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雕儿好可怜,怎么不见它的爹娘?让它孤单地碰到这条大虫,险些便没了性命。”
慕晚晴十分怜惜地说道。
女人对这些漂亮的动物总有说不清道不明的喜爱情绪,哪怕面前是只雪雕,而不是普通的鸟儿,可这小雕儿卖相实在不错,也就让她忽略了这副漂亮外表下隐藏的凶狠。顾怀却没有被它可怜的样子所迷惑,雪雕这种飞禽乃是天空的王者,成年之后那双锋利的爪子足可以抓起刚才那条大虫飞上半空,然后将其扔下来摔死。
眼下这小雪雕看似无害,可当它长大之后,人们就会知道它到底有多凶狠多强大。
它歪着头,像人一样思考,似乎没能理解慕晚晴的话。
刚刚还在感怀的慕晚晴被它这个样子逗乐,那股淡淡的忧伤也消失不见,顾怀对小雪雕说道:“你为什么会在这里碰见那条大虫?又为何要互相搏杀?”
小雪雕低着头做沉思状,然后指着身后的方向一阵咿咿呀呀,然后便朝右方走了过去,几步之后见两人还停留在原地,便抬起翅膀扑棱着。
慕晚晴惊道:“它竟然能听懂你的话,顾大哥,你是怎么做到的?它都说了些什么?”
顾怀苦笑道:“我哪里知道它在说什么?不过是试试罢了,谁知道它还真的能听懂。走吧,我们跟上去看看,这小家伙到底在搞什么鬼。”
两人跟在小雪雕身后,来到一处灌木丛旁,这小家伙停下脚步,抬起翅膀指了指里面,尔后便撇过头,一副不屑一顾的样子。
顾怀上前拨开灌木丛,发现里面躺着一个男人。
慕晚晴一声低呼,顾怀将其拉了出来,翻过来一看,竟然是萧乾山,此刻他满面伤痕,衣服上都是血迹,哪里还有以往半点的潇洒模样。
慕晚晴很清楚顾怀与这人之间的恩怨过往,此刻见到他凄惨的模样,不知该如何处置,便将目光移到了顾怀身上。
顾怀刚开始也吃了一惊,不过很快就镇定下来,他转身将小雪雕拉了过来,斟酌着说道:“这个人出了什么事?”
小雪雕又是一阵咿咿呀呀,然后便将翅膀指向大虫逃离的方向。
这大虫虽然凶猛,却不是阵师的对手,刚才被顾怀一缕元气击飞便是明证,而小雪雕既然指向那条大虫,顾怀想了一想,心中猜测出大概,便说道:“你是想说,这个人昏在这里,那大虫想吃他,然后你便和大虫起了争斗?”
小雪雕满意地点点头,那表情便跟瞧见懂事的后辈差不多。
顾怀有些哭笑不得,伸出手摸摸它的翅膀,微笑道:“这里就交给我们,小家伙,你赶紧去找自己的爹娘好不好?”
小雪雕欲走还留,看着顾怀的眼神里有一丝不舍。
“去吧。”
顾怀轻声说着,同时一股柔和的元气发出,流进小雪雕的身体里。小家伙顿时显得无比的雀跃,兴高采烈地离去,活像个小孩子。
慕晚晴却不像小雪雕那样头脑简单,她自然看出来顾怀撵走它的举动含着深意,尤其是萧乾山就躺在这里,局面更显得有些诡异。
“顾大哥,你打算怎么做?”她柔声问道。
顾怀蹲下身,将萧乾山弄醒,然后静静地看着他。
萧乾山从昏迷中醒来,脑海中依然残留之前恐怖的景象,石海内风龙暴起,他被卷入其中,然后身体多次被风龙内的暗流击中,以至于身受重伤。迷糊之中,他被风龙抛上半空,接着便掉落下来,然后彻底昏迷过去。他当时头脑一片混乱,压根不知道师叔柳鳐人在何处。
睁开双眼,却瞧见顾怀那张他十分厌恶的脸,顿时清醒过来,刚想动作,却发现身上一丝力气也无,只有各种各样的痛楚。
“你……你想做什么!”萧乾山咬着牙,强忍疼痛地说道,虽然想摆出气势,可此时的样子实在狼狈,反而显得有些可笑。
“我想做什么?这句话应该问你,你究竟想做什么?萧乾山,若非你一再苦苦相逼,事情怎么会发展到如今境地?当初在无名山上,为了一块玲珑玉,你要置我于死地,然后在巨鹿城里,要不是我已经悟阵,绝对会死在你的手里。再有就是之前在石海内,你又将那个柳鳐拉来对付我,但是我运气好,不知从哪儿冒出来个女人,没让你得逞。但是运气总有变坏的那一天,而你一天不死,就会想着置我于死地,这种日子可不舒服。所以我想做什么,你应该很清楚,但这全是你咎由自取,是你逼我这么做的!”
顾怀的语气一直很平淡,可是在萧乾山听来,心里却逐渐发凉。
“你敢杀我?你就不怕我宗门找你报仇?你要知道,我可是天瀑宗第二十七代大弟子,而你,只不过是个无名小卒!”
他愤恨地嘶吼着。
“当初你为了跟踪我找到玲珑玉的下落,眼睁睁看着那个小镇上饭馆里的惨剧发生,难道你这么健忘?要不要我提醒你一下,当初那个小阵师也说着同样的话,说天瀑宗会来找我麻烦,而当时的我连阵师都不是,可他的下场是什么,你应该很清楚吧?”
顾怀淡漠地说着,眼神中的杀气越来越冷冽,犹如实质一般。
“你这是趁人之危,有本事你等我好了,我陪你打一场,是生是死,我绝无二话!”
他说起这话,顾怀脸色更为阴沉,冷冷道:“醒醒吧,你以为你现在是我的对手?如果不是你那个师叔在,我早杀了你几十次!还有,你这句话不如去问问你的师叔,当时我让他给我三年,三年后我必定上门请教,他对我说了什么?呵,不过你眼下是没机会了,等你师叔也下了黄泉,你们再慢慢聊吧!”
“不,你不能杀我!顾怀,我跟你说,只要你不杀我,以后我绝对不会找你麻烦,只要你出现的地方,我一定会退避三舍!天瀑宗还会和乘云宗结为同盟,以后你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好不好?你不要杀我,我……”
话音戛然而止,他双眼瞪圆,死死地盯着顾怀,然而脸色迅速苍白下去,口鼻中已经没了呼吸。
这位天瀑宗年轻一代弟子中最被看好的一个人,在满腔怨怼、惊恐、悔恨和愤怒中,悄然结束了自己的生命,死在一片陌生的青山绿水间。
顾怀和他死不瞑目的双眼对视片刻,然后站起身来,轻轻呼出口气。
林中沉默许久,只有树叶被风吹过的沙沙声。
“顾大哥……”
慕晚晴站在他身后,有些担心地说道。
“晚晴,你稍等一下,我去将他的尸体葬掉。”
生前虽为仇敌,但人死如灯灭,这笔账既然了结,也就没必要耿耿于怀,顾怀不想让他就这样暴尸荒野,只是纯粹出于对一个死者遗体的尊重罢了。
不论他身前有着多少荣辱沉浮,死后也不过是黄土一捧而已,连块墓碑也无。倒不是说顾怀连块木头都削不出来,只是没那个必要,他虽然存着一份善良,却不是傻子,萧乾山毕竟是死在自己手里,就没必要给自己留一份可能存在的麻烦。
出了这件事,两人之间的气氛有些低沉。
慕晚晴低着头,用脚尖去踢路上的小石子,跟在顾怀身后向前走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