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天后我与玺宇在成都双流机场告别,四个小时后便抵达长春龙嘉。此时并非旅游旺季,出了站没有上前揽客的的哥,旅客打扮的行人也是星星点点。
我无心停留,约了车即刻便奔赴二道白河,天气并不理想,小雨稀疏地下着,好似在惋惜二人的离别。
长相守,共白头
瀑布给人以静谧之感,不似壶口磅礴,又不喧闹,
一路南下西向而行,便进入科尔沁草原,
西北的风旷日持久,热情不曾随着时间而趋于平淡,反而爱意更加浓烈,我任由西风斜阳吻过未被衣服包裹而裸露的肌肤,被撩起的长发遮蔽住我的视线,弄的一阵酥痒,我张开嘴,风便从胸口处灌入躯壳,穿肠挂肚,我深知自己已经陷入无限的眷恋之中。
草原上的生灵如旷野上的夏花一般灿烂夺目,同时它们的命贱的比草场还薄,草儿经不住牲畜的践踏,耐不住车轮的碾压,一泡尿就能烧死一大片,但起码它们是成片成片的,不像胡杨那般孤寂,可那牦牛呢,它比胡杨还孤寂,只是单站在那里就足以被寒风吹的摇摇欲坠。
而我们口中的自由是未加负担的,西北旷野的那份厚重被隐藏在自然的最深处,只有当你身无牵挂,抛下一切执念,它才会也将自己一览无余的展现在你面前,而那时你才会知晓这份自由的代价。
单纯的旅游只是一种虚假的自由体验,灵魂的放空是要经历洗礼
在当地,每一座山都有属于自己的名字,也有着专属于它们为人津津乐道的故事,都在牧民心里占有一方席位,他们未曾放弃过哪一座,山上的神明也给予同样的期许,未曾拒绝任何人的灵魂,牧民们生于斯,长于斯,受难于死,天葬于斯,最终魂归腾格里。那是牧民与自然的契约。
雪盖在春暖花开时融化,点滴寒露汇成细流,滋养着贫瘠的沙地,
我在这里加入了事先的车队,领队刘峰
“草!”
“他妈的。”
“那是什么?”
“人!还能是什么。”
“人?”
“这怎么会有人?”
“神他娘的只有鬼知道。”
“快去看看。”
“妈的……”
风雪盖住了刘峰的眼,是不是一阵风就把他刮得四处飘,好几次险些跌进路一旁的雪窝里。
车也缓缓地往前开,远光灯一打我们才看到
“我是偷跑出来的,我想上学,可家里没钱,我出来打工赚钱”他说着就哭红了眼睛,“他们不让我走,我逃了出来,可是没钱,回不了家。”
我望着他的眼睛,多年来三叔的教导下,我学到了他的猜忌与审视,可他一眼望穿人心的本事始终无法领会,我望着那一汪平静如潭水的澄清目光,内心陷入了挣扎。
载他,虽然他还是个孩子,可终究女子不如男,如果心生歹念我定是凶多吉少;不载,这孤苦的孩子又要如何回家呢?走回去吗?他定是会死在这茫茫大雪中这旷野银原之中。
最终善良压倒了良心的天平,其实倒还不如说是三叔在天平的那一边摆放的人性之恶的筹码太轻。三叔终究是走在了一条充满偏见和恶意之路上,他低头踏实地走好脚下的每一步,每一步都如此沉重,鞋印在心头刻下的足迹连大雨也无法荡涤,而我禁不住人性之美的诱惑,时而抬头四下环顾,发现了那些弥足珍贵的品性,终是守得云开见月明,驱散了心头的芥蒂与隔阂。
我顺着他的脚步前进,在黑暗中起舞,虽有脚镣负重,但不妨我向光而行。
领队劝我,说载他一程等出了无人区就把他放下,或者交给警察,我嘴上说着再说,可心里却已经做出了自己的选择。
“骗人的,科尔沁在东边,他怎么跟我们一个方向,直往西走?”
我想阅读眼前这位藏族少年的心,也许窥探他人隐秘生活是人类众多不良癖好的一种,但
人对人的信任是一种难以言说的情愫,它只存在于特定的人之间,而诚信则是对()者最崇高的通用评价与称赞。
路上经过停靠区,我们一行人下车吃饭
扎西同我们坐在一起,对面是一群
“那他们说的尸陀林是什么?”
我的问题一抛出席间众人顿时鸦雀无声,我知道我大概是犯了忌讳。
当地几个藏族人面面相觑之后,扎西先开口道,“也是埋人的一个办法……就是骨肉分离……”
听到答案后我正在咀嚼地嘴巴仿佛被魔力一般定住,痴痴地张着,与我同行的伙伴也是一副吃惊的表情,气氛一下就凝固,突然藏民哈哈大笑起来,我们每个人才暗自庆幸没有触犯禁忌。所有人又回到了先前欢声笑语的祥和欢闹的气氛中。
我注意到扎西他偷偷地看了我一眼,看向我时眼里多了一份好奇和审视。
见扎西没有下车的意思,反而一路上跟着我们越来越紧,就有更多的人前来劝我,
我不顾众人的反对,还是决定好人做到底,送“西”送到西。次日我便与众人告别,车子渐渐地驶离了大部队,心里的不安也本能地涌上心头,愈发浓烈,堵在嗓子眼,我转头看向扎西,他的脸上依旧挂着一幅灿烂的笑容,长舒一口气,我心里想:看吧,三叔,我是对的吧——人不总都是坏的!
“你出来多久了?”
“五个月了。”
“家里还有什么人?”
“我阿妈、阿姐。”
“你爸爸呢?”
“阿爸走了……”
“你为什么会想着往这边跑?”
“蛇头带我的,”他话多起来“我们本身要去西安的,但是太远了,我想家,不想跟他们去了,他们就自己走了。”
又是西安,每每想起那个伤心之地我就不住摇头惋惜,“他们把你丢在()”
“嗯。”
“你给你妈妈打过电话吗?”
“没有”他摇了摇头,顿了一两秒继续说道“我给阿姐打了,但是她没有接”
“她在生你的气吗?”
“不是,阿姐对我很好,她应该在忙。”
“那阿妈呢?”
“阿妈怎么了?”
“阿妈对你怎么样?”
“阿妈对我也很好。”
“你还记得阿姐电话吧。”说着我就从一旁的()拿出卫星电话递给他。
他不敢接,我继续说道,“出来这么久了,也没给家里人报平安,我要是阿姐一准要着急死。”
又伸了伸手,他的手颤巍巍地接过电话,认真地按下每一个叩开家们的数字。
我听不到他们谈了什么,即便是能听清也听不懂藏语,只记得扎西在电话接通时十分镇静,那是一种在自己姐姐面前不甘示弱的伪装,可电话一断,那层无情的伪装就悄然退去,忽而转来的是少年内心的忏悔与痛苦。
我任由一旁的扎西挣扎在无边的苦海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