超科学监管基地 8.我真的还想再活五百年
作者:时常的小说      更新:2017-10-14

  上级告诉甄浩然,他有义务配合面前这个年轻人的合作,而且必要的时候要做到完全保密,包括面对甄浩然顶头上司的时候。而当甄浩然问及关于什要保密的时候,电话那头的大佬哼笑了一声,然后神叨叨地说:“到时候你就会明白了。”

  甄浩然只好连声称是,一连道出了六个“是”之后才挂了电话。甄浩然将手机还给田歌,制止了对这两人虎视眈眈的警员,然后和田歌礼节地握握手:“田组长,幸会。”这位省局刑警大队队长边说,边打量这位不知是什么来头的小年轻,自己连他是个什么组长都不知道,装了一肚子的疑问,奈何现在大庭广众,他不好打听什么,只好暗自憋着。

  “幸会,”田歌回道,皮笑肉不笑地咧咧嘴:“一个月后我们将建立密切的合作关系。恰好这次发生了这件事,可以让我们提前磨合一下。”

  甄浩然正在拼命思索一个月后有什么大日子,然后为田歌后面说“恰好”时对死者不敬的语气感到了不舒服,殊不知,田歌本人就是管死者的,平等对待倒是有的,敬畏之类的心情则不会抱太多。

  田歌扫视了这里一圈,然后非常肯定地告诉甄队长:“这里没留下什么线索,就算有,你们也提取不出来。与其浪费人手抓凶手,不如花点时间保护潜在受害者。告辞。”

  以甄队长的涵养到不至于被田歌这句话气着,但贾天捷就不一样了,他被这两个不知哪来的年轻小子气个够呛,但因为队长明确说了没关系,只好自己在一旁大声嘀咕表示气愤:“你是警察还是我是警察?这命案还容你毛孩子置喙的不成?”

  甄队长懒得安抚自己的属下,犹自琢磨着刚才的那通电话,并开始发挥想象,将这个年轻的田组长的身份怀疑到国安那里了:也许他是被派来执行秘密任务的特工咯?

  那一头魏雨朝跟着田歌离开了丙十楼。田歌也看到了胡千千这次的伤口与之前两个受害人的不同,肯定的说:“这次的凶手和前两个案子的不是同一个。”魏雨朝表示同意,一边下楼,一边分享刚才自己在一边了解到的情况:“那个叫吴凤恩的小姑娘全程都在离现场不到二十米远的地方。她也听到了铁石碰撞的声音。这个肯定也是个刀鬼。”

  穿过了嗡嗡作响、引颈探视的人群,二人回到车上,魏雨朝皱眉接着刚擦的话问道:我们在一时间段碰到两个刀鬼的可能性多大?这种东西的数量很多吗?”他的心情因为想到了妹妹的死亡而有点阴沉。

  “不大,”田歌简短地说:“刀鬼的形成很苛刻,出生时辰、姓名、幼年生长地点都必须属于五行极金的属性,此所谓‘正金’。但如果被刀鬼害死的人只要上三点包括了其一,而且心怀执念,就很可能也化作刀鬼。正如在这个案子里,这个新出现的刀鬼就有很大的可能是制造三·二事件的刀鬼的受害人。”

  魏雨朝被吓到了,从座位上猛地挑起,脑袋重重撞上了车顶,咬到了舌头,呜咽着说不出话来。

  田歌瞟了他一眼,把最后一句话说完:“魄的产生都有这种特性,常见的有水鬼、吊死鬼,如果不尽快处理,很容易搞出长长的传染链条。”

  魏雨朝呻/吟了半天,刚缓过来一点儿便大着舌头含混不清地:“蜡,蜡,嘶——我是说,那我妹妹呢?她的死也是刀鬼——”魏雨露的尸体,几乎被切断的脖颈,再次浮现在魏雨朝眼前。

  “她符合了其中一点,”田歌说,在魏雨朝急眼之前加了一句:“但是你们家乡再也没出现类似于刀鬼所犯的案子。大概是因为她没有执念。”

  魏雨朝长长松了口气,虽然听到妹妹‘没有执念’的时候小小伤感了一下,但总体上是为她身后平安无事感到高兴的。过了一会,他觉出不对:“再没有出现过类似的案子?那害死她的那个刀鬼也没动静了吗?”

  田歌摇摇头:“可能流动到别的省份去了,张全他们正在排查,不过需要时间。”

  魏雨朝放下心来,这才回到胡千千的案子上。“这么说,这个新冒出来的、砍人家脸的刀鬼很可能是生前死于前面那个刀鬼手里的喽?”

  田歌嗯了一声,表示肯定。

  魏雨朝便继续讲他从围观的女生那里收集到了什么信息:“刚才提到的那个叫吴凤恩的女学生说,她去洗手间的时候走廊那头是有一盏熄着的,而她离开洗手间的时候那盏灯开始又重新一闪一闪地亮起来了,这说明——”

  “说明她去洗手间的时候刀鬼就已经在那片黑暗里了。”田歌说:“没杀掉她不是不可能,这只能说明她不符合这个新产生的刀鬼挑选受害人的条件。”

  “这就是重点,新刀鬼选择受害者的思路值得揣摩,”魏雨朝把手机展示给田歌看:“你猜百度‘长新吴凤恩’这五个字会出现什么结果?”

  田歌扫了一眼,发现搜索结果呈现的全是论坛里的爆/料,甚至还有不少谩骂和诋毁,不乏“不要脸”“sao碧池”“真恶心”此类大批大批的评价。

  “点开那个豆瓣的链接,诺,就是《相爱敌过一切》的帖子,”魏雨朝指点道:“作者‘恩成のdrig’就是吴凤恩,王恩成则是一个圆满家庭里的成功男士。难听点说,吴凤恩把她勾/引这个男的的全部过程都贴出来了,并且拿真爱做无罪辩护——这样一个角色,刀鬼为什么会放过她直取胡千千?胡千千人长得漂亮,平时也洁身自好,只顾学习,甚至连对象都没找过——为什么它会选择杀掉胡千千,反而放过了相比之下更没有人生价值的吴凤恩?”

  “胡千千可能刚好是它的类型。”田歌给出了正常的推测。

  “什么类型?”魏雨朝循循善诱:“它爱的类型?它恨的类型?还是它嫉妒的类型?”

  田歌不是笨人,他想了几秒钟,然后恍然大悟——胡千千属于比较不谙情事、只顾学习的类型。不论是人是鬼,对这种类型的人怨恨憎恶或是疯狂迷恋的可能性都不大,反倒是她拥有的隐形资本——用不着考虑情爱和金钱的傲气——可能会让另一个极端的人嫉妒到发狂、嫉妒到夺走她的性命。

  魏雨朝收起手机,略微得意道:“用捅心脏手法杀死张一榕的那个刀鬼我们找不到特征和线索,但这个砍脑袋的就不一样了。它很可能也是被第一个刀鬼杀掉的,在加上它选择受害人的喜好,范围基本就能被缩到很小了。”

  田歌也是这么想的,他发动了汽车,同时拨打电话对张全下了指示:“马上统计长新市内最近登记死亡的民众,死因最好是心脏创伤。特别注意那些初期家境不好、后来走上邪路的。”

  田歌加了一句:“死亡日期恰好是七天前的重点查一查。头七是这新鬼凡生七情六欲膨胀到了极致的日子,所以今天很可能是这个西新出现的刀鬼的头七。”后面一句是解释给魏雨朝的。

  魏雨朝也加了一句,进一步缩小范围:“最好是生前经常会在长新大学里走动的,因为胡千千致力于学业,和外面的人产生接触的次数很少。”

  张全马上就有了确认:“梁红,在长新大学教职工楼里当过钟点工,七天前在自己家里自杀身亡……是对着自己心脏捅的一刀。”他放慢了语速说出最后一句话,沉默了一下:“这个怎么判成了自杀啊?分明是——”

  言下之意大家都很明白,这个梁红的死因和前两个遇害的女大学生相符,定然是被先出现的那个刀鬼所害。

  现在离天亮还有两个多小时,因为早春天亮还是较晚,路上已经有稀稀疏疏早早上路的车辆了,田歌不能再使用法术,只得开车驱往梁红的遇害现场——因为新鬼大部分都在那里徘徊不去。

  一时无话,车子在城市里穿行,半小时后,梁红租住的公寓到了。车还停在楼底下,田歌包里的emf就报起警来,发出令人不愉快的蜂鸣声。

  田歌听到了这报警声,抬头看看这栋矗立在繁荣路段的豪华公寓,摇摇头:“这个梁红鬼怨气很重啊。”

  魏雨朝问:“这怎么说?”

  “还记得我在公墓外面让你别带电子设备了么——魑魅魍魉是天生排斥现代科技产生的磁场的,”田歌理所当然的说:“要不然你以为为什么现在盯着世界的眼睛越来越多了,妖魔鬼怪反而越来越没有踪迹了?这栋楼离市中心这么近,只有很有能耐的家伙才会乐于停留。”

  两个人进了大楼,又自然而然地搭乘电梯,丝毫没有遵守传说中“闹鬼不要坐电梯”的坊间铁律。

  上升的过程中,魏雨朝一边随意地扫视闭路电视里播放的广告,一边想起了自己高中时为了撞鬼而连着几个月都半夜溜到电梯间里睡觉的事情,后来因为蹲在电梯角落睡觉的样子吓到了夜归的邻居,吃了几顿皮肉之苦后才不得不停止了这种做法。

  电梯到了17楼,发出了“叮——”的一声。

  “自己留神。”这是田歌给实习生魏雨朝唯一的战斗训言。

  单元里每一层只有两户,面对着电梯大门的墙上挂着彰显格调的一人高的抽象画,金色和黄铜色的大块色调糅合在一起,似乎在描绘一轮朝阳,或者一个橙子。

  总之,在魏雨朝弄清楚这画家想表达什么之前,田歌已经设法把梁红的房门打开了。走廊里的灯光照亮了门厅的一个小角落,剩下的部分似乎是属于寂寥的领土。

  前二十五年一直活在魏雨朝在今天的月亮落下之前,遇见了一个宋代的据说“法力无边”但喜欢走神的女鬼;遇见了墓园里成千上万的滞留鬼民;现在,他终于要目睹致命的恶鬼了。

  叶公好龙症状突犯的魏雨朝谨记田歌嘱咐,站在田歌后面既不会被波及、出问题又能互相照应的距离密切观望。

  现在大概是黎明前最黑暗的一段时间,魏雨朝远远地透过客厅的窗子看到外面高楼家家户户零落亮起的早灯,衬托得这间梁红死去的高档公寓格外的凄凉。

  外面透过的星点墙上贴着花纹繁复的壁纸,挂着装裱精致的画作,客厅有吊顶,有华丽的水晶吊灯,墙角立着抽象的陶瓷雕塑,表现出一个扭曲挣扎的造型。

  魏雨朝上前,踩到了厚厚的毛毯上。

  他在仔细打量这里的时候,田歌已经悄无声息地走到各个房间大致扫了一眼,冲他摇了摇头。

  没有发现。魏雨朝没有松口气,反而更不舒服了——刚才emf明明有反应的,但这里却宁静地像一汪无害的湖水。是的,看似宁静,实则暗藏凶涛。

  滋滋滋滋滋滋滋滋——!

  随着持续的令人难受的摩擦声,魏雨朝身后的门被重重地关上了,最亮的光源一下被隔绝在门外,魏雨朝先是被吵得头痛,然后又被吓了一跳,差点喊了出来。

  在黑暗中他只能看到窗外的星点灯光,这便使危险显得更加无处不在。半秒钟后,他意识到自己激动的呼吸声似乎太响了些,于是连忙屏住呼吸,紧紧地靠着另一边的墙站着,祈祷黑暗中的屠夫不要注意到这里。

  忽然,眼前亮了起来,原来是那边田歌打亮了手电。魏雨朝顺着灯光,看到门边墙上留下了一道深深的划痕,撕开了精美的壁纸,一直延续到门上——魉是没有形体的,关不了门,但刀鬼可以将怨气化作最锐利的武器,横冲直撞地抵着门将它合上。

  刀鬼梁红选择不现身,但宣告了她的态度。气氛变得凝重起来。

  魏雨朝小心地向田歌那边挪去,自己在这个情况下显得如此无力,不知道怎么应对的感觉让他觉得软弱极了。

  魏雨朝无法忍受自己的软弱,坚定了自己在这个职业中变成强者的决心。然后他马上意识到,这样直接带着毫无知识储备的新人到闹鬼现场四处溜达,田歌的用意大概就在于此了。

  道士田歌,超科学监管基地的组长,技术员张全口中轻佻但不无尊敬的“头儿”——我此行的安全全靠你了。魏雨朝将信心寄托在看似深藏不露的田歌身上,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了些许。

  还没向他的方向走几步,忽然之间,田歌四处照射的灯光灭了。魏雨朝心里一跳,以为发生了什么糟糕的事情,就听见田歌平静的说:“无事。关灯是为了——”

  利器飞速划过空气的呼啸声尖鸣,直指在窗边留下一个剪影的田歌,有那么一瞬,魏雨朝还等待着一个华丽的格挡,紧接着又一声尖鸣声响起,从另一个方向逼近——

  难道梁红左右手都有武器?不管怎样,战斗中的田歌显然没料到这一着,竟然被杀了个措手不及,他的外衣被割破射出两道激射的血线,身体因为受到重击而向后飞起,然后在魏雨朝难以相信的视线里田歌撞破了客厅宽敞的落地窗,向外面稀薄的空气中划过一道简短的弧线,然后不可逆转地急速下落。

  魏雨朝屏息等待了两秒,还在指望田歌踩着飞剑什么的冲回来大杀四方——然而没有。

  又过了几个瞬间,魏雨朝听到外面重物落地的声音,令他想到今天凌晨早些时候从女生宿舍楼掉下的空调机箱。

  你在开玩笑吗?

  魏雨朝遏制住破口大骂的冲动,惊恐地环视四方,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房间的温度似乎在骤降——不,那是因为窗户破了,外面的冷风呼啸灌入……

  梁红还在这个房间里吗?魏雨朝紧张地左右环顾。想起了田歌所说的话:当它们不想被人看到的时候,人们便看不到它们。

  而现在似乎总是胸有成竹的田歌都从窗外跌了下去,不知死活。

  剩我自己了。

  这间空屋子只有魏雨朝的呼吸声。

  原本以为无比强悍的组长田歌似乎已经英勇牺牲,留下自己这个连证都没有的小实习生面对这间屋子,还有屋子里重新响起的令人牙酸、心悸的尖刀划过玻璃的声音。

  现在说我不是条子还来得及吗?

  魏雨朝绝望地想——我真的还想再活五百年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