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朝着声音方向看去,见一个老者大步走来,龙行虎步,气势威武。他身后跟着一个三十岁左右的女人,神情激动,双眸紧紧盯着顾怀,泪水不自觉地从脸上滑落。
老者大步走到顾怀身前,直面柳鳐等人,只留给顾怀一个宽厚的背影。
“师父!”
顾怀没想到能在这里遇见祁峰,一时间又高兴又激动,而祁峰虽然没有和他说话,可此时的举动却让他感觉心里十分温暖。
“臭小子,别怕,今天老夫在此,看谁敢动你一根头发!”祁峰依旧是那副暴躁脾气,声音洪亮,竟是丝毫没将柳鳐放在眼里。虽然他的举止很粗鲁,可一旁的慕晚晴看在眼里,对顾怀更有了一丝羡慕。
“主人,您没事吧?”吴情也来到众人身边,柔声叫了一下顾怀。
这些天她一直很内疚,也很伤心,当初要不是因为她的缘故,顾怀也不会和天瀑宗的人发生冲突,也就没有后面那些事情。要不是存了为顾怀报仇的念头,恐怕她早就自尽了事,反正这世间也没什么值得她留恋的事情。今日能在这里和顾怀重逢,她心里无比高兴,那颗一直悬着的心也终于能落在实处。
顾怀同样看着自己的隐卫,相识于小镇上一场突如其来的风波,随后那一连串的事情后,他早就不仅仅是将吴情当做跟随,而是亲朋一般。
“我很好,你这段时间想必也很担心,现在没事了。”他看着满脸泪水的吴情,轻声宽慰道。
吴情点点头,擦干眼泪,温顺地站在顾怀身侧。
“柳鳐,你好歹也是成名的阵师,居然欺负我的徒弟,还要不要脸皮了?”祁峰对那个中年男人讥讽道。
柳鳐在他出现的那一刻,脸色就微微一变,顾怀他自然不会放在眼里,可是眼前这个须发皆张的老头子,却不是那么好对付的。乘云宗和千年前相比确实没落,但底蕴犹在,就像站在这里不怒自威的祁峰,虽年过六十,可是虎老雄风在!
面对祁峰,他不敢有半点轻视的想法,所以斟酌道:“祁大家,令徒出手杀害我宗门三名弟子,你既然身为师长,是不是应该给我一个交待?”
祁峰双目一瞪,指着柳鳐的鼻子吼道:“屁的交待!我徒弟什么品性我难道不知道?柳鳐,我听说你这人还算公道,怎么今天在老夫面前玩起了颠倒黑白那一套?要不是你们的人要抢这女娃的玲珑玉,会有后面这些事情?至于你说什么杀害你门人……等等,你说我的徒弟杀了你们天瀑宗三名门人?”
祁峰的眼睛瞪得像铜铃一样,双手竟是微微颤抖起来。
柳鳐皱眉道:“这还有假?这个是我们宗门这一代大弟子萧乾山,你徒弟所为他可是亲眼所见!”
“娘的,你先等等!”祁峰不耐烦地摆手,回身一把抓住顾怀的双臂,兴奋中带着一丝忐忑说道:“他说的可是真的?”
旁人还以为这老爷子果然公私分明,但顾怀很清楚为什么师父会这么激动,跟有没有杀人完全无关,他微笑着说道:“师父,月前我就悟阵了。”
“哈哈哈哈。”祁峰闻言仰天大笑,形容恣肆,转首对吴情说道:“女娃,去置办一桌酒席,今儿老子要喝个痛快!”
刚才顾怀的声音不大,可是柳鳐和萧乾山都能听个清楚,两人脸色不禁黑了下来,看祁峰这表现应该不是假话,那就是说一个刚刚悟阵的阵师,杀了天瀑宗三个人?柳鳐不禁狐疑地看了萧乾山一眼,此刻他倒有点怀疑自己的师侄没有说实话。
“师叔,我没有骗你,三位师弟确实是他杀的!”萧乾山有些焦急地说道,他也不清楚这里面究竟是怎么回事,看向顾怀的眼神里有些忌惮。
“滚蛋!别以为老子不知道,你们天瀑宗对我的徒弟使出九绝天雷大阵,他没死那是运气好,老子还没找你们算账呢?趁现在老子心情好,赶紧有多远滚多远!”祁峰就像赶苍蝇一样,准备将天瀑宗的两个人撵走。
“祁大家,你不要欺人太甚!难道真以为天瀑宗会怕了你?”柳鳐脸黑如墨,心中气血翻涌,祁峰此人的名头他听说过,可今儿是第一次打交道,没想到会是这种性格,再一想之前顾怀的态度,他不禁十分头疼,怎么这乘云宗出来的人都跟脑子坏了一样,一点都没办法交流?
祁峰阴阴一笑,他可不是什么善男信女,慈祥和关怀那都是用在自己身边亲近的人身上,对付外人,尤其是有仇的外人,他可从来没什么好脸色,当下便说道:“想动手?正好老子闲了许久,你们两个一起上吧!”
柳鳐也被激起了火气,冷哼道:“那我就来领教领教祁大家的阵法修为!”
眼看局势一触即发,只听一个平和的声音在不远处响起:“诸位,我这珍宝阁可不是让人较量用的地方。”
褚远之在慕晚晴的陪伴下走到场间,对顾怀微微颔首,问道:“顾兄弟,出什么事了?”
顾怀上前道:“褚大家,是晚辈的一点私人恩怨。”
“哦?你们之间的恩怨我管不着,不过在我的珍宝阁里,大家还是冷静一点,有什么事情不妨坐下来说道说道,动手可不行。这位是天瀑宗的柳大家吧?不妨给我一个面子,化干戈为玉帛如何?”
褚远之并没有表现出偏袒哪一方的态度,但他这番话的语气却是不容置疑。
萧乾山神色还有些不忿,但是柳鳐却立刻点头道:“既然是褚大家发话,那柳鳐自然会听从,今日之事给褚大家添了麻烦,柳鳐给您赔个不是。”
一旁的萧乾山惊诧不已,师叔在宗门内的地位他很清楚,在外面也是很有名气,却不想会对这个看似普通的中年人如何尊重。他虽然自负桀骜,为人却不傻,知道这中年人肯定势力雄厚,所以也不说话,看似乖巧地站在一旁。
“好说,好说,柳大家不必客气,后院已经备下一套宅子,来人,带柳大家一行过去歇息,稍后我再去拜会。”褚远之一拱手,十分客气地说道。
他话语之间不露锋芒,却三言两语平息了事端,又没得罪任何一方,行事确实圆滑老辣。打发柳鳐等人后,他走到祁峰面前,微笑道:“这位是乘云宗的前辈吧?不知怎么称呼?”
“褚大家多礼了,老朽祁峰,是顾怀的师父。”祁峰淡淡地说道。
褚远之微微一惊道:“原来是顾老弟的师尊,褚某有失远迎,还请恕罪。”
他这话里的意思竟然是和顾怀平辈相交,还没走远的柳鳐听到这句话,眉头深深皱了起来。能来云重城,他当然知道一些城里的关节,很清楚这个貌不惊人的褚远之在云重城里的能量,然而眼下这人对顾怀如此客气,在纳闷之余,他不禁生出一股深深的忌惮。
祁峰倒没想到褚远之这般客气,他也不是那种不识好歹的人,当下神色缓和几分,和褚远之攀谈起来。
不过片刻功夫,褚远之就弄清楚了事情原委,也知道顾怀应该是不会走了,心中惊讶于密室中那人的神机妙算,面上不动声色笑道:“顾兄弟,想不到你会在珍宝阁遇见令师,倒真是可喜可贺,要我说,你就在这里住段日子吧,歇息之余,还可以和慕丫头结个伴,好好逛下城里城外。”
顾怀尚在犹豫,祁峰却答应下来:“褚大家盛情,那我们就叨扰了。”
“哪里话,有些江湖宗门的事情,我还想向祁大家请教呢,我这后院里有套很不错的宅子,就请诸位先去歇息,晚上我备下一桌水席,为诸位洗尘接风。”
吩咐手下人带路之后,他便带着慕晚晴离开,慕晚晴知道顾怀和师父重逢肯定有很多事情要聊,所以也就没去打扰。
来到后院宅院,一众小厮侍女上前伺候,不过祁峰却是将这些人全部打发走,然后立刻拉着顾怀说道:“臭小子,你赶紧说说是怎么悟阵的!”
十三年前,祁峰游历齐州,无意中发现顾家一个小男孩天资聪颖,然后在和顾家人商量过后,便将年仅五岁的顾怀带回乘云宗,希望他能成为一名卓绝的大阵师,谁知这些年顾怀始终没有寸进,这也成了他心头最大的一块心病。
此刻顾怀终于突破了困境,他无疑是老怀欣慰。
顾怀在祁峰和吴情面前,没有丝毫保留,将自己身上发生的事情全部说出来,听得祁峰一会眉头紧皱一会神采飞扬,直到顾怀说出自己体内那股神秘的力量,他才陷入长久的沉思中。
顾怀带着一丝期盼望着祁峰,心里很是忐忑,他很想师父告诉自己,那股力量究竟是什么。
然而祁峰思索半晌,也没弄明白这是怎么一回事。
顾怀心里自然有些失望,可是他不想师父担心,便岔开话题道:“师父,你和吴情怎么也到云重城里来了?”
祁峰瞪眼道:“就许你小子能来?”
顾怀苦笑道:“徒儿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觉得这云重城很古怪。”
他将上山时遇到的情形讲了出来,包括那两道长百丈的悬空锁链还有那古怪的山石机关,听得吴情满脸好奇的神情。
“关于这云重城,其实我也是在暗中跟随柳鳐等人进城之后,才想起这里面的古怪。这城确实很隐秘,若是没有门路,是无法找到入城的关口。你和那个丫头走的那条路,就是入城的道路之一。我以前听你的师祖说过,云重城是藏于世外的乐土,这里有许多珍稀的宝贝,尤其是对阵师而言,和外界相比这里就像一个藏宝地。”祁峰缓缓说道。
“那这城的来历是什么?”顾怀问道。
祁峰喝了一杯清茶润润嗓子,继续说道:“这是前人留下的一块地方,在阵法草创的年代,天下依然是武道的天下,那时候阵法的力量被人当成妖术,所以敌人无数,那时一位大阵师便耗尽毕生之力,打造出这样一座世外之城,给当时许多弱小的阵师一个安全的地方。不过阵法发展至今,这座城的作用也和当初不同,如今变成了一个阵师之间互通有无的地方。你要知道,世间宗门之间的隔阂很深,而且也有很多独行的阵师从别人手中抢来宝物又不敢出手,怕被对方的同门知晓,如此种种的人都会跑到云重城里来,暗地里进行交易。”
顾怀闻言楞道:“那不就是黑市吗?说的这么好听。”
祁峰在他脑门上拍了一下,看得旁边吴情忍俊不禁,他闷哼道:“臭小子,哪有这么简单!这城里的玄机多得很,你小子自己慢慢看!”
“累了,我去歇息会,吃饭的时候再喊我!”祁峰很不爽地朝后院卧房行去。
留下一脸愣愣的顾怀,还有嘴角轻抿的吴情。
“这老头,也忒不负责任了……”
顾怀佯装不满,待看到吴情温和的笑容,自己也忍不住笑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