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说宫里人最势利,这点张傲月深有体会。从前她作为正六品女官,也是尚宫的左膀右臂,巴结的人便不少:今日尚食局的送点份例外的荤腥,明日尚寝局的送几块好些的料子,后日又是哪个想托门路调一调岗位的宫女……单是这些“孝敬”,这么几年的加起来,也能顶上小富户的家产了,更罔论逢年过节时真金白银的赏赐。以前她也不是没有见过受宠妃子的宫室中有多么富丽,可菡萏宫这样连偏殿都如此的,当真是头一次见。偏殿中放置了数把红木座椅,想来是备着嫔妃请安所用;隔着屏风的另一边,是一张不大的榻,轻纱悬挂,玉制配饰与粉红缨络让榻显得更贵重。香炉就在中间处,氤氲出阵阵的白气,淡入空气中,成了淡雅的荷香。张傲月不自觉地微闭双眼,感受着这沁人心脾的香。
张傲月没等多久,夏满便回到了偏殿:“贵妃娘娘正在梳妆,奴婢稍后便将才人带去觐见贵妃娘娘。”张傲月一点头,起身整了整衣装,随着夏满向正殿走去。
“妾身燕世子才人张氏,拜见贵妃娘娘。”因着是册封才人后第一次拜见贵妃,张傲月行了跪拜之礼。“起来罢。”坐在高位上的孙贵妃点了点头,“你是女官出身,本宫该是见过你的。”张傲月起身,由菡萏宫的宫女扶着坐在了贵妃的赐座上。“回贵妃,妾身出身尚宫局,原是正六品女官,跟在崔尚宫身边。”“哦,”孙贵妃恍悟,“本宫记得你,很机灵的小姑娘。你从前办的差事,本宫都很满意。”“贵妃谬赞,妾身只是做了一个女官该做的。”“你很聪明,只是到了燕世子府,本宫希望你的聪明能用在正处。”孙贵妃顿了顿,继续道,“夏满,你带人去库房挑些好药材好料子什么的,本宫赠与张才人。”夏满会意,随即带着所有人离了正殿,顺道关了门。“你今日去尚宫局,当真只是仅见了崔尚宫一面么?”孙贵妃挑眉问道。张傲月心下一惊,连忙跪地:“贵妃娘娘,妾身没做任何出格之事。”“不急,本宫既然让夏满出去了,就不会有人打扰我们,你只把你去做了什么告诉本宫便是。”张傲月深吸一口气:“贵妃娘娘,妾身做事,是奉世子爷的命,世子不让妾身乱传,妾身便不能传。”孙贵妃一笑,不置可否:“你不说,本宫也知道,你当本宫白在宫里待了这么些年?”“妾身不敢。”张傲月继续认错,但仍是不说自己去做了什么。孙贵妃不言,张傲月便一直跪着,跪了约有一柱香,孙贵妃才道:“你倒是嘴硬。也罢,想来你女官位不高时,必是跪得比站着还熟络,如今罚跪也怕是吓不到你了。起来罢。”“谢贵妃。”张傲月在宫中这些年,所见的风浪也是不少,今日这种级别的,根本不叫刁难,真正的刁难,是无论如何都逃不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