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时辰以后。
师尊说这小子并无大碍,打晕是想他安生点,别咋咋呼呼的,脑子一热干出别的事来,不久就会醒来,可如今怎么没动静呢。
这不,不经念叨,墨鱼儿悠悠转醒,感觉浑身酸痛无比。
东方夭也屁股离开椅子,便想着来到床边望了一眼,好巧不巧忽见他睁开了眼,一双桃花眸子一愣,眨了眨眼,两人小眼瞪大眼,这姑娘忽而扬声道。
“咦,你还没死呢,果真是祸害遗千年。”
说完便带着点脾气走了,回到原位径自喝茶,让这方才醒来,而坐起的墨鱼儿满脸问号。
不禁腹诽心谤,这姑娘又吃错什么药了,火气这么冲,又是谁踩她尾巴根了?我一个病号碍着谁了?
还有,我这俊俏的脑袋怎么还懵懵的呢,难不成昏迷的时候,被人施以暴行虐待了,不能够吧!
墨鱼儿一边揉揉脑袋,一边以异样的目光落在那少女身上。不料正好被她回头瞧见,小眸子直愣愣地瞪他一眼,“你瞅什么瞅,没见过本姑娘啊。”
孤南绝低眉瞟了一眼那小子,说道:“既然醒了,就过来坐吧。”
一缩脑袋,一激灵,墨鱼儿下了床走过来,故意嚷嚷道:“嘿,姑娘没少见,就是没见过脾气像你这么冲的……除了腰细腿长胸挺挺,招蜂引蝶桃花眼,你说你还有什么?还有什么?还不如小红娘……”
东方夭也斩头留尾,突然眯起桃花眸子,笑声吟吟,“小红娘什么?你怎么不往下说了。”
他暗道一声不妙,差点说秃噜了嘴,小妖女的存在越少人知道越好,可是被她这么一瞅一问,可比洪水猛虎还要可怖。
谁知道伪装的笑脸后背,究竟藏了多少不为人知的刀子,干咳了两下,赫然提着声,抻着脑袋,说道:“你定是幻听了,我是说……嗨,那不重要,对了,晕倒前,我好像是被什么打了一下,谁干的?”
说着,墨鱼儿挨着她旁边做下,当她面问问啥情况,感觉昏睡过去这点时间,似乎又发生了不少事。
她给出相似的回答,“那你定是幻想了,没有的事。”
他揉了揉脑袋,挑眉道:“不是,很真实啊,现在还“嗡嗡”的呢。”
“睡傻了吧你,你就是虚的。”
东方夭也微一侧过身子,显然是不太想跟他挨的太近,随后眸一转,又道:“若是不信,本姑娘改日上寺里,专程给你请一串佛珠,套在脖子上保你平安。”
两腿一分,一手撑着桌案,一手撑着大腿,歪斜着身子。墨鱼儿听了前半句不信,听了后半句瘆得慌,却是眉眼舒展,摆摆手,温声笑道。
“别,千万别,与其东方姑娘的好意,还不如像现在这样骂我两句,更让人放心些。不管怎样,拖姑娘的鸿福,我定要活个千年、万年。”
噗~
哗啦啦!
哪知这姑娘刚押了一口茶,实在没憋住尽数喷了出来。墨鱼儿登时梨花带雨好不湿润,整个人直楞楞地僵在椅子上。
“咳咳……鹅鹅鹅……”。
东方夭也见他一副落汤鸡的模样,先是被口水呛着,随后左手捂住肚子,右手指他忍不住鹅鹅大笑。
“原来乌龟王八蛋,说的就是你啊。鹅鹅鹅……哎呀,不行了……笑死本姑娘了。”
他眯起眼睛,看着她,搞不懂有这么好笑么,“唉呀,你是不知道,村头的胖头鹅,就是你这么叫的。当然了,这话的确有失偏颇,你比鹅叫的难听多了。”
东方夭也咬着牙说道:“呸呸……你才是胖头鹅,你才叫的难听。”
墨鱼儿一副生无可恋的卖相,用手抹去脸上的茶水吐出一口气。深深的看了一眼东方夭也,蠕动着嘴唇,愣着没接过话茬。
下一刻,他突然拿起手旁的茶盏,也不知是谁倒了没喝,还撒了一点,反正他也不在乎,拿来一饮而尽,鼓着腮帮子,脸冲着东方夭也做出似喷未喷的样子,似乎是在吓唬她呢。
“哎哎,你敢……”
见他如此,东方夭也身子匆忙一偏,下意识的要躲闪,可愣是见他没喷,料想他定是不敢如此。
然后,这姑娘面对着他做正,坦然地抬了抬下巴,狭长的眉睫微微一颤,挺着腰板,拿话呛人,“本姑娘不怕你,来啊!”
嗯!?
墨鱼儿听了挑眉,这姑娘还是一如当初那般豪横,似乎笃定是吃透他了,显然只是简单的吓唬对她不起作用,人家压根不吃这一套,“咕”的咽了一下,只得无奈的干瞪眼。
见他拿自己没办法,东方夭也得意一笑,唏嘘道:“切,我就知道,你没胆。”
然而,只见墨鱼儿低眉抿嘴,勾起不明显的邪魅一笑,忽地一抬嘴。
噗!
冷不防的“噗”个正着,东方夭也登时怔愣住,没料到墨鱼儿有此一招,殊不知他已不是当初下山的他,自然是喷的出,哪怕是当着师门长辈的面,也是如此。
得见东方夭也的眉睫挂着细小的水珠,随着她睁开眸子,水珠顺势滑下,忍不住眨了一下眼睛,霍然炸了毛,起身拿出竹箫就戳了出去,提声嚷嚷道。
“登徒子……本姑娘一竹箫戳死你。”
这小子多精啊,哪会坐那不动,等着被戳成人肉筛子嘛,起身躲过戳来的竹箫,还得意满满地冲着东方夭也做出鬼脸,扯嘴嘿嘿一笑。
“唉嘿,没戳着。”
见一戳不成气结不已,东方夭也便要近身持箫再戳,却被一个老头好巧不巧的扫了兴。
“喂,喂……”
孤南绝哑然失笑,前不久收到东方雀来讯,说是遭到“六道谷”神秘人的攻击,让他提防着点,办完事尽快回山门,他越发觉得此事透着古怪,没想的那般简单?而这两个小辈倒是没心没肺闹的挺欢,屈指轻叩桌案。
“一个大活人坐在这呢,能否给予一定的尊重。”
房间不太大,完全施展不开,东方夭也又没戳着,气的直跺脚,不悦道:“有人欺负弟子,您也不管管。”
孤南绝环顾一圈,狐疑道:“有吗?在哪?我怎么没见着。”
“要不说前辈,您才是高人呢。”
墨鱼儿装作没听见,岔开话题提起茶壶,给孤南绝倒了一杯,双手递到手中,微笑道:“喝茶,喝茶,此次不辞辛苦前来搭救,小子不胜感激,得见前辈功参造化,着实令人敬佩而神往。”
“你也不是寻常人。”
孤南绝抬抬眼,想着怎么把这孙子弄到道门去,再不济也结个善缘不是。只是我也没出手,这功参造化你是怎么看出来的?就因为出手救人嘛,你这孙子净说大瞎话。
脸上堆笑如春风,颔首道:“好说,好说。”
“溜须拍马!”
东方夭也站在一旁双手掐腰,气的牙痒痒,努嘴鄙视二人,索性眼不见心不烦,丢下这么一句,拾到妆容去了。
孤南绝一饮而尽,望着他一副似笑非笑的样子。
墨鱼儿登时有点尴尬,便打开话茬,询问道:“怎么不见东方前辈?我还想着当面道谢,顺便买点“雀尾丹”呢。”
“小雀带着小女娃、李正气、小妖先回道门了,其他人也回去了。”
竹馀不放心家里,连夜回了贫民窟,想着明日花钱多顾些人手,尽快把人安葬了,算日子、找风水,都是穷苦人家可没那些个讲究。能有一口棺材土堆,不至于被野兽糟蹋尸骨,就已经很不错了。
跟他同行的还有吕不嵬,他很是乐意帮竹馀安葬那些人,说要帮他找一块风水好的墓地,斯文小哥是拒绝的。
吕不巍便劝他说,人活着没能享福,已然是一大憾事,总不能做了鬼还遭罪吧,说实话,竹馀是心动的,但他还是拒绝了。
当时,孤南绝觉得竹馀不错,便说要将他收为记名弟子。修行天资固然重要,但是心性在其之上,一介凡人敢拿刀对着东方雀足以证明胆魄,想他收的弟子哪个不是天资聪慧,可真正能继承衣钵的却一个都没有,他愁啊。
结果,竹馀扭扭捏捏说考虑考虑,孤南绝听了差点没一巴掌呼他个仰面吸鼻,可是把自居道门弟子一朝破灭的吕不嵬羡慕坏了。
竹馀从来没有质疑以上这两位仙家的好意,只是他明白,这种好意并非冲他,更多的是冲着那位血袍公子。
临走时,孤南绝终究给了他一样保命的东西,临走前给他答复,又把吕不嵬羡慕死了。
“那小子更得敬前辈一杯了。”墨鱼儿举杯一饮而尽。
孤南绝指着他的鼻子,说道:“你小子,可知老夫喜欢你哪一点?”
听完,他眉头微蹙,看上去有些委屈,十分不赞同这一点,“只有一点吗?”
孤南绝微微一怔,一本正经道:“嘿,老夫就喜欢你这种不要脸的劲,瞧着舒坦。”
墨鱼儿黑着脸,笑道:“偏见,都是偏见。”
屏风后梳理妆容的东方夭也,听到这一老一少浅交深谈,遭不住手腕猛然一抖。
呦呵,你猜怎么着。
盯着身前的铜镜,左看看,右看看,眉毛给画岔了,溜出一字平川眉,东方夭也渐渐鼓起腮帮子,气地跟塞满吃食的大魔王似的,随后啐了一嘴。
孤南绝笑了笑,神色一改之前,正色道:“张、阮两家族老已经跪在楼下多时,而你又收了他们的尸首,可是做好了打算?”
墨鱼儿闻言低眉,转动手中茶盏,微微沉思道:“不知前辈有何看法?”
此事,孤南绝听吕不嵬和竹馀二人说了不少,那帮人不占理,倒也好办多了,虽然江湖有的时候,是没法讲理的地方。
“只要不是灭族屠城,你尽管放手去干,但有一点你记住,不能明晃晃的扯“神气道门”的大旗办事,而且,最晚明日子时,此事就要了结,因为我们赶着回山。”
“这也太急了点吧,还没好好谢谢呢。”
少年闻言一怔,时间有点赶啊,不知那黑脸老头剑鞘打好没有。
话说回来,这是不把咱当外人看啊,想来也对,毕竟咱老墨天赋异禀异,长得又俊,谁不想拉拢,唉嘿,这人啊,太过超绝也是苦恼,头疼呢。
“小子绝非乖戾嚣张之辈,当时说的是气头话,只是该如何收场,我也没想好……要不,听听楼下的怎么说?”
“也好。”
孤南绝听他这么一说便放心了,若此人是嗜杀之人,那么他与道门的缘分也就此断绝了,明言道。
“老夫只作旁观者,什么该做,该怎么做,全凭你小子一人定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