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盛康中举了。
顾锦恬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滋味，内心有种雀跃般的兴奋，却又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遗憾，而更多的则是迷茫。
老爹中举了，然后呢？
然后去京城参加明年二月的春闱，高中状元？榜眼？探花？不，这些都太不现实了，眼下最应该愁的是怎么样才能帮老爹筹到去京城的盘缠和路费。
她精神恍惚地想着，赵日天见她脸上没有什么喜悦的表情却晃了晃她的肩：“甜甜你高兴傻了？怎么都不说话？”
顾锦恬回过神，发现了自己的失态，连忙调整了一下情绪，冲他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从兜里掏出一把自己炒的瓜子塞到他手里：“谢谢你来告诉我，我爹现在哪里？”
“被他几个朋友拉去孙大婶的小酒馆去庆祝了呢！遇见了我，怕你当心让我回来告诉你一声！”赵日天是个十岁的小男孩，整天就喜欢走街串巷凑热闹，今天也是听说贡院放榜才过去看的，结果就遇上了被同窗围着脱不开身的顾盛康，“我听人说中举里以后是可以做大官的！顾先生是不是要发达了？”
顾锦恬笑着笑敲了下的脑袋瓜子一下：“哪能那么快就发达呀，还要明年再考一场呢，就算考过了也不是那么容易就能做官的。”
赵日天捂着脑袋撅嘴说：“我不管我不管，我爹说了，顾先生是做大官的面相，别说一场了，再考五六七八场都一定能过的~！到时候甜甜你发达了可别忘了我！”
“没大没小的，叫甜甜姐姐。”顾锦恬笑道。
“考了十几年才中了个举人，瞧把你们乐的，这就是做大官的命了？”忽然有个尖锐的声音插了进来。
两个人偏头一看却是花媒婆穿着大红的衣裳，嗑着瓜子一摇一扭地走了过来，鬓间还别了一朵和衣裳同色的绢花，胭脂把脸敷得跟猴屁股似得，还在老远呢，就有一股刺鼻的香粉味飘了过来。
顾锦恬一看是她脸上的笑容也冷下来，回头假装没看见她，只对赵日天说话：“小天你先回家吧，天色也不晚了没得让赵老板和找大婶着急。”
然后回头把自家院门锁了打算去酒馆找老爹。
赵日天明显也是不待见这花媒婆的，应了一声捧着她给的瓜子就往隔壁街跑去。
那婆子却是没脸没皮的厉害，在他要从身边经过的时候故意往边上站了一点，就不轻不重地给撞了一下。
“哎哟！”花媒婆叫了起来，“你个小兔崽子走路担心着点呀！急急忙忙赶着投胎呢！”
赵日天毕竟还是个孩子，还没弄清楚到底怎么回事呢，就见那花媒婆手伸了过来，抓了一把他手里的瓜子若无旁人地磕了起来。
于是他急了：“花媒婆这个是甜甜给我的！你怎么随便吃别人东西？！不怕烂嘴巴吗？！”
花媒婆翻了个白眼，蛮不在乎地说道：“你撞到老娘了，老娘吃你几颗瓜子怎么了？小气巴拉的，就跟你爹一样没出息！”
“你凭什么说我爹！”男孩也是暴脾气，听她骂自己爹没出息瞬间拳头就捏起来了。
顾锦恬看着情况不太对赶忙上前将他拉住了：“小天你快回家去，我听到赵大婶在叫你了！”
“她骂我爹！”赵日天还想要上去给那讨人厌的婆子一拳。
花媒婆也就是个欺软怕硬的，见这小子耍狠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也不敢再说什么刺激他的话了，只是依然一脸不屑地抬着下巴的傲气模样。
“听话，我们不跟别人强吃食，这些都给你。”顾锦恬让赵日天把衣摆兜起来，然后将自己身上的瓜子全部倒给了他，“快回去吧，下次甜甜姐姐给你做别的好吃的。”
赵日天兜着许多瓜子，最终还是小小的“嗯”了一声，然后狠狠地瞪了花媒婆一眼，转身往家里跑去。
花媒婆看着他拿了一堆瓜子跑了，脸上露出了一丝馋色，回头却见顾锦恬已经走出去好几步，这才想起自己过来的正事，忙不迭跑上前去拉住她。
“这么急去哪呢？花婶还有事跟你说呢。”她露出一脸的谄笑，夹在皱纹里的粉都抖落了几分。
顾锦恬不动声色地拂开她的手，然后后腿保持了一定距离才说道：“花媒婆我就算一辈子嫁不出去也不会嫁给你那个智障侄儿的，我还有事先走了。”
说罢就要转身。
结果花媒婆又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这一次却是用了蛮力的：“哎呀，这次可不是给你说我那傻侄儿，我还有个外甥家里是在王家的铺子当掌柜的，今年二十有六，还未曾娶妻……”
顾锦恬不可思议地看着她：“二十六？你这是在逗我笑么？我爹才二十九！”
花媒婆闻言一滞，眼珠转了转依然不放弃继续说道：“这不还比顾秀才小三岁么……”
“不好意思，我爹现在是顾举人了！”顾锦恬不客气地说道。
花媒婆见她这态度口气也变得不好了：“我管你顾秀才还是顾举人啊？不就是个破读书的，有什么了不起的，这不明年还要会试么，考不考得上还不知道呢，这考了十几年也就中个举人，你爹打算再考个几十年中进士啊？”
顾锦恬手中用力想要挣开她的手，一边冷笑道：“没见识的老婆子，我爹考不考的上与你何干？！”
“哟哟哟……还挺傲气的。”花媒婆死死地抓住她的手不肯放，“我给你同我外甥说亲是为了你好，你那个爹要当官还不知道何年何月呢，嫁给我外甥是现成的实惠买卖，他如今可是王家米面铺子的掌柜，每月的月钱可是按银子来算的，米粮也是自取管够！”
顾锦恬被她抓得有点疼，于是便挣扎了起来：“你放开我！不然我喊人了！”
“你喊啊，这条街还有谁会闲着没事路过的？你喊破喉咙也没人会理你的！”花媒婆冷笑道，“你还是考虑考虑这门亲……”
“哦？你说没人会闲着没事路过？”忽然有个男人的声音插了进来。
花媒婆嘴边的话一噎，骂骂咧咧回头地说道：“哪个不长眼的小子管老娘的闲事……”
王家大少爷是在整个望都城都鼎鼎有名的，尤其是在媒人界，早些年王大财主为了他的婚事可是召集了全城所有的媒婆，这花媒婆自然也是认得他的。
“王，王少爷……”她想到刚刚自己骂出的话，懊悔地恨不得扇自己一个耳刮子。
却见那王大少爷挑了挑眉梢，一只手背在身后，折扇在另一只手中“唰”地一声打开了，上面写着“锦绣富贵”四个大字，配着他一身鹅黄色绣着金丝的袍子，仿佛一枚巨大的金锭子站在眼前一般。
顾锦恬看见他的一瞬间觉得眼睛都要晃瞎掉了。
然后就听他抬着头一副目中无人的样子说道：“你外甥叫什么名字？在我王家那个米面铺子当掌柜？本少爷怎么不知道我家的米粮还能让掌柜自取管够的？”
“王少爷不是的……”花媒婆一听吓坏了，想要解释，却支吾着说不出话来。
王家当然没这规矩，只是底下做事的人多多少少都会捞一些油水，王家产业大，就那么一丝油水也能撑地这些升斗小民肚皮圆润了。
她没想到王大少爷居然会这个时候出来晃，身边还连一个小厮都没有带，悄无声息地就这样走到了自己身后听了个完全。
“花媒婆是吧？我记住了，回去我会让人查一查你那个外甥是不是有过特例的。”王大少爷说到这里顿了一顿，然后低下头来，看见顾锦恬的时候明显愣了一下。
这个眼睛长在头顶上的二世祖一定是现在才看到她的吧？
顾锦恬无语地想着，但记起那二两银子，又冲他裂开嘴笑了笑。
谁想王大少爷看她冲自己笑瞬间露出了惊恐地表情，再没有说什么就快步走了，待拐过王家和顾家只见那个小巷子，就听到他大声地叫了起来。
“开门开们！铁柱！大锤！快给本少爷开门！”
“关上快关上！千万别放一个黑妞进来！”
顾锦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