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了一下整个事情,没有任何破绽,按照老爷的脾气,不应该发现这些事情的,怎么今天就这么察觉出来了。
突然,一个人影进入容嬷嬷的脑海中,整件事情,她都有参与,而且每次都是她引导着老爷往那方面想,她就是以前在容嬷嬷眼中不值一提的沐清瑶。
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容嬷嬷发觉沐清瑶这次醒来之后,整个人大变了样,以前的四小姐可是在她的“倾心教导”下,毫无主见,事事都深信她,根本就是她和杜姨娘手中的傀儡,完全按照他们的意图行事,怎么会突然之间好像变了一个人似的?
现在看来,今天这一切,恐怕不是巧合,而是四小姐存心要拆穿杜姨娘……
想想今天沐清瑶的言行手段,容嬷嬷心头猛震,看向沐清瑶的目光既惊且惧,以后要是有这样的手段的话,自己如何能使她的对手。
察觉到有人在看她,沐清瑶转头,正迎上容嬷嬷猜疑惊惧的目光,向她微微一笑,眸光冰雪般凛冽。
容嬷嬷显然是帘溪綄的头儿,老奸巨猾,如果只是这样,沐清瑶会非常的高兴,但是这个容嬷嬷居然联合杜姨娘和帘溪綄一众大小丫鬟,把她当做提线木偶一样任意摆弄,今天要不是自己激灵,恐怕事情就被她坏的差不多了。
现在看来,有她在身边,处处缚手缚脚,还要时刻防备着她捣鬼,看来必须要想个办法,先把这颗钉子从涟水苑拔掉!
望着沉默安静,眸光微垂的沐清瑶,容嬷嬷心头突然涌起了一股不祥的预感……
书房内,铜质鼎炉雕刻成卧坐的狻猊,昂首向天,嘴中吐露出一缕缕白烟,在空气中袅袅弥散,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清香。
“跪下!”沐擎天坐在紫黑色的酸枝木圈椅上,面色阴沉,声音虽然不高,却极具威严。
这个时候沐擎天表面看起来虽然很平静,但熟悉他性格的人,都知道他此刻正处在震怒之中,一个不注意,恐怕都会有生命之忧。
“杜娟,你可知罪?”沐擎天一巴掌拍在桌子上,沉声问道。
杜娟被吓的当即跪下,不过仍然满脸疑惑的问道:“婢妾不知何错之有,让老爷发这么大的火?”
“好一个割腕放血疗病,好一个大仁大慈!”沐擎天冷笑,心头的怒气不住攀升,
“你是不是以为我如此好蒙骗?告诉你,簪子的划伤,与利刃的割伤,伤口完全不同。而且,新伤与已经过了两三天的旧伤也有区别。你左臂的伤口明明是才用簪子等物划伤的,居然敢说是为清瑶割腕放血疗病?是不是还要我验一验你头上的金簪,你才肯承认?”说到后面,语调中已经有了掩饰不住的怒气,那表情,随时都有可能把杜鹃给吃下去的可能。
杜娟这才知道问题出在哪里,但她早有准备,并不惊慌。盈盈水眸凝视着沐擎天,慢慢地涌出泪珠来,挂在修长的睫毛上,欲滴未滴:“原来老爷是为这件事责怪我?”
声音极为凄楚,似乎委屈无限。
“难道我责怪你错了吗?”沐擎天语气沉凝,压抑如风雨前夕。
“老爷征战在外,已经两年不曾回府,婢妾为老爷打理家务,照顾子女,经营产业。虽不敢说劳苦功高,却也是尽心尽力。老爷瞧瞧如今的沐府,就该知道婢妾的用心。”杜娟的声音渐渐哽咽,泪珠一颗一颗从白皙的面颊滚落,宛如珍珠碎玉般,格外楚楚可怜,惹人怜惜。
“但老爷一回来,丝毫不理会婢妾的辛苦,反而因为婢妾对老爷的一片心意责怪婢妾,婢妾,婢妾……”
说着,抽抽噎噎地哭了起来,气弱娇怯,甚至有些喘不上起来,委屈到了极点。
“你伪造割腕放血疗病,居然是为了我?我倒要听听,这是什么道理!”沐擎天难以相信,但想到这些年她打理府务的辛苦,声音还是缓和了些许。
“婢妾知道,因为梓涵姐姐的关系,老爷对四小姐格外疼爱,但四小姐天生脾气执拗,不与老爷亲近,老爷为此十分伤怀。”杜娟知道自己的哭诉开始起作用,更加神情凄楚起来,梨花带雨地道,“婢妾是老爷的人,见老爷为此苦恼,岂有不为老爷解忧的道理?”
沐擎天仍难脱恚怒:“但这与你假作割腕放血疗病有什么关系?”
“婢妾想,如果婢妾跟四小姐能亲近些,也能够给老爷和四小姐说和说和。但这些年,无论婢妾如何讨好四小姐,却都无功而返。”
听到这儿,沐擎天的脸色稍微好转了些……
对于沐擎天态度的转变,杜娟置若罔闻,径自哭诉道,“老爷也亲眼见到的,给四小姐送衣裳首饰,吃穿用物,却被四小姐扔了出来,兜了婢妾一身;好意关心寒暖,换来的却是四小姐的恶言相向,甚至要动手殴打婢妾;四小姐顽劣,得罪了教习先生,婢妾一位一位地去赔礼道歉,苦苦挽留……”
想到自己亲眼所见,杜娟母女在沐清瑶处受的委屈,沐擎天叹息,神色有些无奈。
在沐擎天看来,杜鹃对于清瑶,可以说是掏心掏肺,尽心竭力,甚至还约束若希和元岚,对清瑶百般忍耐,偏偏清瑶不领情。
其实,不止是她们,即使是他,也常常遭到清瑶的顶撞和怒目相视。
但是,有一点,沐擎天不知道,那就是他所看见的,都是杜娟故意设计好,看起来完全是清瑶无礼顽劣,桀骜不驯的情形,其实这一切,都是做给他看的。
在整个沐府,被捂住耳朵,蒙住眼睛的人,不只是沐清瑶,还有他。
“我知道,这些年,清瑶让你和若希、元岚受了不少委屈。”沐擎天的声音里带着抚慰,神色也已经缓和了许多。
“四小姐是嫡女,若希、元岚是庶女,婢妾更只是妾室,不敢有怨言,更不敢称委屈。”
杜娟听声辨意,知道沐擎天的怒气已然消散,继续说道,“婢妾百般做尽,却始终无法得四小姐喜欢,实在是无奈,才出此下策。原本想,若四小姐能因此喜爱婢妾,婢妾也可为四小姐和老爷做个桥梁,使父女得以共享天伦,拳拳之心,都是为了老爷着想。没想到老爷不但不领婢妾的心意,反而责怪婢妾……”
说着,又掩袖哭个不停,显得娇弱可怜。
沐擎天沉默了,过了一会儿才道:“你真是为了我,才假作割腕放血疗病之事?”
“老爷想一想,若不是为了老爷,婢妾又何必自残身体?这整件事,婢妾又能从中得到什么好处?”听到这话,杜娟猛然抬头,泪痕满面。
“此事婢妾本就没打算隐瞒老爷,只是老爷回来后,只问了两句镇国候府的事情,便匆匆赶往帘溪綄,婢妾还未来得及说明。若说婢妾有欺瞒之错,婢妾不敢否认,愿任由老爷惩处,但若说婢妾另有所图,婢妾死不瞑目!”
这一番哭诉手段玩得十分漂亮,先提自己操持家务的尽心辛苦,再提沐清瑶从前的顽劣,她的委屈,最后兜兜转转,又将这一切归结在她对沐擎天的拳拳之心上,即便是百炼钢,听了她这一席话,也要化作绕指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