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远之在前院二楼雅间里摆下酒席,请祁峰在那儿用了晚饭,顾怀和慕晚晴等晚辈作陪,气氛十分和谐。
褚远之特地拿出自己珍藏的梅子酒,和祁峰推杯换盏。他为人四海,见识丰富,谈吐也风趣,很合祁峰的胃口,一场酒席下来,两人竟成了知交好友一般无话不谈,看的顾怀是啧啧称奇。他很熟悉自己师父的脾气,一般人他是瞧不上眼的,由此可见褚远之确实有点门道。
酒足饭饱之后,一行人回到后院自己的宅院里,吴情自去烧水泡茶,而祁峰则拉着顾怀,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起了往事。
师父明显有了一丝醉意,对顾怀说道:“你体内那股力量,我虽然没听说过,可想来也不是什么坏事,这次你因祸得福,可要好好珍惜,千万不要懈怠了,耽误自己修为的精进。”
当初在山上,祁峰也承担了不小的压力,但老人一己抗了下来,从没对顾怀有过半点责怪,总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告诉他不要心急,将来总会有那么一天。为了顾怀的事情,他没少在宗老会里拍桌子,甚至和方随尘差点动手,这一切顾怀心里是知道的。
他离家的时候还很年幼,说实话对父母的感情可能还没对祁峰那般深厚,今天看着老头醉醺醺却有十分骄傲的样子,他心里变得柔和许多,那股温暖的感觉就如涓涓细流般从心头淌过。
陪老头坐了大半个时辰,然后服侍他上床歇息,又和吴情聊了几句,顾怀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晚上他只不过喝了几杯酒,脑子很清醒,此刻也没什么睡意,想到自己这一连串的遭遇,心中更是有些激荡。于是他坐在桌边,从怀里取出那两块云台,细细观赏起来。
这云台外形如墨玉,通体黑亮,巴掌大小,上面有着天然形成的细密花纹。从褚远之的介绍来看,这薄薄的两片玉,在云重城里算得上绝品宝物,只是不知道用法。隔着那层圆润柔和的玉面,顾怀隐约能感觉到里面那些充沛的元气。
这云重城里的元气和世间区别不大,入城之后,顾怀偶有吸纳,也没什么特别的感觉。他如今是悟境巅峰,距离进阶也只有一步之遥,可这小小的一步,似乎很难跨越过去。阵师将要进阶的时候,气海中会呈现饱和的肿胀感,等到那些快要溢出的元气冲破关隘,自行提纯之后,便是进入到下一个境界。
令顾怀颇为苦恼的是,自己的气海犹如一个无底洞,无论多少元气都填不满,那何年何月才会有那种肿胀感?
将云台放在桌上,顾怀翻来覆去地瞧着,不时伸手感触上面的花纹,除了一丝冰凉,便没有其他的反馈。
想到自己体内的那股神秘力量,顾怀脑子里忽然蹦出一个大胆的想法。
如果自己利用它来对付这两块云台,会发生什么情况呢?
当初在墨海中,那股力量和玲珑玉的中和是在他昏迷状态下发生的,他对当时的情况并不了解,等他清醒过来时,玲珑玉已经完全融合进他的身体里,而九绝天雷大阵的威力,又将那股力量封锁的气海之门打开,阴差阳错之下,造就了他那堪称怪胎一样的气海。
之前体内那股力量似乎并不受顾怀的约束,而是凭自身的本能来行动,如果自己尝试着去驾驭那股力量呢?
褚远之曾说,这世间还没有人能打开云台,但顾怀对自己体内那股神秘而强横的力量很有信心。反正如今师父就在身边,这里又是能人众多的珍宝阁,顾怀不担心会发生很严重的后果。
可是,要怎样驱使体内的那股力量呢?
顾怀回忆着之前几次的场景,体内那股力量平时都很平静,在强势的外力袭来时,它就会本能地做出反应,也就是说,只有当自己遇到危险,那股力量才会爆发出来。他开始运转自己身体内的元气,感知着那些纯净的气息从旋转的气海中流出,然后运转进身体的脉络里,但气海内部并无异样,依旧是那么平静。
元气从他体内流出,包裹着桌上两块云台,将其缠绕起来,云台缓慢地浮空,停留在桌面上空一尺之地。
越来越多的元气在云台表面聚集,逐渐遮盖住它本身的墨黑色,变成洁净的白色,这是元气化为实质的表现。这个过程很漫长,顾怀用了将近半个时辰的时间,将气海内蕴藏的元气全部集中在云台上。
他的额头上开始沁出汗珠,双手也有细微的颤抖,望着如两朵白云一般的云台,顾怀狠狠一咬牙,然后双手同时牵引,心念意动之下,那两块云台以迅雷之势朝他的胸膛急冲而来。
顾怀不知道这会对自己造成怎样的伤害,但他很想试试。
以他如今气海的资质,所蕴含的元气绝非等闲,起码要超过萧乾山那三位师弟的合力。
在那眨眼之间,云台将要撞上他的胸口时,他的胸腔内陡然发出一阵“呜呜”响声,一抹湛蓝的光彩从胸口出爆发,将撞上来的云台包裹住。随后顾怀便听到一阵细微的裂响,紧接着两股无比强悍的力量猛地冲进他的身体脉络之中。
顾怀面色发白,身体微微颤抖,那股奇特的涨裂的感觉从他胸膛里爆发,然后蔓延到四肢百骸,这一刻他仿佛感觉自己快要爆裂开来。
一股明显和四周天地元气不同的精纯气息,以难以想象的速度在他体内奔走,甚至将他身体内原来的元气全部挤压出去,那些奔流的气息就像高呼的精灵,一寸寸挤满他身体内每一处空间,随之而来的便是愈发难受的胀痛,憋得顾怀脸色从白到红,再转到暗红色,豆大的汗珠不停在他脸上滑落,身上的衣物更是早就被汗水湿透。
一道墨黑色的光芒和那道蓝光交缠在一起,环绕着顾怀的身体,煞是好看。
然而这美丽的景象下,是顾怀已经痛苦到快要变性的脸庞。
他很想大声呼喊,可他发现自己已经一丝声音都发不出来。
他裸露在外的皮肤上,逐渐露出一条条细密的血丝,而他的身体仿佛被充气一般,在逐渐变大,肚子在一点点鼓胀,身上的肌肉群在一点点便大,看起来十分恐怖。
顾怀终于无法忍受这种痛苦,他猛地张口一吐,一条笔直的白线从他嘴中爆发,延伸出两丈多远。
体内那些欢腾的气息越来越快,肆意地撞击着他的每一处脉络,然后直达气海,在最猛烈的一次撞击之后,他的气海轰的一声闷响,然后他便昏了过去。
迷迷糊糊之中,顾怀睁开双眼,发现自己身处一个诡异的地方。
他站在一片空地上,四周和头顶全是明亮的镜子,一眼看去,仿佛有无数个自己在观望。而身体里一片空明,他甚至都感觉不到自己的存在。
“这是哪儿?”神志尚未清醒的顾怀,迷茫地问道。
没有人回答,只有他的声音在不停地回响,直到几不可闻。
“这里是你的脑海。”
许久之后,在身周无处不在的镜面上,同时出现了这样一行字。
“我的脑海?你是说,我在我的脑子里?”顾怀渐渐清醒过来,想起了之前发生的事情,当时他强行动用身体内那股力量吸收云台,然后便发生一连串恐怖的事情,那种痛苦他现在还记忆犹新。
镜面上那行字在片刻之后一点点消去,片刻后又浮现出两个字:“是的。”
“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你又是谁?”顾怀满心疑问,隐隐约约中,他觉得这些镜面上的字应该和体内的那股力量有关。
“我?”
镜面上出现这个一个字,然后又逐渐淡去,过了很长一段时间,仿佛是有人在思考一般,镜面上才继续浮现道:“我是一段神识,也是这个阵魂的守护者。”
“阵魂?”顾怀立刻就想到了体内那股神秘的力量,难道说这就是阵魂?从字面意思来理解,也许就是阵法的魂魄。不过顾怀更关注他前面给出的信息,便继续问道:“你是谁的神识?”
关于神识他也有一些了解,阵师虽然是靠元气来运转一切,不过某些强大的阵师,会在自己体内凝练出神识,神识的攻击威力自然和元气无法相比,可在某些方面,神识却拥有元气无法比拟的优势。
比如他现在所遇到的情况,一个强大的神识,从某种程度上来说能代表主人的一部分思想,而不是一成不变的死物。
“我不知道。”镜面上悄然出现几个字。
“那你都知道些什么?全部告诉我吧。”顾怀有些焦急地说道,体内的古怪已经困扰他很久,如果此刻不搞清楚,谁知道这神识是否会消失掉?
“在你的气海里有一颗魂珠,它是阵魂的力量源泉。在觉醒之前,它能为你提供保护;在觉醒之后,它将逐步和你的气海融合。在你以后的修行过程中,阵魂会给你诸多帮助。”
这些话很简单,可在顾怀听来不啻于惊雷。
他曾近利用元气内视过自己的气海,并没有发现什么魂珠,但他又不得不相信,因为之前的遭遇,还有此刻他的处境。
“那现在它觉醒了吗?”顾怀问道。
“不错,阵魂的觉醒和进阶都有必须的条件,当你满足这些条件之后,它就会自动觉醒,然后我就会出现在你的脑海里,告知你一些此方面的常识。”
“为什么我的气海里会有这颗魂珠呢?”顾怀不解道。
镜面上沉默片刻,然后浮现一串字:“这个问题无法回答,接下来我会告诉你关于阵魂的知识,希望你牢牢记住。”
顾怀敏锐地察觉到这番话的内涵,不禁问道:“你会消失吗?”
“不错,我只是一段残留在阵魂内的神识,在半个时辰之后,我就会彻底消失。”
“有没有搞错?你在玩我是吧?”顾怀大声吼道,好不容易弄清楚身体里是怎么回事,可接下来这玩意就会消失,自己以后找谁去问关于阵魂的事情啊?
然而镜面上接下来出现的字却让他不得不静心细看。
“请牢记以下的内容,你只有一次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