窦云愣神，没接话。

　　魏雨朝接着问：“今天店里就你一个人值班？”

　　窦云迟疑着点头。

　　魏雨朝又问：“你现在……有没有可能关上店面回家躲躲？”

　　窦云迟疑着摇头。

　　魏雨朝眼光一凝，注意到这小店员穿的衬衣竟然是浅蓝色的，摸摸下巴沉吟：“你这小子真是走背运，穿什么不好，偏偏穿月白色的衣服。”接着又问：“既然你今天执意要呆在店里，那么你晚上睡哪儿啊？”

　　看窦云不回答，魏雨朝又说：“告诉我吧。免得今晚你没人帮忙，惨死在家哦。真的，就在头颅上这么一刀，啧啧啧。”说着还比划了一下，然后目光炯炯地看向手机店小店员窦云，试图用真诚的目光说服对方：你快要死了，你快要死了，真的我没骗你！就我能帮你，真的！

　　另一方面呢，拥有正常判断能力的窦云当然认为——他是个骗子！虽然看上去正直可靠，像个正经人，但是骗子不都是这么伪装的吗？而且未免也太不专业了点，你出来哄人算命，好歹穿个长袍扛个旗啊，实在不行脸上倒是贴颗痣也行啊！

　　小店员窦云面对如此不敬业的骗子拉下脸来，伸手：“证件让我看一下。”

　　魏雨朝龇牙笑：“我是实习生，没有证件。”

　　窦云哼了一声，转向一边的电脑，噼里啪啦打出监察员三个字，回车百度，一边说：“我就没听说过我们国家还有这个官儿。”

　　音响咔哒一声提示，弹出来的页面竟然真有这个词条，窦云惊讶地“诶”了一声，心一抖，难道孤陋寡闻的自己得罪了什么国/家/官/员？连忙点进去一看：

　　监察官（sr）：罗马共和国时期的政府官职。

　　窦云直起身，向魏雨朝翻了个白眼：“看见了么，就不存在监察官这回事。就算你真是，那我也不归你管——咱是中国人，不是罗马人。”

　　魏雨朝不顾对方警惕的神色，大喇喇趴在柜台上：“看出来了，你当然不是罗马人，不过你如果不把招子放亮点，不出明天早上，你就得变成死人了。”

　　窦云摸出手机，又向后退了一步：“再不走我报警了！”

　　苍白的小店员抓着手机，后背抵在墙上，惊怒高叫——这个场景让魏雨朝顿时觉得自己是逼良/为/娼的恶霸。

　　于是魏雨朝眉一挑，恶作剧心顿起，手一撑轻松翻过了柜台，拍拍窦云的肩膀，按着剧本淡淡地说：“你就算叫破喉咙也不会有人来救你的。”

　　“你好，110，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的？”窦云的手机里忽然传来了职业化的温柔女声。

　　窦云：“我在上海路13……”

　　“好啦！我走！”魏雨朝一看他真的报警了，顿时不和他玩下去了，愤怒离去，扔下一句不被配合的委屈抱怨：“你的台词不应该是‘破喉咙’吗？”

　　离开手机店，路边停着一辆高档的黑色房车（真不知道田歌是从哪里搞来的），魏雨朝打开车门钻进去，无视了后座李里幸灾乐祸的嘲笑。

　　田歌：“你确定不继续说服他？”

　　魏雨朝摘下领子里的话筒，扔在储物柜里，恨恨道：“不说别的，我最怵警察了。你不知道我这九年晚上没找到一个鬼，尽和警察斗智斗勇了。”

　　田歌抽空看过基地发来的魏雨朝的资料，里面确实记载着魏雨朝遍布全国各地的不良记录，绝大多数是关于私闯民宅、私闯古建筑风景区、破坏公墓等的罪行。

　　田歌摇摇头，在本子上记下了魏雨朝的行动评分，以便以后分配任务能合适的同其他检察官匹配组队。

　　魏雨朝不在乎田歌记什么，一回头，看见李里还在笑，干笑两声给她扯了几张纸巾扔到后面：“别笑了，二货。你把水果渣都喷到我们车上了。”

　　李里笑得抽抽，把纸巾按在嘴上咳了两声，剩下的水果都咽下去之后清清嗓子，收起嬉笑的表情，毕恭毕敬地回答道：“好的。没有证件的监察员先生。”

　　魏雨朝冲李里皱皱鼻子表示不屑，把身子转回去，刚好看到一辆巡警警车停靠在139号门口，缩了缩脖子，给了田歌一肘子：“还不快走？”

　　“别着急，你要是被抓了监管基地肯定会保你出来的。”李里说着，又摸出一个鸭梨，吃的满车都是香气。

　　魏雨朝伸手到后面勾勾手指示意一下，得到了李里赠送的一个半生不熟的梨，随意擦了擦张嘴就吃，一边说：“让窦云这小子得意去吧，晚上肖茹找上门来吓死他。”

　　田歌慢悠悠地放下手里的本子，发动汽车寻找最近的旅馆：“鬼魂不受重力束缚，速度是随着道行而提高的。像肖茹这种千年的家伙，今天太阳落山之前肯定能到，我们先休息一下。”

　　美好的白天不会有妖魔鬼怪的干扰，似乎眨眼间就过去了。魏雨朝栽倒在田歌挑出的最好的酒店的床上，睡个天昏地暗。等他爬起来再看看天色，发现落日已经将沉，田歌对着地图比划着窦云的家——大概是张全发给他的资料，李里则坐在离田歌最远的地方，缩成一个小团在看电视。

　　这些果然不是正常人，都不用休息的么……

　　不过是一个道士和一个空气清新剂妖精而已嘛。魏雨朝皱鼻子表示鄙视。

　　其实他这么颓也是情有可原，不仅整整一天没睡觉，还精神亢奋地受了一晚上的刺激，这才只补了一下午的眠，可怜的魏雨朝却感觉还是被旁边两个神采奕奕的家伙击败了。但等到了地方，魏雨朝才发现他们不只是神采奕奕地过了一下午——

　　他们竟然在魏雨朝睡觉的时候把小店员窦云的家里都装上了摄像头！

　　魏雨朝坐在房车里，看到车厢里上下左右的屏幕里全是了窦云家各个角度的实时监控，抹了把不存在的汗，道：“这合法吗？”

　　“我们监管基地的权力高于公检法。”田歌一边调试现场采音话筒传来的声音，一边随意地说出这种高大上的台词，语气就好像在宣布“天上有一个太阳诶”一样平淡自然。

　　魏雨朝内心的法制意识没过半秒钟就被骨子里天生的反叛因子击破了，略兴奋地坐到一边，等着看白天把自己轰走的窦云见鬼实录。

　　三个人在房车里录像里等了不一会儿，窦云的脑袋就出现在了一个画面里——原来田歌竟然奢侈地把楼道每个转弯都装上了监控，在15年这样奢靡、顶风作案真的没问题？

　　这个问题看来是不会有答案了。不过窦云会不会见鬼这个问题的答案倒是明显的很。

　　镜头里手机店的小员工窦云刚刚锁上防盗门，这才打开手边的开关，代表安全的灯光亮起不到半分钟，就骤然熄灭了。

　　黑暗中似乎有一抹月白色的影子飘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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