茫茫如海的燕岭山脉中,一男一女健步如飞。
当先老者气势威严,脚下这崇山峻岭,他却可以如履平地,正是顾怀的师父,乘云宗的大阵师祁峰,跟在他身后面目坚毅的女子,则是顾怀的隐卫吴情。
当日决定前往天瀑宗后,两人便一路轻车简行,才用了三天时间便到了燕岭山脉外围,他们没什么繁重包裹,除了必要的换洗衣物和干粮,便是身无长物,这样一来速度倒快了不少,尤其是在山中,除了晚上歇息几个时辰,其他时间都在赶路。
祁峰修为深厚,吴情则常年磨砺武道,虽然比不得那些阵师,在自身素质上也不比别人弱,何况只是赶路而已,这些年她一直做的就是这件事。
又过了七八天,两人已经走到了山脉中部,这日晌午时分,来到一座山间小镇上。
群山之间有块盆地,周围有河水绕行,蕴育出一小片能让人居住的地方。
两人打算在市集上歇歇脚,采购一些干粮,要知道在这山中,想要找到小镇也不是容易的事情。
市集上的小饭馆里,吴情找来小二,要了两碗素面并一碟小菜。
她很尊重对面的老人,尤其是在乘云宗里走过一回后,更知道恐怕只有这个老人才是真心地对待顾怀,所以这一路上十分恭敬。
她将刚刚采买好的干粮放在桌边,请祁峰入座。
吃完面,吴情去找小二结账,祁峰闭目养神,然而他马上又睁开双眼,朝饭馆外望去。
那是一个年轻人跟在一个中年男人的身后,两人边走边说,从饭馆外经过,声音虽然不大,却全部落在了祁峰的耳中。
又听了一会儿,他没有任何犹豫,立刻走出饭馆,悄悄跟了上去。
结账完毕的吴情自然看到这一幕,虽然心中诧异,却也没有大声呼喊,行走江湖多年,早就养成了她小心谨慎的性格,所以她只是拿起包袱,紧跟着祁峰的身影而去。
小镇长街上,那两人似乎没有注意到身后远远有人跟着,只是脚步匆匆地向前走着。落在后面的那个年轻人,相貌英俊,神色自得,举手投足之间自有一股大家弟子风范,正是天瀑宗这一代的大弟子,一心想置顾怀于死地的萧乾山。而走在他前面的那位神色沉稳的中年男人,自然就是他的师叔。
“师叔,这次咱们去云重城,也是宗门的安排?”萧乾山有些期待地问道。
那中年男人只是微微点头。
“可是我听说云重城从来不让外人进入,必须有邀请凭证才行,这个东西咱们有吗?”萧乾山皱眉道。
中年男人不以为意道:“不过是把破钥匙而已,那是针对普通人设置的障碍,我们不需要走那条路,自然可以进云重城。”
听到这里,萧乾山挺兴奋地说道:“师侄早就听闻云重城的大名,很想去见见世面,一直没有机会,想不到如今能遂了这个心愿,还得多多感谢师叔。”
中年男人微微皱眉道:“乾山,我们这次是去办事的,不是去玩乐的,你需得弄清楚主次。”
“是是,师叔放心,我一定不会乱来给您添麻烦的。”萧乾山平素在外人面前志得意满,然而在这相貌普通的师叔跟前,却是小心恭敬得很。
两人脚步甚急,不一会儿便快离开小镇。
吴情此刻自然注意到前方那两人,小心翼翼地对身边老者说道:“前辈?”
祁峰低声道:“是天瀑宗的人。”
吴情吃了一惊,好在她反应很迅速,没有露出行迹,然而一想起以往和天瀑宗的种种过节,心里就不禁愤怒起来,极力压低声音说道:“前辈,我们是出了镇子再出手?”
祁峰摇头道:“先不动手。”
吴情脸上惊讶更盛,她可知道这次去天瀑宗是干什么,不是去走亲访友,用祁峰的话来说,就是杀他个尸横遍野,可是为什么此刻老人这么平静?
祁峰知道吴情在想些什么,却也没做太多解释,只是淡然道:“先看看他们想做什么,再动手也不迟。”
吴情顿时明白过来,当即沉默,牢牢地跟着老人的脚步。
云雾笼罩的高山之巅,顾怀那张英俊的脸庞依旧发红,身边的慕晚晴虽然保持着面部表情的平静,可是那双眸子里的笑意怎么也掩藏不住。
一想到刚才发生的事情,她就想痛痛快快地大笑一场,若不是怕顾怀太尴尬了,她肯定会这么做。
这个年轻阵师给自己的印象一贯都是沉稳平静,很少有失态的时候,却想不到刚才那会能窘迫成那样,活像一个脸皮薄又被父母教训的小孩子,在开心之余,她也有些感慨,原来顾怀不是那么正经的时候,其实也挺可爱的。
“想笑就笑吧,我又不会生你的气。”看着身边女孩憋得痛苦的样子,顾怀忍不住翻个白眼说道。
“哈哈哈哈。”
慕晚晴立刻很没形象地大笑着,差点连眼泪都飞了出来。
“有这么好玩吗?”顾怀郁闷地说道,却没有生气的情绪。
“你知不知道,想在你身上看到那副窘迫的样子有多难?平时的你就像一块沉在海底几千年的石头,都掀不起一丁点的浪花。”止住了笑声,慕晚晴意犹未尽地说道。她此刻脸色红润,透着一股成熟的韵致。
“咳咳。”顾怀假模假样地咳嗽几声,当先朝前走去,不过眼前有块巨石矗立在山巅,挡住了他们的去路。
这块石头非常大,十分突兀,顾怀朝上方看去,竟然看不到巨石的顶端在哪里,只能瞧见一片深白色云雾。
“不会又需要钥匙吧?”顾怀问道。
慕晚晴摇摇头,走上前来到巨石旁边,伸出洁白如玉的手指,在石壁上敲击数下。顾怀有些好奇,看她的动作,难道这巨石是一扇门?只不过接下来他的目光往下移动稍许,正好停留在慕晚晴的皓腕之上。因为此刻她抬手敲击的动作,衣袖也往下滑落数寸,露出那一截如莲藕般白嫩的手腕,落在顾怀的眼中。
这姑娘保养得真好啊……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顾怀也不例外,说实话慕晚晴相貌出众,气质温婉,虽然偶尔有些调皮,但也无伤大雅,顾怀不得不承认,跟这样一个姑娘相处,是件很愉快的事情。
一个仿佛从天边传来的声音惊醒了他:“来者何方贵客?”
这声音有些含糊,可是顾怀听得分明,那是从石壁里面传来的,也许如他所想,这巨石真的是一扇门。
慕晚晴柔声说道:“小女子有事要入城。”
“找何人?”那声音含糊道。
“珍宝阁,褚远之。”
“稍等。”那声音简洁回道,然后便是一阵沉默。
顾怀走上前与慕晚晴并肩而立,约等了半柱香的功夫,只听一阵磨牙的响动,他面前这堵石壁竟然开了一个仅容一人过的缝隙!
原来这真的是道门。
顾怀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不过有一点他很清楚,这里如此隐秘,又有这么多玄机,所谓的城里肯定有很多自己意想不到的存在。
“入城难,出城也不容易,你真的要陪我一起去?南阳那边的事情怎么办?”站在缝隙前,慕晚晴认真地说道。
顾怀微笑道:“陪你送件东西而已,能要多久?耽误一天的时间总是可以的。”
慕晚晴欲语又止,对顾怀轻轻点头,然后当先走入缝隙之中。
顾怀同样跟了进去,他还没来得及研究这山石是如何开出一道门,进来之后眼前便是一团耀眼白光,晃得他几乎睁不开眼睛,与此同时,身后传来一阵吱呀响声。
几瞬过后,眼前白光消失,顾怀看着面前的景色,惊讶地张开了嘴,而在他身边的慕晚晴也是如此,好像一副见了鬼的表情。
出现在他面前的竟是一片翠绿草原,茫茫草海,野花芬芳,而在草原的中央,竟有一座城池的轮廓。
顾怀连忙回头看去,他记得自己明明是从山石缝隙中钻进来的,那么身后应该还是巨石,可是眼下哪里还有什么巨石?在他身后,同样是一片茫茫无际的草原。他和慕晚晴两人,就好像凭空掉落在这里一般。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慕晚晴喃喃自语道,她虽然是灵药师,可是毕竟年纪不大,见识不够丰富,此时更是不清楚自己是梦是醒。
顾怀很快平静下来,他施放出气息探查周围,并未发现有危险存在,便对身边女孩说道:“不要害怕,如果我没猜错,刚才那道巨石应该是被人设置了阵法,所以咱们会出现在这里,不过不用疑神疑鬼,不管出现什么情况,我都会保护你。”
听到他温柔的声音,慕晚晴心中镇定下来,感激地对顾怀笑笑,问道:“这是什么样的阵法,竟然如此神奇?”
顾怀摇头道:“我不清楚,对我来说也是闻所未闻,不过我相信这是阵法的缘故,否则无法解释我们遭遇的情况。”
说完他指着远方那座城池的轮廓说道:“那里应该就是你要找的人所在的城镇。”
“唔,眼下也没别的办法了,我们现在就过去?”慕晚晴柔声道。
顾怀点头同意,但是心底还是有一丝顾虑无法抹去,如果这真是一座阵法,那是什么样的阵师才能缔造出这般大手笔?又需要多深厚的元气才能维持这样一座夺天地之造化的大阵?
最重要的是,眼前明明只有他们二人,可刚才那个含糊的声音又是怎么回事?
那座城和眼前的一切都透着古怪,顾怀决定要小心行事,他无法预知这里会出现什么样的危险。
两人在绸缎一般铺盖过去的草原上行走,顾怀问道:“慕姑娘,对这里你究竟了解多少?”
慕晚晴微微责怪道:“咱们这么熟悉,就不要那么生分,你比我年纪大,以后我就叫你顾大哥,你就叫我晚晴吧,我家人都是这样称呼我的。”
“这样……也好。”顾怀略微迟疑,终究还是答应下来。
“其实我对这里也不了解,我知道的一切,都是当初爹娘告诉我的,包括进入这里的方法,还有那把钥匙,也是他们留给我的。”慕晚晴轻声道。
“那座城叫什么名字?”顾怀问道。
慕晚晴抬眼望着远方的城池,温婉地说道:“云重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