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土点燃星辰 十四:太阳照在沙滩上
作者:月渎心的小说      更新:2022-12-05

  分不开,不要分开,不要逃走,

  你个混蛋!明明都事到如今了!

  没了你,

  哪是天国?

  在独鹿,战争打了20年,城内萧条,几多兴衰,但码头的生意却一直很好。支持恩利尔和科学院战斗的物资,基本都是从这运来的。

  那的沙滩洁白,砂砾细软,但垃圾成山,深黑恶臭。库房挡住了码头“运营”时产生的巨量废料,一座毫无章法的“山”,就藏在这片沙滩的角落。

  拾荒者们很容易在那找到值钱玩意儿,对于那些别人养不起的、丢脸的孩子,丑陋,都没人要的孤儿,“山”上不但有财宝,还有吃的。

  战争可打了好久呢,贫乏时,人便总想着忙里偷闲,调剂调剂呢~

  咱再造个小孩吧?

  养不起的话,扔掉就好。

  直到今天,弟弟们也少有成年。真不敢想啊,进“山”时那最初的几日,他们是怎么过的?人太多了,“山”,“山”可撑不起那里的全部。就在那片被愚者纵横的乐土上,

  他,如今被关在了恩利尔地堡的红发少年,他与另一个孩子一起手牵着手,在充满了执拗、幼稚、粗糙地氛围中探索着那个世界——

  几个月前,在毫无指导、经验、传言、征兆的情况下,他们发现了天国。

  “哎呦嘿~这位请等下,你的头发好香啊~”

  一个在换声期时,男孩特有的沙哑声线叫住了我。我回头,只见一名少年伸出了前爪,一把逮住了我的头发。

  那时,我还没有习惯“山”上的死鱼和焦油,那气味堵住了我的心,让我对一切都抱着满满恶意。

  我咬他了,

  我朝他一口咬了过去,那手很咸,很苦,很腥。

  但当时他却,却只是对着我笑了笑。

  “嘿嘿,弟弟是条狗狗呢~又坏又呆~”

  我这才看清楚,那是一个穿着破烂帆布,身形瘦小,长长的棕色刘海下垂,却意外清爽的少年,虽然说不上俊俏,但语气柔和,气质也……

  哎,总之就是那种,没我帅,但实际上也挺耐看的类型吧!

  垃圾腐蚀了我们。

  “弟弟哟~这个就送你啦~”

  只见他摊开一包麻布,捡出了一根黑色头绳。

  “只要你叫我一声大哥!哥哥我保你未来不被欺负!再告诉你一个秘密吧,弟弟~”

  当时,那家伙头翘得老高了,一副不占我便宜就会去世的龌龊表情。

  但就在当时,重力撇开了他的刘海,

  我看到了,一双我认为在这世上最美的眼睛。

  只要好好打扮起来,“可爱”到一定程度的话……

  “就会被码头上的恩利尔专员带走,从此过上富裕豪华的生活。”

  他对这个坚信不疑。

  “还会有苹果的!苹果!一整个!那是一种超甜,在独鹿城里根本就种不出来的红色水果哟!”

  他笑了,他甚至都没意识到,

  在一旁,看着他那副自信快乐模样的我,就如无边的黑夜里,见到了一缕洁白月光。

  虽然在我看来,“依附于恩利尔就能活得精彩”,

  这是个多么荒唐的说法啊。

  但既然没得选,选什么都一样的话,我要的,

  一个笑脸就已足够。

  那是我这辈子自己做的第一个决定,也是最成功的一个,偶尔,我也能自己选择一下未来的嘛!

  那时的我,身边不是垃圾就是尸体,但却失真地幸福着。至少,我这辈子,也开心一个月了。

  直到我真看见恩利尔的那群人来,带走了我们。

  地堡的火炬摇晃,冷风嚣张。

  原来,在外人看来,我们只是两条疯掉的野狗。

  “怎么样?”

  “啧,老将大人,这两狗,是一对的。”

  “无妨,两只一起卖的话,也差不多。”

  “但这俩条已经得狗瘟了,大人。”

  当时什么都没说。

  虽然我知道,连我都能听懂那个喽啰暗下表达的意思,

  但是,

  他当时的那个眼神……震惊?不,那不是震惊,不是失望,也不落寞……和他在一起时我超幸福,我相信他也是一样的。

  那只是单纯地祈祷,可怜地像一只马上就会被山猫杀死的小鸟,露出的眼神无比可怜。

  因为,我们隐约地知道了,在那个地方,那群人,

  只要没了价值,就会立刻去死。

  突然,一条猩红彩带冲进了我的眼眶,

  我这才意识到,被人割喉了。

  这不是我见过最凄惨的死亡,我确定啊!和那些饿死在山上几天没人发现,只剩皮包骨头,直到被蛆虫啃食到残破的小孩,

  我昏死了过去。

  …

  我一直在想,到底是什么造成了我的悲剧?

  据说,那个最初打破了独鹿和平,与恩利尔爆发战争,让这里万劫不复的,

  那个“她”,

  不属于任何组织,只有一个人。

  再没有什么描述能比恶魔更适合她了,那种拥有强大力量,决定周围所有人命运的存在!

  要不是恶魔,还能被称作什么?

  今天,它,就在我的对面。

  “……呱呱,呱呱~”

  那个叫月渎心的尸体,正在发出蛤蟆一样奇怪的声音。

  我不想理它,我不敢理它。

  我已经把它的喉咙割开了,就靠着那把小匕首。

  没错,这些,都发生过。当时,被吓破胆的我在第二天醒来时,在第二天时——

  呕,呕呃——!

  肢解尸体,终于,也轮到我了。

  好不快活!

  “……呱呱,呱呱~”

  但现在,“它们”却在发出了怪声,并开始不自然地,朝一处粘合。

  我闭上了眼睛,就一会,时间只流传了一点点。

  直到,我重新听到了那个恶心的声线。

  “红毛弟弟!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呢~”

  “希和,我叫希和,希望独鹿,能够和平。”

  “噗叽,那是什么蠢名字哈哈哈,羲和,你确定不是童话书里太阳神的名字吗?”

  “有病,那个字我不会写啦!”

  “噗哈哈哈~什么文盲,你可太有意思了,小希和。”

  “……你去死吧,鬼东西。”

  “哼哼~那可不行,少年哟。变形药丸还有效,就算炼钢炉也杀不掉我!”

  月渎心一边说着话,一边即兴,跟朵向日葵一样扭了起来。

  他那轻浮的说话方式,像极了。

  当时,

  “对了,我还一直不知道你的名字呢。”

  “我叫白汀,沙滩的意思,希和把我想成‘白丁’也可以哟~”

  “白丁?那是什么啊?”

  “就是文盲啦,猪。”

  说着,他便指我朝向了沙滩一角。

  我们正坐在“山”上。

  在一片漆黑,腐臭的垃圾尽头,阳光在白色细软的沙间闪烁。

  “听人说,那边最近要建豪宅了呢~希和,等它建好,咱们去大偷一场,赶紧卖钱离开这里吧。”

  “离开?去哪呢?”

  “反正世界地图那么大,总有地方适合我们的。”

  当时,我们还在“山”上。太阳照上了沙滩,任谁都能闪闪发光。

  真是了不起啊,那时。

  两头猪,

  我还以为,能永远和他在一起呢。

  所以,眼前这长得像炮口的东西,是什么?

  引线都燃起来了。

  我光想着逃离那玩意,忘了看路。

  命运是多么的不公啊,在我看来,

  不是说我,不是感叹,也不害怕,

  只是,稍有些震惊罢了。

  那月渎心找到了我,一步上前,一手插进了炮管,就像黑虎掏心一样……

  一拧,

  蹦!

  那炮,炸膛了。

  “这东西是远程引燃的,好高级啊!小地方,偶尔也能给人眼前一样的感觉呢,嘿嘿~”

  呵,“眼前一亮”?

  “眼前一亮的,是您才对吧。”

  “嘻嘻~”

  他突然一下就消失了,就在我全副武装,盯着他时。

  再次出现,已将脖颈搭上了我肩,双腿卡住我的下盘,搂住了我。

  当然,是轻轻地,但在这么短时间内,似乎连光都过不来。我背后一凉,彻底没了反抗的欲望。

  于是,他便伸出舌头,舔舐了我那满是焦油的皮肤。

  “我会救你出去的,希和,就让哥哥来守护你吧,好么?”

  出去……?

  出去供人取乐。

  他也是个恶魔啊,不停地,一刻也不停,不停地诱惑着我。

  在他那强到离谱的力量之下。

  他的眼睛,色彩浓郁但浑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