正好有一个井盖般大小的洞口,我不假思索地抢在水墙卷来之前跳了进去!
密道斜着朝下,刚好容一个人通过,虽伸手不见五指,但还好就一条道,死命往前赶就行。此刻耳畔的水声回荡在密道里头,耳朵“嗡嗡”地都是杂音,很不舒服。但更艰难的是密道里头的水位时高时低,有时候充满整个密道,有时候退到大腿附近,我呛到不少水,下意识搂紧怀里的妙果往前奔命,而背在我身上的泥菩萨就痛苦了,他那脑壳不知道多少次被磕到密道上沿,疼得他“嗷嗷”直叫,扣紧我咽喉的手劲又暗地加了好几分。
我苦道:“泥菩萨老前辈,你再抠,我非给你弄死不可……”
“蠢驴,不懂尊老么?你倒给我趴低点跑啊……哇……呸呸呸!”泥菩萨说到一半又有一大波雨水涌入密道,叽里呱啦个不停的他准是又喝下不少雨水。
我也好受不到哪里去,连抱带背在这不断有激流冲刷的狭长密道奔跑可一点都不轻松,这个时候抱怨也是白搭,我咬紧牙关,趟着水朝前一脚深一脚浅地跑去。雨水越积越高,已经淹没我的胸口来到我脖子根处,我唯有双手举高仍旧昏迷不醒的妙果,改用脚蹬着地,借助反作用力在水里勉强划行。
肩膀上的泥菩萨也是慌了,嘴里兀自唧呱个不停:“你这蠢驴,没吃饭啊,走得这么慢?再迟一点,我们都要葬身在这个暗无天日的密道里头!”
我“呸”地吐掉口里的一口污水,啐道:“要不你自己走?那真是‘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咯!”
“你这娃娃怎么说话来着……”
泥菩萨怒喝道,忽然声调一变,急促地催道:“喂,你看那边……”
我看了一眼,扭头惊道:“死路啦?你怎么把自己也忽悠进死胡同里来了?”
“不不不”,泥菩萨急切地嘶吼道,“闭气潜过去,闭气潜过去!”
我还想辩解什么,忽然发现身后水声大作,这回怕是有一波汹涌澎湃的激流涌入,此刻我连忙趁这最后的机会大口吸入一口气,然后捏住妙果的鼻子,嘴对嘴吮吸着她的嘴唇,一个扎猛子潜入水中!
“轰!”一股冲击力十足的乱流击打在我身后,我和妙果,还有泥菩萨几乎给这水流冲散,我口里的一口气几乎漏出去一半。幸好我死死抱住妙果,泥菩萨又不顾一切地搂紧我,我们不至于散开。
此时此刻,被水流包围的我唯有奋力朝前游去,方可有一丝活命的可能。
说真心话,直到现在我还对泥菩萨的话半信半疑,但此际我打心里希望他说的是真的,希望真的游过去便能逃离困境。可我往前一直游了不知道多久,头顶上一直都是坚硬岩壁,没有发现有任何的出口。
我在往前游的过程中,生怕妙果给活活溺死,所以一点一点地把口中的空气都吐给她。自己费力潜游的这一会,胸口越发闷得慌,脑袋几乎就要炸开,手脚也开始脱力,不听使唤。我全靠意志在支撑自己,此刻要再找不到出口透口气,我非得活活淹死在这密道中。
就在我几乎要别过气的生死瞬间,我忽然发现我的头发被人用力往上扯,我领悟到是泥菩萨提示我往上游,于是使出最后的一丝力气往上踩水……
“哗!”随着一声巨大的水声,我发现我整个人露出了水面!
我欣喜若狂,张大口贪婪地喘息着,忽然发现嘴里都是水,有一段时间还以为自己仍旧在水里。好一会才缓过神来,才发现自己处在一个大庭院里的池塘中,这个时候混沌的天幕压得低低的,不断有滚雷低吼着,而从先前就一直下着的大雨依旧倾泻个不停,“噼里啪啦”地打得脑袋和肩膀生疼,在我们身边溅起一池塘的水花。
筋疲力尽的我还为这异象惊愕不止,忽然听得肩上的泥菩萨有气无力地急声说道:“快游到池塘边上,劫数……劫数未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