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强阵师 第005章 生死之间
作者:一步雷池的小说      更新:2017-10-14

  有了之前连续数日的赶路相伴,顾怀和吴情也变得熟悉很多,这个命运坎坷的女人也稍稍从容一些,不再时时刻刻都是异常谦卑的神情。两人在青草松林间穿行,很快便来到了半山腰处。

  吴情当先停下脚步,警惕地打量着四周,然后走到一处峭壁边,手中朴刀下劈,在山壁上划出一道两指宽的缝隙,伸手探入其中,掏出一个锦缎包裹严实的小包袱。

  她走到顾怀身前,深深吸了一口气,缓缓解开包袱。

  呈现在顾怀眼中的是一块通体暗红色的玉,大小是她手掌的一半,色泽混沌,纹理细密复杂,肉眼无法看见玉的内部情况。吴情手掌微微抖着,说道:“因为它,我失去了所有的亲人,也许这种东西真的不该是我能拥有的。”

  顾怀还未说话,却听一个低沉的声音在不远处响起:“还算你有自知之明,玲珑玉这种宝物,不是你这样福薄的人配得上的。”

  吴情遽然变色,几乎是想也不想就将血玉包好,然后不由分说地塞进顾怀手里。

  两人同时转身,望向下方的山坡,见一行四人走过来,俱身着玄色长衣,唯独当先那人衣领上绣着一道金边。

  吴情当初选择的这个地方就比较偏僻,身后是崖壁,左侧便是悬崖,而那些人从右下方上来,刚好堵住唯一的去路。所谓来者不善,从这些陌生人的神态中就可以看出来,今儿他们突然出现绝非偶然,必是冲着二人来的。

  顾怀一直很冷静地观察着对方的举动,他身体稍稍前移,挡在了吴情的身前。

  “天瀑宗?”他面容沉稳地问道。

  当先那人二十来岁,看着年纪不大,相貌英挺,眉宇间自信十足,渐有自负之色。他领着众人在五丈外站定,淡然一笑说道:“天瀑宗第二十七代大弟子萧乾山,与朋友初次相见,还未请教?”

  他说得很客气,双眼却盯着顾怀的胸口,因为刚才那一瞬之间,他看见顾怀将一件东西很快速地塞进怀里。一想到自己将要拿到对宗门无比重要的玲珑玉,他的心里便热了起来。

  顾怀没有说话,看似在沉思,心里却惊疑不定。

  为什么自己将血玉塞进怀里之后,心脏便跳得很厉害,仿佛胸口里有什么东西在蠢蠢欲动一般。他想到这个萧乾山刚才的话,脑海里陡然跳出来一段记忆,就和那个玲珑玉有关。

  原来吴情一家守护的血玉就是玲珑玉,他曾听师父提及过,可那涉及到一个遥远古老的传说,就连师父也不过是当做奇闻来对待,难道那个传说是真的?只是眼下局势紧张,他无暇他顾,镇定心神之后,他摇头道:“初次见面?我看未必吧,阁下一路从那小镇跟到这里,想必暗中打量过我等无数次了。”

  萧乾山轻轻点头道:“果然是真人不露相。阁下太谨慎,不付出点代价,让你相信那几个人没有后援,你又怎么会带着我们来这里?眼下我们既然见了面,不妨打开天窗说亮话,阁下怀里那件宝贝,今天我是一定要拿走的。如果不想伤了和气,你可以开个价,我愿倾尽所有。”

  顾怀心中一叹,就算自己的猜测与事实相符又如何?如果自己是一个阵师,那么对气息的感知能力绝非现在这样,也许就能早些感知到对方的踪迹,就不会落入这样一个局面中。眼下对方看似客气,可只要自己开口拒绝,恐怕马上就会招致杀身之祸,这一点,从萧乾山志在必得的语气中就可以看出来。

  见顾怀依旧沉默,吴情心里不禁有些焦灼。她对阵师的世界并不算很了解,不太清楚萧乾山的身份意味着什么,可是心里想想,一个宗门的大弟子,那肯定不是当日小饭馆里那个层级的人物,身边的顾怀虽然很厉害,但是毕竟年轻,万一他心里生出退却之意,自己又该怎么办?

  她心思无比复杂,看着萧乾山时是入骨的痛恨,望向顾怀时又是无比的担忧。

  顾怀终于抬眼直视对方,沉稳坚定地说道:“这个东西不是你的,你不能拿走。”

  “不给我?”萧乾山无所谓地笑笑,继而话锋一转道:“那我只好抢了。”

  话音尚未落地,跟在他身后的三个阵师便开始捏动手势,山坡上大风渐起。

  在这座无名山上方的一处悬崖上,有一老一小两个人望着下方的境况。年老的那位须发花白,但是精神抖擞,面色红润,他脸上神情平淡,右手大拇指与无名指捏在一起,隐约可见淡若游丝的光芒,左手则牵着一个七八岁的女孩。

  女孩脸蛋圆圆,眼睛很大,眼珠黑白分明,身穿淡绿色的碎花长裙,梳着一根半长的辫子。她微微前倾身子,望着下方那些人,好奇地问道:“爷爷,那些人在干什么?”

  老者宠溺地看着她,说道:“那四个人想抢另外两个人的东西。”

  女孩不理解地问道:“他们为什么要抢别人的东西?”

  听着从山下传来的十分清晰的对话声音,老者深邃的眼底闪过一抹厌恶,十分耐心地对女孩说道:“如果有人想要你的剑鲸,你会将它送给别人吗?”

  女孩闻言嘟着嘴,不舍地说道:“大白离不开我,它跟着别人会不开心的。”

  老者继续道:“你既然不肯给,但是别人又想要,他们就可能会抢,这样你明白了吗?”

  女孩似懂非懂地点点头,伸手指着下方说道:“爷爷,那几个人都是坏人,你去赶走他们好不好?”

  老者只是笑笑,笑容中有着常人难以理解的沧桑,他摇头说道:“妞妞,我要你看着接下来发生的事情,牢牢地记在脑海里,知道什么是好人什么是坏人,这样你才能学会保护自己。将来爷爷走了之后,也不会有人能欺负你。”

  女孩不明白老者话里的深意,但是她很听话很乖巧,爷爷既然这么说,她就真的瞪大眼睛认真地看着下面。

  萧乾山身为天瀑宗这一代大弟子,修为自然不俗,但是他丝毫没有感知到在头顶竟然有人在注视着自己。他依旧带着那副自负到有点可恶的笑容,望向顾怀的双眼却是一片冰冷。

  顾怀沉着应对,将吴情挡在身后,冷声道:“天瀑宗真的要与乘云宗为敌?”

  在山上的十三年,不仅为他锻炼出坚韧的心志,也在他的心里留下深深的烙印。抛开那些不快的往事,回忆中依然有许多美好的部分。这种经年累月的改变,使得他和乘云宗之间的羁绊无法割舍。在眼下这形势严峻的时刻,他几乎是下意识地说出自己的宗门。

  “乘云宗?呵呵,如果是千年以前,你抬出这个名头,也许我会转身离开。但是如今你们宗门的情况如何,相信你比我更清楚。醒醒吧,朋友,你还以为身后站着的是世间最鼎盛的宗门?”萧乾山几乎是肆无忌惮地说出这些话,他不屑地望着顾怀,继续说道:“既然你不识抬举,那么我只好动手了,杀了你们之后,如果乘云宗的人能在墨海里找到你们的尸体,我不介意他们来找我报仇。”

  这番话已经说到了绝处,萧乾山终于露出他真实的面目,不管之前他的做派是如何温文尔雅,此时的他就像一头发现猎物的饿狼,那双眼睛里闪烁着志在必得的幽光。

  他在那个小镇上见识过顾怀的能耐,但是他有足够的自信,凭借自身的修为,再加上三个从小一起修行的师弟,今天绝对能够将对方置于死地。

  随着萧乾山一招手,另外三人动作出奇的一致,三道光芒从他们身前浮现,然后在虚空中游弋交错,逐渐形成一个宽广的轮廓,形成一圈晶莹透亮的光圈,将这片地方全部笼罩起来。

  感受着空气中逐渐凛冽的杀气,顾怀心中陡然冒出一个无比疯狂的念头。

  如果自己承受对方四名阵师的合击,那团古怪的蓝光还能护住自己吗?

  他无视那逐渐成型的光圈,对萧乾山说道:“玲珑玉我可以给你,但是我有一个条件。”

  话音未落,他便感觉到吴情的手用力地握在自己的胳膊上,隔着衣服都能感受到这个可怜女子的颤抖,于是他抬起左手,轻轻地在对方手背上拍了拍。

  萧乾山一抬手,然后皱眉道:“说来听听。”

  顾怀没有转过身去看吴情,淡然道:“放她走。”

  “其实只要你肯交出玲珑玉,我保证不会伤害你们。”萧乾山笑道。

  “不必,我留在这里,你们让她走,只有确保她的安全之后,我才会将玲珑玉交给你们,否则的话便玉石俱焚。”顾怀想也不想便坚决地说道。

  萧乾山微微错愕,他几乎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毛病,以他对这整件事情的了解,自然清楚这个女人和顾怀之间并无太深的关联,为何他愿意这么做?难道这个乘云宗的年轻人是个傻子?

  吴情彻底楞在当场,这么多年,数千里逃亡,这是第一次有人为她着想,而且是在如此危急的情况下。她看着顾怀的背影,喃喃说道:“我不走。”

  “走吧,我既然答应了你,自然要护你周全。”顾怀没有回头,依然警惕地望着那些阵师,轻声说道。

  吴情很想说几句话,可是对着顾怀的背影,又什么都说不出来。她不愿意就此离开,即便知道留下来的话很可能就是送命,这也比做一个懦弱的人要好上无数倍。

  然而,顾怀一直背对着她,一直没有说话,她知道这意味着什么。这个年轻的阵师虽然平时很温和,可当他决定了一件事情,恐怕没有人能改变。

  长久的沉默之后,吴情终于迈动脚步,目不斜视地从萧乾山等人中间走过,向着山下走去。她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她只知道自己原本坚韧的意志已经有了快崩溃的迹象。下山的路竟是如此漫长,身周竟是如此寂寥,只有那些无言的泪水,洒在青翠碧绿的山野间。

  一直到吴情的身影消失了很久之后,萧乾山的耐心仿佛也消耗干净,他冲顾怀说道:“我答应你的事情已经做到,如今也该你履行承诺了。”

  顾怀渊渟岳峙地站在那里,抬起右手伸进怀里,将那块玲珑玉紧紧贴在胸口,微笑道:“既然你这么想要,那就请过来拿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