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舅的文具店，格局初显。

　　店铺靠着临街这边，卷闸门上特意标了商号。

　　原来的开放式大门，现在砌上一面砖墙，承受力可挂空调外机。

　　墙壁预留槽里，安了两块高透光钢化玻璃。

　　过道处，留足2米宽的间距来，作进出口。

　　店铺里的地板，已经清理干净，空地上竖着几排货架。

　　新冰柜后，内有乾坤，紧凑小屋，刚好容纳个体老汉。

　　常晓浩迈步走进小屋，推开后门，一个半遮挡的小阳台，沦为摆设的小木门后面，有条小路，左右延伸开来。

　　有瑕疵。

　　装护栏网的小区，都能被顺出一台助力车去，何况这里。

　　临街那边，有卷闸门，有行人来往，倒是安全些。

　　后门这边，没摄像头，没铁丝网罩着，常晓浩一个“莞仔跨栏”就能进去。

　　刘大学已经发现了，其中的隐患。

　　经过计算，后门这边装上防盗网后，小木门高度会变低，上面空出一大截。

　　五金厂老板建议，重新焊个门框，配装一面铁门。

　　手绘效果图上，由开放性阳台，瞬间变成了铁牢笼。

　　“房东和物业，允许这样大改么？”

　　外面沿街，里面通小区，都这样改造，小区居民，该失眠了。

　　这家物业，怕是要被渗透成筛子。

　　投诉，整改，早晚的事儿。

　　“咋不允许，店铺和小区中间，隔着一道护栏网呢。”

　　怪异的布局。

　　“这些临街的楼层不高，有点年头，应该是自建房。

　　房东家就在楼上，顺着梯子下楼，做点小买卖。”

　　临街商铺，当初开业的时候，对面就一个孤零零的学校。

　　后面的小区，还是一片荒地。

　　没人捧场。

　　当时没有考虑那么长远，谁会想到生意越来越好。

　　“那，弄了防盗窗后，房东怎么上下楼？”

　　这下好了，小阳台边的简易楼梯，被全部包进里面。

　　房东不会扔根藤条，荡下来吧。

　　不会吧。

　　“你呀，真是旁观者──迷糊。”

　　刘大学指着外墙壁，那里有一条，独立的Z字形爬梯。

　　原来是这样，好久没见过这种样式。

　　有没有防盗网，不影响别人上下楼。

　　“至于物业嘛，你跟我来。”

　　刘大学走下阳台，指着对面的铁丝网。

　　“我这铺面，纳入城管和物管，也根本影响不到他们。

　　人家的本职工作，还是里面的小区。”

　　刘大学回头，指着四周，凌空虚化直线，哈哈大笑。

　　“你看别家，早就装了防盗网，我那房东，和人不一样。

　　随波逐流嘛，明天，大家都一样了。”

　　小外甥还是太嫩，不懂“树欲静而风不止”的无奈。

　　也不明白“出头的椽子先烂”这些道理。

　　大家都没出头，就你先出头，那你这根木条，烂了活该。

　　大家都出头了，就你不出头，那你就会被定义为不合群、独行怪。

　　活该烂了。

　　有个性是好事，怎么运用好，才是真本事。

　　这条街，除了卖吃喝的，只有他家在卖车，生意好的不行。

　　明面上，房东急着招租，想换个更好的地儿，做大做强。

　　其实，可以把这里，当成老店来经营，再另寻一处更好的，作为旗舰。

　　舍弃这边，砸自己的存钱罐。

　　没道理。

　　怕是暗地里，房东和周围的邻居，关系很糟糕吧。

　　嫉妒、不忿者有之，诅咒一辆自行车都卖不掉的，或许也存在。

　　也不知道，房东被多少街坊针对过。

　　无奈，趁着有钱，换个更好的地段，离开这个狗屁倒灶的地方。

　　刘大学刚接触生意经，不太了解其中的尔虞我诈。

　　恶意的揣测此事，源于他几十年的所见所闻。

　　“看出点什么来没？”

　　隔壁房子的外墙、层高、颜色，连Z字爬梯，都和这套一样。

　　常晓浩发现，两边房子的老化程度，都很接近。

　　“好家伙，合着两边都是他的，这都快120平了。”

　　房东整天跨栏背心，趿拉着一双拖鞋。

　　连抽的香烟，都是7块5一包的“广喜”。

　　骑着自家的28大杠，去菜场买菜。

　　是个有钱人，啧，真看不出来。

　　隔壁临街前门，是个卖蛋糕的，生意也不错。

　　“这俩铺子，还不够他卖自行车的？”

　　“不清楚，兴许是蛋糕店，租期没到。

　　房东说过，要弄个200平以上的场地，好施展。”

　　二人拉好卷闸门，准备找地儿，吃个午饭。

　　“蛋糕店、照相馆、小食店、彩票点、还有家诊所。”

　　刘大学指着对面，“那是四中，斜对面十六小。

　　三岔口有个小夜市，后面是露天洗车厂。”

　　大舅这次抄上了，好好经营，生意不会差。

　　···

　　广源美食店。

　　常晓浩吃了十几年了，老板连相貌都没变。

　　真是活久见。

　　态度没变，菜样没变，陈设没变，口味没变。

　　嘛价钱变了。

　　“两份猪脚卤蛋粉，一份蚝油生菜。”

　　“嗯。”

　　这什么态度？

　　刘大学喝了一口茶，眼神示意。

　　从老板开始，到以后接班的儿子，都是一副死样子。

　　当面吐槽他和家人，态度麻木的，不要太多。

　　老板眼观鼻鼻观心，老神在在。

　　“我们家人，不善言谈。”

　　乖乖，人就贱，几十年的汤粉店，开的越来越好。

　　只能说一句，味道为王吧。

　　此时，里外几桌没有空位，后面来的，只能排队。

　　刘大学饿坏了，一口卤蛋塞进嘴里。

　　嚼吧两下，喝一口汤，咽了下去。

　　“哇，只嘴可以甘大嘅。”

　　“刚才那小孩说啥，带啥玩意？”

　　两个学生模样的女孩走远，刘大学很奇怪。

　　“妹仔说，带走一份卤蛋。”

　　那有啥好惊讶的，睁那么大眼睛。

　　一幅没见过世面的样子。

　　这家店的猪脚粉，很对刘大学胃口，小味儿挠挠的。

　　“大舅，你那个店，以后差不了，购买力没得说。”

　　知道结果，反推过程，常晓浩喜欢这种恶趣味。

　　他不打算过多干预，怕弄巧成拙。

　　刘大学考察了很久，离这几百米外，还有一家文具店。

　　那家店，离附近的事业单位更近，人群有差异。

　　“先在货源质量上做文章。”

　　刘大学的思路，是先把牌子立住，先栽梧桐，后引凤凰。

　　等筛选后，他估计，学生和家长是消费先锋，老人次之。

　　要是能搭上一批单位采购的，那就完美了。

　　“买单。”

　　“10块。”

　　死鱼脸，扫地机器人。

　　“有点贵。”

　　“要不，我把蛋糕店盘下来，开个餐饮摊。”

　　“可拉倒吧，房东都不会同意，门口乱糟糟，影响我做生意。”

　　想想头都大，这边顾客在店里，安静看书买书。

　　隔壁那边，大声喊着：加个卤蛋，老板买单。

　　用过的纸巾，塑料杯子，一次性筷子，像鬼火一样，附着过来。

　　阔怕。

　　隔壁蛋糕店，倒是不属于餐饮业，算是食品加工业。

　　“哈哈，左边蛋糕店，右边照相馆，正合你意呗。”

　　“那是。”

　　刘大学捏着烟头，相当得意。

　　全然不顾，擦肩而过的路人们。

　　就，很有个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