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要重接断臂,又要像没断之前一样灵活,只有蟒龙境的医道高手才能办到,而且在段时间才行,不然接回去也得废,因为,即使是龙虚境也不能断臂重生。
这时,李正气赶忙抱拳,随声附和道:“李正气谨遵师门教诲,懂得是非分明,而墨兄有恩与我,弟子恳求大长老出手相救。”
“徒孙也觉得……”
此情此景,吕不嵬觉得应该说两句,可话说了一半戛然而止,转念一想,咱这师祖压根就不知道有他这么一号人,就很是尴尬。
说出的话很是没份量,不说也罢,意思到了就行,只是抱起的拳头,便有些无处安放了。
孤南绝不置可否,反而会心一笑,脱口而出,“你们一个个的小辈,倒是比老的会做人嘛。”
“额……”
三人齐齐哑然,没人能接茬。
东方雀却是冷笑一声,漠然道:“救什么救,独断一臂无疑是自毁根基,愚蠢至极。”
走到龙凤台边缘的墨鱼儿,鲜血便零星的滴了一路,东方雀的话一字不落的听的真切,令他一时僵住。
东方雀见他这般,叫板道:“本座说错了吗?跪下服软多简单的事,弄的这么情真意切。”
滴答!
此时,衣角的血珠顺着衣袖落下,背着身的墨鱼儿眼中生了怒气。
事已至此,作为道门的前辈高人,为何还要咄咄逼人,他想不明白,却忍不住同样冷笑一声,赫然转身反驳。
“愚蠢怎么了?凡人又怎么了?弱者在你们眼中,就该向强者跪地,摇尾乞怜吗。
然后呢,反手就给你一记响亮的耳光,戏谑的看着你,说你这只可怜的小蠢货,我是骗你的。”
东方雀手持“碧血龙雀”,负手而立,踏步走出,无形的威压又一次出现了,悠悠地说道:“弱者,在所谓的强者脚下,何谈尊严。
古往今来,作为弱者如何的活着,就是一路走到黑的长路。
强者一怒,向怯者挥刀。怯者一颤,向弱者挥刀。弱者胆寒,该何处挥刀?
江湖猛如虎,恶如龙,论的是成败,而不是骨气。”
墨鱼儿一怔,凝视眼前的女子,同样踏步走出,即使有点吃力,铿锵有力道:“打记事起,我便混迹一城市井,知晓世道人心非黑即白。若只是苟且,我本该和其光,同其尘……
可谁说,弱者就不能有一身风骨,不但要有,还不能轻贱,岂能跪在人前膝下,折了腰杆。
如果,初入江湖的那一天起,人人的头上,注定悬着一把缺口的屠刀……那么,我墨鱼儿以命为帖,踏江湖,斩龙凤!”
呼~呜呜!!
寒冬暮雪吹过龙凤台,满地的冥纸、冥币微微荡起,随风扶摇。
莎莎沙~
北风吹冷衣,摇曳着每个人的衣角。
这番话不同的人,自然有不同的感受。
如今两人对视,目光灼灼,一时间都没有再说话。显而易见墨鱼儿的眼中较着一股劲,反观东方雀的眼神,就很难从中看出什么东西来了。
稍许,只听得那女子声若幽兰,径自喃喃,手握“碧血龙雀”微微一旋,青色如烟的气流刹那荡出,“沙沙”作响。
“镜世花,水悬月,不过是大梦一场。”
当是时。
时间陷入倒流……
那条血红断袖倒飞而回,一时人影绰绰,一直到听到“咕咕”一声,惨淡的画面戛然而止。
最终的画面定格在墨鱼儿、竹馀离去时驻足的那一刻,只不过残袍少年的左肩蹲了一只赤瞳小松鼠。
东方夭也诧异的张着嘴,一开始没明白,随后眼前一亮,恍然说道:“这是……是何时施展的,我竟然一点不知情。”
听言,东方雀忍不住撇头,瞪她一眼,显然又惹她生气了,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表情,劈头盖脸的说,“你有脸说,为师都没脸听,关门弟子,关门弟子,关的哪是为师的门,分明是“紫竹峰”的传承。
你说说你,上山七八年都练了什么,回去以后自己领罚,继续在“碧海潮天”修心、修身、修神,免得你闲得胡思乱想。”
又去?
自“万人骨枯”之后的第二日,便被师尊罚去修行,今天好不容易才准许出来一趟。
本想借机贪玩一时,谁知一出来就得知登徒子求救的消息,叫师尊,找掌教,火速赶来至此,我容易嘛我。
“哎呀,师尊,您要骂人就骂人,胡扯,西扯,诽谤弟子作甚?”
东方夭也自然不乐意,师尊当着别人的面,不给自己台阶下,伸出一指,抻着头,指着自己娇俏的脸蛋,“哦!难道把我贬的一文不值,您脸上有光啊。”
“你就剩一张嘴了。”
东方雀哑然摇头,心说不争气的东西,有本事来时,别生拉硬拽为师过来啊,等下定要找机会,好好揍一顿这个小子。
吔?
前辈,您有意无意的瞟我一眼作甚?咱老墨可是清白人家啊。
缓过神的李正气,心中有了几分猜测,如今倒是头一次见识,不由得暗暗称奇,随后看了一眼一脸笑意的孤南绝。
这才明白,想来是两位合伙做了一个局,而墨兄通过了考验。那么,估摸着小女孩也无大事了,不管过程如何凶险,结局总归是好的。
倒是竹馀一头雾水,眼神迷茫打量着众人,只觉得刚才的事情实在匪夷所思,十分惊讶这便是仙家手段吗?当真神奇无比。
墨鱼儿低头仔细端详,柳子的脸色越发红润,呼吸也匀称有力许多,就是暂时没醒,再瞧瞧完好如此的手臂,讶然道:“敢问前辈,这是什么泼天的神通?高,实在是高。”
你是属驴的吧,说变脸就变脸。
东方夭也白了墨鱼儿一眼,在心里这般骂了一句,随后眨了眨桃花眸子,登时变得活泼起来。
只见她双手负背,步伐轻盈,很快就来到墨鱼儿身前,脸上浮现几分得意,红唇轻起,口吐兰香。
“你们呀,浑然不知,早就中了我“紫竹峰”的秘术“境幻闻心”……别看是小小幻境,却直指本心,经历的事,说过的话,切身的感受,与现实并无二样,怎么样?厉害吧?”
她反手一掸,打在他的肚子上。
“啊,厉害,厉害!”
墨鱼儿倒腾着小碎步,退了两步,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原来是这么回事,这幻术确实神妙,嘿,你不是也才知道嘛,你得瑟个屁。
听完,他没得感情的回应着,跟没见着一个大活人摆在眼前一样,眼神掠过她,抬脚走出,与她错身而过,来到东方雀、孤南绝跟前,既期待,又忐忑。
“照这么说,柳子没事咯。”
“……哎,哎,你这是什么态度!”
东方夭也见他如此敷衍了事,经不住头也跟他人转动,暗暗犯嘀咕,亏得本姑娘一直为你说话来着,现在便不待见人了。
你个登徒子,就不能给你点好脸色看,气不过转身往回走。
“得亏赶得及时,晚点老夫也救不了,还有那个谁,帮忙压制了寒毒蔓延。”
孤南绝就随口那么一提,吕不嵬那耳朵可真是灵光,一旁还隔着一段距离,听到声了,暗自一乐,这说的不就是他嘛,立马就能接茬。
“啊,师祖,徒孙在这,在这!”
“……不重要,总之人是救回来了,“九幽寒”本就霸道,况且还是顽疾,一时难以根除,需带回道门修养调养数日。”
墨鱼儿迟疑,抱拳道:“那就劳烦前辈了。”
孤南绝一抬手,话锋一转,冲着他似笑非笑道:“哎?适才听你的话,对道门多有怨言,作为长辈很有必要,开导开导你这个小辈。”
“啊这……没这个必要吧。”
墨鱼儿心中大为羞愧,当时也是情绪压抑所致,绝非有意为之,登时岔开话题,讪讪道:“东方前辈,若小子没能通过幻境会怎样?”
东方雀答非所问,反问道:“那本座也问你一句,若那日重来,你又当如何?”
……额,额,还在考验我?
盯着对面的东方雀,墨鱼儿暗暗在想,莫非所有的人还在幻境之中?这便是新一轮的考验吗?还有完没完了,不带这么折磨人的。
稍作沉思,他觉得头大如牛,这个问题其实不好回答,那么索性就不答。
“回东方前辈的话,此时的我,给不了那时的我做出抉择。”
他若真想回答这个问题的话,其实在半路就跑了,哪还能到“芒砀山”,撞上那些个屁事。
东方雀闻言无喜无悲,不紧不慢道:“下山前,本座就想瞧一瞧,能让徒儿如此上心的人,是个什么货色。”
他狐疑道:“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东方雀回应干脆利落。
墨鱼儿略显错愕,心道我不是有意见,是很大好嘛,可我不敢说啊。
不过话已至此,又由东方姑娘的师尊亲自出面,那么,杨九坎这事算是过去了,应当不会有人再拿这事找他麻烦了,想必之前的话,定然为他的形象增添了不少好感。
几家欢喜几家愁,事态再度转变,三大家族来来回回,经历冰火两重天,眼下可是笑不出来了。
“心性尚可,就是长得像强盗。”东方雀望着他微微摇头,很是失望,不咸不淡道:“没能一掌劈了你,本座很生气。”
此言一出,在场的小辈皆是一愣,作为一峰掌座说话大可不必端着,可也不用这般接地气,李正气一旁憋笑不敢出声。
听到前面的话,“扑哧”嫣然一笑,东方夭也好似一朵娇俏的桃花绽放,“听说过富贵相,穷酸相……到你这却成了强盗相,真是笑死人了。”
“你师尊真是厉害,看人比你还准。”
越往后听,墨鱼儿一张俊俏的脸就越黑,瞧他左侧脸上那道印记,也不怪旁人这么说他,只能说,哪怕是道门高人,也掩盖不了没见识的事实。
啊呸,什么强盗相,分明是世间绝无仅有的王者霸相。
赫然一转头,看向笑话他的东方夭也,暗道你笑个屁,倒也不愧是师徒,长得娇俏也就算了,嘴巴还贼毒,忽然冲她笑眯眯道。
“唉嘿,那也好过某人一副刻薄相。”
“我……我刻薄?你不光刻薄,还嘴贱呢!”
这个笑容,再结合大魔王的眼神,就很是微妙,东方夭也的笑容戛然而止,想要怼回去,可惜墨鱼儿不给她机会,说完立马就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