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草原一望无垠,那座城看似不远,实则有很长一段路,顾怀知道身边的女孩修为很浅,之前又是长途跋涉又是登山,想必也累得不轻,便主动从她手里接过木箱,一入手,他才发现这个箱子看似样式古朴,实际上还挺重的,也不知道里面究竟装了什么宝贝。
对于慕晚晴来说,这个箱子自然无比重要,可她对顾怀的动作没有半点抗拒,在她看来,身边这个年轻人显然是值得信任的,否则凭他的本事,想要抢走这个箱子根本不费什么功夫。
也许是因为那悬空锁链上的亲密接触,两个人之间的距离比以前拉近不少,慕晚晴对顾怀的态度也更亲近,她望着远方那座城,轻声说道:“顾怀,你对阵法了解很深,能帮我推测一下,我父母去世和这个箱子有什么关系?”
她说的语焉不详,顾怀也不知从何说起,从他所了解的情况来看,能被幽冥一派所觊觎的东西,其价值应该不弱于吴情家里祖传的那块玲珑玉,所以说自己手中这个箱子里的东西,应该是阵法宗门很看重的东西。
他想起慕晚晴之前说过,当初慕家生活在南阳郡邱河城,后来他们这一支因为这个箱子迁徙千里,来到三川郡巨鹿城隐居,看来这和慕家本家应该有关联,不过仔细想想,他并未记起宁州西部有慕氏族人掌握的阵法宗门。
离宁二州虽然地处西陆,也有大大小小数十个阵法宗门,这里面位于顶端的几个宗门实力不弱,虽然比不上中陆和北陆的世间三大宗门,可是也供奉着不少大阵师。比如顾怀所在的乘云宗,虽然千年前是世间首屈一指的大宗门,如今落魄但底蕴仍在,可在西陆宗门中也只能排在中等水准。
其他宗门顾怀都有了解,而他的记忆里,并没有哪家宗门的大宗老是慕姓族人。
看来这个慕家南阳本宗,倒是有些隐秘,想到这里,他便朝慕晚晴问了起来。
“邱河城确实有一个阵法宗门,不过和慕家没什么关系,但是慕家本宗在邱河城的影响力,却是那家宗门也比不上的。”慕晚晴这番话说明了慕家本宗在邱河城的地位,可是从她脸上丝毫没有为之骄傲的情绪,这倒有点奇怪。
顾怀也来了兴趣,他从小生活在山上,虽然对阵法一道很了解,可对这世间风俗那就是半点不通了,便追问起慕晚晴,想让她详细说说。
“如果认真评价起来,慕家本宗是个大家族,占据着邱河城近一半产业,说句不好听的,邱河城的城守是谁,多半要看慕家族长的眼色。本宗里培养了很多阵师,大多散落在南阳郡周围的宗门里,其实家族里也有人抱着别的想法,觉得既然咱们有这么多阵师,为何不直接创立一个宗门?可是这个方案提出来,就立即被族长否决了,我也不明白这是为什么。除了阵师之外,本宗里还有不少灵药师、神兵师和玄兽师,至于入仕和经商的也有不少,都有强人撑着场面。”慕晚晴娓娓道来,将一个强大的世族面貌展现在顾怀面前。
“想不到你们慕家竟然这么厉害,西陆天高皇帝远,王朝对这里的控制力肯定不会太强,那以你们慕家的实力,也可以说是土皇帝一般的存在了。”顾怀感叹道。
慕晚晴撇撇嘴,带着一丝不屑说道:“没有皇帝的命,却有皇帝的病,本宗虽然实力强悍,可却没几个我能看得顺眼的人,大多是利益熏心道貌岸然之辈。”
顾怀知道这丫头肯定想起了某些事情,也许当初她在本宗里生活得并不开心,所以他也就没继续深入这个话题,反正慕家在当地再怎么强横,跟他也没什么关联。
两人聊天行路,倒也排遣了那丝无聊。
“对了,顾怀,如果你不介意的话,不妨和我说说,你要到南阳去做什么?”慕晚晴有些好奇地问道。
对方很坦诚,顾怀也不会太藏着掖着,当下便将自己从下山开始,遇到吴情,然后发生的那些事情简要地讲述了一遍,只不过关于老冼和妞妞,还有自己体内那股神秘力量的事情都没说。
“你是说,一个多月前你也是个普通人?”慕晚晴微微瞪大双眸。
顾怀点了点头,神色间倒没有什么自负,于他来说,如今发生的一切只能归结于自己命好,所以微笑道:“只能说我最近这段时间运气好,如果不是有这番遭遇,恐怕我还是只能做个普通人,不过那样我们也就不会相识了。”
谁知慕晚晴却摇摇头,似乎并不认可他的说法:“你将这些归结于运气,我倒是觉得苦心人天不负,如果你早就放弃自己的话,又怎么会有今天的峰回路转?十三年呀,人的一辈子有几个十三年?或许别的人坚持个三年,还是看不到希望的话就会放弃,而你能坚持下来,所以这不是运气,这是你的付出得到的回报。”
不得不说,慕晚晴这番话虽然直白,却让顾怀很感动。
其实就算是祁峰,恐怕也无法完全体会到顾怀曾经承受着什么,他是很关心也很喜爱顾怀,对他的照顾和支持不遗余力,可是身为一个脾气有些暴躁的老者,他却无法明白年幼的顾怀究竟需要什么。
五岁离家,顾怀可以说是一个人在山上长大,长年累月的煎熬和旁人异样的目光,在他的青葱岁月里造成怎样的心理压力,恐怕没人能直观地感受。而顾怀没有在这种压力下疯掉或者自暴自弃,而是以无比的毅力坚持下来,这其中付出多少努力和心血,又有谁能真的明白?
或许这也和顾家人的性情有关,这个扎根于中陆齐州的家族,历来都会出一些性情倔强的狠人,便如顾怀的父母也是如此,谁家父母舍得让自己五岁的孩子远赴天边?要知道祁峰算不上世间前十的大阵师,起码他这辈子没希望将自己的名字铭刻在鼎尊山上,而乘云宗也只是个没落的阵法宗门,远远比不上同在齐州的浩然宗。
可是顾怀的父母就敢下这样的决心,而顾怀终究没有让他们失望。
无论如何,他现在终究是迈过那道门坎,而且收获了远超常人的忍耐、坚韧和决断。
“其实我当时想的没有那么复杂,也没有什么太大的抱负,只是因为离家的时候,我的爹娘对我说,如果不能成为阵师,他们就不认我这个儿子了。”顾怀有些无奈地笑道。
这一次轮到慕晚晴震惊了,她可从来没有见过这样厉害,或者说绝情的父母。
但是出于对顾怀的尊重,她也不好妄论别人长辈,只是干笑了几声。
“不过我不怪他们,也许我们顾家的人天生都是这样牛心左性,不瞒你说,虽然顾家在齐州的势力比不上你们慕家本宗在邱河的影响力,可是很少有人敢招惹我们顾家,用当地人的土话来说,顾家都是一群驴疯子,牵着不走打着倒退,说不定还要给你一蹶子,踹你个屁墩儿。”顾怀回忆起往事,脸上挂着温暖的笑容。
慕晚晴忍俊不禁,指着他无奈笑道:“哪有你这样编排自己家人的。”
顾怀正色道:“我这可不是编排,而是实话实说。”
慕晚晴越看他此刻正色的表情越觉得好玩,本想继续打趣他几句,可是脑海里猛然想起刚才顾怀说起的一件事,便问道:“你刚才说,那个女人给了你一块玲珑玉?”
顾怀点头,自责地说道:“不错,若不是因为这块玲珑玉,她也不会下落不明。”
慕晚晴瞪大眼睛道:“那块玉被你直接吸收了?”
顾怀一愣,说道:“是呀,若非有那块玉,我可能就死在那里了。”
慕晚晴轻声一叹,惋惜地说道:“当时那种情况,确实也没办法,只是有些可惜,玲珑玉那么珍贵,在灵药中已经是上品药材,如果能交给我处置的话,用它做主药,再以其他灵药为辅,配置出来的成药对你的修为精进更有帮助。”
顾怀虽然也知道灵药师的存在,可是他在山上连阵师都不是,自然没有资格享受灵药师的优待,对这方面也是不甚精通,此刻不禁问道:“这两者差距很大吗?”
慕晚晴虽然性情温婉,可是在灵药这方面很有研究,此刻点头道:“你直接吸取了玲珑玉,获得的成效只有我配置出来的成药的十分之一。”
顾怀呆呆地看着她,当初那块玲珑玉就能中和自己体内狂暴的力量,顺便帮自己冲开阵门,而如果有十倍的效果,那么现在自己恐怕已经突破悟境,成为立境阵师了吧?如果这样的话,凭借自己体内特殊的气海,那个萧乾山也不是自己的对手了。
只可惜,玲珑玉就那么一块。
说到这里,慕晚晴也叹息道:“确实可惜,玲珑玉如今愈发难寻了,无论是哪个宗门,都会对这种灵药十分重视,在上品药材中,玲珑玉属于有价无市的那种类型。”
虽然很惋惜,可是顾怀也没有太后悔,再说他当时神识昏迷,险些就死在了水潭里,和自己的性命相比,一块玲珑玉又算得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