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夫子 四十六、敢杀
作者:春衫衣旧的小说      更新:2022-10-17

  昨日,楚冬青去井泉书院,也顺便见了顾当歌和裴丕,将肄业之事,告诉了他们。

  顾当歌听罢,当即也决定辍学,倒不是他不爱读书,而是更重视武艺罢了,璞玉榜魁名的楚冬青都辍学修行了,不愿落于人后的他,怎能在读书上蹉跎年华?

  所以,他当天也向朱先生辞学了。

  至于裴丕,他可是真的一点都不爱读书,自镇北城的他,从小就野惯了,在边城书院求学,他就没有一天老实过,如坐针毡的他,受不了折磨,便整日逃学。

  然而,他在井泉书院求学的几年,却从不曾旷课,逃学,迟到或是早退,其求学态度,可谓是极其之好,哪怕是顾当歌都自愧不如。

  但这并不是因为他浪子回头,而是有钱能使鬼推磨,只要给钱,给得足够多,他也是耐着性子,安分去读书。

  他从小就有两个嗜好,一个是爱吃,一个是爱财,尤其是嗜钱如命,除了肯在美味上花钱,其他方面并不太讲究。

  对于他这样的财迷而言,只要肯花钱,就没有钱解决不了的问题。

  而裴氏最不缺的就是钱,所以他这浪子回头,是金换来的。

  这些年,虽说他已经赚得盆满钵满,但对财迷而言,哪有嫌钱多的。

  不过,裴丕却是一个有志气的财迷,他的志向并非是富甲一方,也不是富可敌国,而是独富富不如众富富,他梦想着有朝一日,世人温饱无忧,家有余钱,他要当个为富且仁的大富贾,让世间没有贫苦老百姓。

  当年他在边城书院说出自己的志向,满座同窗尽皆嘲笑他,就连教书的老先生也说,你这心比天高命比纸薄的边城穷儿郎,莫要做春秋大梦,哪怕是当今皇帝也不敢说让世人皆富这等谬论。

  不服气的他,以大逆不道之言反驳,“天不生我七尺男儿,怎知春秋梦难真?他皇帝老儿昏庸无能,做不到,与我何干。

  天生我材可堪用,流水向东我朝西,男儿振衣风云变,踏碎山河换天地。”

  老先生听罢,顿觉他是逆臣贼子,当场将其赶出了书院。

  裴丕腹中就滴点墨水,哪说得出这番话,都是从裴缺那听来的。

  裴缺每逢酒醉,便诗兴大发,爱一边擂鼓,一边吟上几句。

  裴丕每每听罢,便心神一震,为之澎湃,将其暗自记在心中。

  按他的打算,再待书院赚一年钱,明年结业后,便开始独自从商,大展拳脚,赚个黄金万两。

  既然顾当歌辍学了,那这钱赚得也毫无意思,索性兄弟一起走。

  虽然爱钱如命,但身为边城儿郎,最在乎的,莫过于一个‘义’字。

  为了义气,莫说是千金皆可抛,就算是抛头颅洒热血,也在所不惜。

  他爹爹们都是为了袍泽而死,他都不记得有多少个爹了,亲爹姓啥,长啥样,更是全然不记得了,他只知道,这个爹死了,肯定还有下个爹,绝对没有人会弃他不顾。

  他上个爹便替裴缺当了一刀,负伤而死。

  他所有的爹都是敢杀营的破阵骑,都是死士。

  “敢杀”二字,不只有字面上的意思,它取自于“勇而敢则杀”,意思是勇于表现刚强之人,皆易死,但对于士卒而言,这两个字却代表至上荣耀。

  而破阵骑顾名思义,是冲锋破阵的骑兵,其存活率更是小之又小。

  敢杀营的前身是大晏第一骁骑义勇营,当年狄氏府兵退回岭南时,留了一部分义勇营骑兵在镇北城,因为太过于勇猛,而且死亡率过高,才易名为敢杀营。

  义勇营讲究义字当先,勇字次之,有死无生,一般人是没资格进此营。

  虽说改了命字,但敢杀营的精神与义志却一直流传了下来。

  所以,在裴丕心中,最重的并非金钱,而是义气。

  也正因意气相投,他才和顾当歌结义金兰,成为异性兄弟。

  钱财与自身实力,孰重孰轻,他还是拎得清的,钱财终究只是身外物,惫懒如他,唯有在修炼上,才肯下苦功夫,否则他又岂能名列璞玉榜,且排名四丁。

  裴丕来的极早,却没有急着进太玄宫,而是在门口等候,昨日他便与楚冬青约好了,一同入内。

  没等多久,楚冬青二人便联袂而来。

  胖乎乎的少年,很是自然熟,伸手便递出两团用油纸包裹着的包子,含糊其辞道:“吃!裴氏香煎包,皮薄如纸,多汁多馅,贼好吃!”

  裴氏香煎包乃是京城一绝,哪怕是岭南梅城都有分店,虞垣衣自是尝过,味道极美,但正宗地道的裴氏香煎包,她还没来得及尝。

  楚冬青小时候倒是尝过,每次裴缺来家中寻他阿兄,手中总是有些美味的小吃食,其中便有这香煎包。

  香气弥漫,闻之令人不禁生津,难以抑制。

  食色性也!

  虞垣衣嘴馋,倒是不客气,伸手便提了一包,并掩耳盗铃道:“盛情难却,却而不恭,礼也!谢过这位小郎君。”

  楚冬青也没有矫情,接过另外一包,介绍道:“他是夔郎君裴缺的螟蛉子,姓裴名丕,也是太玄宫新晋弟子。”

  裴缺好音律,犹爱击鼓,定制了名为“夔”的大鼓,重百斤,非大力,不可击响,鼓声如雷,震人心神,故而自称为“夔郎君”。

  虞垣衣再次谢道:“原来是裴师弟,我乃岭南分教弟子,白渚虞泽葵。”

  裴丕吞下最后一个香煎包,心满意足道:“见过虞师兄,且尝尝我家香煎包如何!”

  虞垣衣小口一咬,顿时汁水迸溅出来,眼见就要洒得满身。

  这一切来得太快,她猝不及防,又馋于口中的包子。

  眼见衣裳要弄脏时,那些汁水忽而悬凝在空中,一动不动,仿佛静止了一般。

  楚冬青凝神意动,目光一瞥,那些汁水尽数甩入横流的雨水当中。

  裴丕见状,赞道:“璞玉榜魁名,楚师弟当之无愧,这般千钧一发之际,我可没有十足把握,一滴不漏地全部控制下来。”

  “献丑了!”楚冬青腼腆地笑道。

  毕竟在驭物上的造诣,及冠之下,难有与之比肩者。

  虞垣衣细细咀嚼完口中的包子,见身上洁净如新,认同道:“确实技艺高超,哪怕是我,也未必细致入微。”

  裴丕从楚冬青那捻出一个包子,笑道:“虞师兄,这香煎包得这般吃。”

  话音未落,他就示范起来,只见他大口一张,那比鸡蛋略小的香煎包,囫囵落入口中,然后扬起头颅,津津有味吃着,神情甚是享受。

  如此难看的吃法,顾及风仪的虞垣衣,宁愿不吃,也不愿如此不雅。

  楚冬青也捻起一个香煎包,做出与裴丕如出一辙的吃法。

  裴丕见状,笑问道:“师弟这吃法真地道,你跟谁学的?”

  “夔郎君教的!”楚冬青回答。

  “果然是裴爹教的!”裴丕笑道。

  他在镇北城时,裴缺就总对他说,京城最好吃的,除了玄霜的包子,便是曹氏香煎包,每次说的都绘声绘色,把他谗得做梦都直流口水。

  在镇北城的时候,他便发誓,他日若能去京城,定要将其吃个饱。

  来到京城后,他确实如愿了,第一口吃食,便是曹氏香煎包。

  本来他想先吃玄霜包子的,一问才知道,根本没有玄霜这家包子店,只有花魁玄霜。

  裴裕听闻儿子在镇北城很想念香煎包,当夜心疼得落泪,次日便花重金,将曹氏香煎包给盘了下来,并改名为裴氏香煎包。

  虞垣衣见楚冬青也这般吃,虽然有些意动,但还是强忍下来了,说道:“岭南的香煎包汁水,只有少许,吃法便如我这一般。”

  “你那吃法不得劲,没有灵魂!”裴丕摇头道。

  楚冬青赞同道:“确实如此,这香煎包就得囫囵吃,在汁水迸溅于舌齿之间,满口汁水交融着皮与肉馅,味道更香浓,更脍炙人口。”

  “吃者是小,有失风雅是大。”虞垣衣嘴上坚持道,腹中却另有打算,回去试一试。

  端着风度的架子,虞垣衣吃得并不尽兴,小心翼翼地吃两个,剩下的便交给了裴丕。

  裴丕毫不介意吃剩下的,一个不剩的全吃了。

  吃完之后,三人并肩进了太玄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