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人家的热闹终究与顾锦恬无关,只是听着外边一阵七零八落的声响,对那个施舍了自己二两银子的王大少爷印象深刻了几分。
幼稚?
想着刚刚那个从墙头上冒出来的脑袋,她不由得轻声笑了出来。
待吃过饭,顾锦恬剩下的菜也放进锅里盖好,将碗筷洗了之后回到自己屋里看着剩下的银子发呆。
二两银子要是精打细算,她和爹爹两个至少能用上半年多,可是一直这样下去也也不是个事,吃红薯度日才不是她想要的生活,何况等这些钱用完之后呢?再去卖身?
自己这幅尊容,就算想卖别人也看不上啊,没看今天把隔壁那二世祖吓得。
而且听着那些下人的说辞,那个韵霜姑娘怕是王大财主已经给他定下的小媳妇吧?
顾锦恬有些呆愣地看着床褥上放着的一两银子和许多找散了的铜板。
要想些赚钱的营生,可是她又会做什么呢?
二十一世纪大龄文艺女青年顾锦恬是个写网络小说的作家,大学专业是并没有什么卵用的学前教育,除此之外会画点漫画还学过一点点钢琴。
于是她在大脑里通篇搜索了一番,依然没有找到什么可以用来赚钱的一技之长?
做饭?
酒楼大厨少会聘用女人,小食肆多是别人自家经营不会招外人,她要想自家开店,启动资金实在是不够。
这年头去西市接头摆个小摊子还要教好几百文的占地费呢,她只有这一两多的银子,可花不起这笔钱。
许是吃饱喝足的关系,想着想着,顾锦恬就在着纷乱的思绪中陷入了沉睡。
一夜无梦。
带她第二天新来的时候已经日上三竿,先开门帘走到外间就看见一个穿着破旧长衫的男人皱着眉头一脸愁苦地坐在凳子上。
那自然是顾锦恬的便宜老爹顾盛康,原以为他下午才会考完出贡院,没想到竟然一个早就回来了。
“爹爹?”顾锦恬有些惊讶地唤了一声。
这样的表情是没有考好么?从前相处的几日里,这个爹可是个温和至极的人,除了自己摘了院里菊花那次被他不痛不痒地教训了几声外,似乎还从没见过他在自己面前露出这样苦大仇深的表情。
顾盛康听见女儿叫自己,这才愣愣地回了神,叹了口气:“起来了?”
“嗯……”顾锦恬点了点头,看着他的神色有些犹豫地开了口,“爹爹不用太在意科考成绩了,如今官场上这样的风气,寒门学子实在是难以……”
“爹爹没事,爹爹考得不错。”顾盛康听女儿安慰自己不由露出了一丝笑容,解释了一下自己并不是为这个感到烦闷,然后朝她伸出了手,“恬恬过来。”
既然考得不错,那为什么还要这幅愁苦的样子?
顾锦恬听话地走过去蹲在了老爹的膝前。
顾盛康摸了摸她的发顶,似乎有些欲言又止:“恬恬……爹爹教过你,我们家虽然贫贱,但是也要用自己的风骨,鸡鸣狗盗之事切不可为之……”
顾锦恬闻言呆了一呆,他跟自己忽然说起这个做什么?莫不是怀疑她偷了东西?
“爹爹这是什么意思?”她脸色忽然变了,站起来有些委屈地问道。
顾盛康话语一顿,想着自己是不是话说得太重了,可是有些话还是不得不说的。他指着灶头的方向沉声道:“那些肉是怎么回事?”
原来是看见了自己买的肉……顾锦恬释然了,便将事先准备好的说辞道了出来:“爹爹不会持家,从七岁起女儿就开始操持家务,家里银钱多少比爹爹清楚得多,平日里偷偷藏了些许,怕爹爹不知家里坚信胡乱接济了自己的同窗,昨日看着家里没有余粮了,想着爹爹今天要回来,贡院日子苦,便把银子拿出去买了肉食想要给爹爹接风……”
顾盛康被女儿说的话弄得一呆,随后低下头叹了口气:“是爹爹对不起你,让你受苦了……”
“那爹爹可否答应女儿一件事?”顾锦恬见状趁热打铁。
“何事?恬恬的要求爹爹能做到自然应允的。”顾盛康心有愧疚地应了。
顾锦恬回到里间把床褥下那个荷包拿了出来,将里面的银子铜板一股脑倒在了他的怀里:“若是这次爹爹依然没有中举,就去找件养家的活计可好?家里真的再也没有其他的钱财了。”
顾盛康没有想到女儿要说的居然是这个,抿着唇想了想这些年女儿跟着自己过的苦日子,再看女儿已经都十三了,寻常人家都要开始说亲了,再这样下去,真的要耽误了她呀。
他叹了一口气,将怀里的银钱装回顾锦恬的荷包里,放到她的手中,然后站起来抚了抚她的发顶,点头道:“好。”
顾锦恬闻言笑了起来,没想到这个书呆子居然真的开窍了,忍不住踮起脚尖在老爹脸上亲了一口:“爹爹最好了!”
顾盛康长相颇为俊俏,年近三十的人依然同二十出头后生一样年轻,多年来的艰苦生活一点也没有让他提早显出老态。
他是读圣贤书长大的人,哪里能想到女儿居然会做出这样孟浪的事情,又想起自己十多岁意气风发在望江河畔偶遇她娘……顾盛康轻咳了一声:“都大姑娘了,还这么胡闹!”
顾锦恬嬉笑着跑开了:“爹爹您稍坐,让女儿给你做顿好吃的~!”
顾盛康虽然心疼那些肉食,但既然已经买回来了,他也决定出去赚钱了,便也不再多说,只让女儿去折腾,自己看着女儿忙碌的身影,似乎和记忆中的人重合了。
雾月,你看到了吗?我们的女儿已经那么懂事了。
接下来的几天顾锦恬都十分积极地在西市走街串巷,打听有没有哪里会招工的,她觉得自家老爹好歹是个秀才,当个账房先生还是没有问题的,她先把这一片的需求都打听清楚,等到放榜后就可以让老爹直接来面试了。
于是日子就在她忙碌的节奏中悄然流逝,很快到了放榜的那天,顾盛康一如既往地早早就出了门,去到望都城的贡院门口,等待着消息。
与此同时顾锦恬也坐在自己的院子里,时不时往外张望,想要早点看到老爹的身影。
她这一等就是一天,中午匆匆就着咸菜吃了个馒头便又魂不守舍地在院子里踱步。
其实若是从长远来考虑,中举自然是好的,以顾盛康的学识其实早就该考上了,然而**的吏治让他一次一次落第,今年是新皇登基的第二年,传说办了血多贪官,这次科举也是查的极其严厉,说不准就真的考上了呢?
但是考上之后明年开春就要赴京都参加春闱,这路上的花销和到了京城的食宿又是一笔巨大的开支。
到时若中了进士,以后的日子自然好过,若再不中……
只考虑当下的生活的话,顾锦恬其实还是偏向于老爹落第的,他自持读书人的风骨,君子一言必然会说到做到,只要这次再不中举,那他就会开始去做工赚钱养家,日子也会慢慢好过起来,只是要大富大贵却不如做官容易了。
顾锦恬一边在院子里转来转去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期望怎么样多一些,眼看着已经下午太阳快要落山了,她终于忍不住一把推开了院门想要亲自去贡院门口找老爹。
结果门一推开,就看见一个人“哎哟”一声摔倒在地上。
顾锦恬愣了下,这不是隔壁街开杂货铺赵老板家的小儿子赵日天么,在自家门口干嘛?
结果赵日天被门板撞倒在地上去不恼,还没起来嘴上就已经嚷嚷开了:“甜甜甜甜!顾先生中举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