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玄楼一楼是坐习厅,外门道童在此吐息食气,二楼是授道堂,内门弟子在此修炼悟道。
授道堂内有八房,分别以八卦之象布局与命名,因此授道堂,又被称为八卦堂。
每一房都配有一位道师授道,只有通过道师的试炼考核,才有资格进入下一房修行。
依次为乾、巽、坎、艮、坤、震、离、兑。
楚冬青刚拜入太玄宫,只能进入乾字房,裴缺也只是年初入门,还未通过试炼,所以依旧在乾字房。
三人站在乾字门口,楚冬青问道:“虞师兄,你去哪房悟道?”
不待她回答,裴丕先声夺人道:“听说在梅城分教,有一座小规格的太玄楼。”
虞垣衣颔首道:“梅城分教名为天玄宫,里面有一座天玄楼,比之太玄略小些,我已经进入坎字房悟道了。”
楚冬青初来乍到,并不知晓坎字房意味什么。
裴丕却很清楚,虞泽葵只年长他三岁,却进了坎字房,这绝对称得上天之骄子,说不定他在而立之年,便可过八房,成为太玄宫的长老。
八卦堂每一房的试炼考核,其难度是逐渐增加的,有些弟子哪怕穷其一生,也未必能过八房,以至于后四房,有不少鹤发鸡皮的老年弟子。
而不足三十岁而过八房者,当世只有一人,那便是书公子钟渔。
当年楚常青死后,钟渔正是凭借接连通过试炼考核,夺下圭璋榜魁名,至于他究竟有多强,仍旧是个不解之谜。
十七岁便进入坎字房,凭此天资,只要他不钻牛角尖,将来成为门派长老,那是板上钉钉之事。
裴丕虽然胖,但作为边城儿郎,骨子里满是男儿血性,对敷粉熏香的男子,他是嗤之以鼻的,因为楚冬青与之交好的缘故,他才勉强爱屋及乌,但心中多少还是厌恶与轻蔑。
但此刻,他的凝望虞泽葵的眼神,稍有变化,多了一抹敬色,边城儿郎只服气强者,尤其是自己更强的。
自此,二人与虞泽葵分道扬镳。
楚冬青进去乾字房,只见四壁皆挂满了玉石板,分上中下三层,以白翡翠三色区分,每块石板上篆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咒印,一眼望去,约莫有近百块。
不过颜色不同,数量也不同,白玉板比翡玉板少,只有八块,翡玉板又少于翠玉板,只有二十四来块,其余的便都是翠玉板。
裴丕介绍道:“这些都是一些相较基础的法术,只要将其中十门,修炼至大成,便可进入巽字房。
不过,这十门法术之中,必须有一门是白玉板上的法术,三门翡玉板的法术,如此才算及格。
除此之外,还有别的方式,不过难度很大,一般不建议你去尝试。”
楚冬青猜测道:“这三色玉板应该是难、中、易,来区分的,你说的其他方式,想必是不同颜色的玉板,在其数量上有所不同。”
裴丕点头道:“只要修炼成两门白玉板法术,亦可直接进入巽字房,若是再修炼成两门,便可进入坎字房,如此递进。
也就是说每多学会两门白玉板法术,便可下一房,但也只限于前四房,从坤字房开始,便是修炼入流级的法术了。
坤字房是将一门末流之术,修炼至大成。
震字房是将一门中人之术,修炼至大成。
离字房是将一门拔群之术,修炼至大成。
兑字房是将两门拔群之术,修炼至大成。”
这番细致讲述,楚冬青如拨云见日,彻底了然,随之拜谢道:“原来如此,谢裴师兄相告。”
“见外了,咱俩谁跟谁!”裴丕连忙摆手道,继续讲道:“通过离字房试炼考核,便可成为太玄宫长老。
你师父钟渔,当年便是如此,及冠之前,终日在乾字房潜修,数年来,从不曾进行任何一门试炼考核。
有道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一连通过八门白玉板试炼考核,震惊太玄宫上下。
之后更是势如破竹般,一路进入离字房。
自此,你师父才沉寂了下来,多年来不见动静。
其实私下早有传闻,凭你师父那妖孽般的天赋,应该早就修炼成一门拔群之术。
奈何你师父,迟迟不去进行长老试炼考核。
想来你师父对长老之位,并无兴趣,毕竟一旦成了长老,就有诸如事务缠身。”
师父实力如何,楚冬青虽不清楚,但却可用一个词来形容,那就是深不可测。
他不解道:“那单单一个乾字房不就够了,又何必设立巽、坎、艮字房的意义何在?”
裴丕解释道:“你以为人人都是你师父啊?
这些法术虽然是不入流的基础,但白玉板法术勉强来说,也可算是入流级别的,属于最低等的末流法术了,修炼的难度,也是不小的。
后面三房,白玉法术与翡玉法术逐渐增多,翠玉法术相较就少了,毕竟人人各有所长,选择的机会多,如此遇到更适合的法术。
譬如这乾字房的法术,虽说的基本法术,但终归是有益处的,所谓技多不压身。
我偶尔来乾字房悟道,至今也就才将一门翠玉法术修炼至小成。”
楚冬青连连点头,很是认可。
裴丕感慨道:“也不知我何时才能进入离字房,再选一门拔群之术修炼,本门的入流级法术,都是绝不外传的,只有刚入门拜师时,才有机会获得,且都不是自己选的,而是师父选的,按理都是一脉相传,师父修炼什么法术,就会给弟子选同样的秘笈。
我师父修炼的道法为天音功,道术为决云掌,虽然都是拔群之术的级别,但前者我还算喜欢,后者皆差点意思,因为我更喜欢兵刃之类的道术。
所以将来若能进入离字房,我定要选一本兵刃的道术。”
楚冬青不解道:“师兄居然如此喜欢,为何不直接选一门兵刃之术呢?”
“我这人虽胸有大志,但却不爱动脑子,若无人指点迷津,那就瞎子走夜路,难上加难。”裴丕摇头苦笑道,反问道:“师弟修炼的是何法术?”
楚冬青如实相告。
裴丕听说他修炼八九剑诀,顿觉傻眼。
楚冬青挠头笑道:“师兄是不是也觉得我在做春秋大梦?”
裴丕啐一口,粗鄙地放声说道:“呸!裴爹说,‘天不生我七尺男儿,怎知春秋梦难真’。
裴爹还说,“无名草木年年发,不信男儿一世穷”。
裴爹还说,“匹夫可为百万师,一言可为天下法”。
裴爹还说了很多很多,总之,去他娘的狗眼看人低,我命由我不由天!
那些平庸的燕雀,安知我等鸿鹄之志,我们一定要争口气,他日举青云之翼,掀四海之风云。”
裴丕也不知道自己在念些什么诗,反正想到什么,就一股脑念出来,意思虽有差,但气象却贯通。
楚冬青听着,心为之动,神为之荡,手掌握拳,越攥越紧,一时间难以言语。
时许,他才破声道:“师兄之言,师弟听完,心中有一股莫名的力量涌动,仿佛自己无所不能一般。”
裴丕笑道:“哈哈哈,裴爹说,此为少年心气,可食牛,可吞海,亦可扭转乾坤。”
之后,两人开始观览墙壁上的法术,两人来得很早,乾字房空空荡荡,只此他两人而已,后来才陆续来了不少人,年纪都比他们稍大些,不过士族子弟居多。
他们来时,瞧见楚冬青都有些诧异,一般情况,新晋弟子都是在仲夏结业后,才会来太玄宫修道。
当然,除了诧异之外,更多是不善与轻蔑之色。
这种眼光,楚冬青早就习以为常了,所以他视若无睹。
但在身旁的裴丕却浑身不自在,他起初来此悟道,也是遭此待见,当时他怒目圆睁,目光凶狠地还以颜色。
从小,他那些爹爹告诉的他,人善被人欺,马善被人骑,被人欺负,若是忍气吞声,只会被欺负得更惨。
在镇北城要想过活得好,只有打得一拳开,才得免得百拳来。
如他这般,自然惹得士族子弟更不高兴。
其实在乾字房内,虽是师兄弟,却俨然分成士庶两个派系,庶族出身的弟子,都会遭士族子弟欺凌。
尤其是初来之时,定会给其下马威,让庶族子弟知晓其厉害,往后要夹着尾巴做人。
如裴丕这般不知死活的硬茬,对付的手段也很简单,就是下较艺书,将其狠狠打一顿,如若再不老实,那就继续来。
在太玄宫是严禁私斗的,一旦违矩,先动手者,轻则守炉鼎半月,且禁止去八卦堂参悟道法,重则废掉其气海,逐出师门。
边城儿郎裴丕,向来不是逆来顺受的主,但凡有人向他递较艺书,他都是来者不拒,一一收下,他可不害怕打不过,也不在乎输了,坏了名声,他只是想痛揍那些狗眼看人低的士族子弟。
这几个月,他有狠狠地揍过别人,也被别人狠狠揍过。
只要他打输了,等伤势稍微好些,他便向对方下较艺书,直至将其打败为止。
后来,那些士族子弟也不愿招惹他,打输了丢人,打赢了反倒会被缠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