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二少的话其实说出了不少人的心声,包括班英在内,不得不承认这位名为红娘的女子拥有着无可比拟的艳丽娇容。
再加上她那袭胆大包天的袍子,卫攸的一句“妖女”其实形容得不算过分。
由于红娘的露面,本来还吵着闹着想方设法让龟公退钱的客人们也都安静了下来。大家到底都是男人,怎么能为了区区三十两便在美人儿面前丢了身份?
几位家中阔绰的公子哥甚至装模作样地作揖道:“不过是三十两罢了,红娘大可不必放在心上。”
“没错没错,三十两银子而已,犯不着红娘操心。”其余人见状也纷纷回应道。哪怕他们此刻已是在心中把那几个纨绔子骂得半死,可嘴皮子却是硬气得如同铁条一般,不肯退让三分。
在红尘中浪迹多年的红娘又哪会把这些人说的话当真,她抽了口烟斗,笑着客套几句。之后便安排龟公们去账房里取出银票来,把银钱通通退还给了在场的客爷们。
云裳坊里死了位大人物,衙门必然会第一时间派出最得力的班头。
所以前脚刚刚进门的卫攸二人因为动机实在不足,自然而然地也就被官差们赶出了云裳坊。
……
阳山郡,东市。
肌肉虬结的矮脚驼犀在车夫的指挥下,拉着一辆载满了粮食货物的板车,忠厚老实地走在东市的街道上。
两边,皆是吆喝卖货的行商摊子和试图砍价的市民。
偶尔还能见到三两成群的娃子顶着手法多变的辫子从某个巷子里窜出来,嘻嘻哈哈之间又消失于另一个巷子之内。
一幕幕再寻常不过的市井气息,对于想要游历五洲,又被赶出青楼的卫攸来说,却是稀罕的。
说来,渭州府也不是没有集市,而且热闹程度更甚这阳山郡的东市,可才远游半个月的卫二少爷反而觉得他乡的集市,那才是集市。
自己家乡的,许是因为太过熟悉,总觉得哪儿不够味道。
可偏生又说不上哪有区别。
“阿凤,那案子你怎么看?”卫攸啃着手中的甜瓜,含糊不清地问道。
这次的案子,死者赵明的身份不低。从云裳坊的那位红娘派人报官,到衙门班头带着二三十号人把云裳坊包围。一来一回,拢共不过半个时辰出头的工夫。寻常人哪有这般待遇?
由于在场的客爷有不少是官吏的身份,所以班头对案情的概况也没藏着掖着,把现场的验尸结果告知了几名身份不算低的风流老鬼。
这消息再经过几轮传递,大差不差也就传到了他们两人的耳朵里。
一起毒杀案。
那赵明死于毒物之手,至于毒药是溶在酒水里还是混在吃食中,亦或是在盘面杯壁,便不是一般身份的人能知道的细节了。
而且,从坊间流言来看想要赵师爷死的人,不少。光是云裳坊在场的,就有好几个与赵明交恶的嫌疑人。这大大增加了查案的工作量与难度,想来此案一时半会儿是不可能出结果的。
“不怎么看,自有衙门定夺。”班英懒得理会,敷衍道。
卫二少白了他一眼,含糊不清地回应:“懒得说拉倒。”
“公子,给……给点吧。”
二人正拌着嘴,就见一浑身伤疤的乞儿不知从哪个阴影角落中小步窜出,斜着来到二人的身旁。
吃下最后一口瓜的卫攸停下脚步看着乞儿,颇为不好意思地说道:“这,我刚刚吃完,抱歉啊。”
说着,他迈开脚步打算接着往前逛去,那乞儿也识趣,一次不成后没有追上来继续讨要。
“我当你会给的。”
“为什么?”
“你上次就给了。”
“啧,那我这次不给不行?”
卫攸话音刚落,神情不知为何突然顿了顿,只见他的视线移至集市的某个角落,略微皱眉地接上之前的话头,道:“我兜里铜币已经用完了,若是直接给灵石,怕是会害了他。”
见他这般姿态,提问的班英下意识地随着卫攸的视线看过去,问:“归海,你在看什么?”
“没什么。”卫攸摇了摇头,边走边说:“只是看到个奇怪的瘸子。”
“奇怪?”
“嗯,他那个模样,怎么说呢。”二少斟酌着,最后还是下了判断,“怕是刚吸了鸦毒。”
“鸦毒?!”
听到这两个被大周子民非常忌讳的字眼,班英的眉头也跟着微微皱起。
在大周,沾上鸦毒就是死罪。无论是制作者、贩卖者、还是吸食者,只要被捕一律当斩。如此严律,导致每年都会有数十起鸦毒诬陷案件。同样的,也正是这般严律才让大周控制住了鸦毒的流通。
仅在渭、洱、苍三洲边境处,才会有较多的鸦毒与西蛮地界流通。
阳山郡位于渭州的偏东位置,离边境隔了千里地,按理不该有鸦毒藏于城内才是。
哪怕真有极少数人在私底下吸食,也不会蠢到在这东市里到处乱窜,必定是寻处僻静的地方偷偷放荡才对。
“有把握么?”班英询问着。
卫攸挑了挑眉,脑海中翻来覆去地回忆着那瘸子的奇怪行为,解释道:“他走路的姿势很快,也很不自然。按道理来说一个瘸子的走路姿势不管怎么怪异,都会和正常人走路一样重新养成一种适合自己行走的方式。
可那个家伙每一步的姿势都不太相似,甚至可以说大相径庭。
装瘸的人不会犯这种低级错误,真瘸的人同样不会。能这么干的,我暂时只能联想到是个刚刚瘸了腿的人或是鸦毒吸多了的‘烂疮鬼’。
但刚患上腿疾的人又怎么会走得那般急切?
要我看,还是烂疮鬼的可能性大点儿。”
“那我去找阳山的郡令汇报一下吧,小心点总归是好的。”
听完卫二少的分析,班英点点头如此回答着。在他看来,如果渭洲内部出现了较大的鸦毒流通,当地官员一旦没能赶在洲察卫发现前解决掉的话,少不得年末的时候遭到中州朝廷的打压。
而且,这些打压不单纯是皇上的态度,更多的时候可能来自于正在暗中较劲的皇子们。
而直面这种打压的,多半是以渭州府为首的一众官员。
“这事儿也不急于一天两天的,免得惊了周遭的蛇,不如我们先去逛逛东市的运河码头。”比起义子的忧心忡忡,卫国公的亲儿子反倒是没心没肺的,“听说阳山郡的码头和别地儿都不太一样,咱们来都来了,不去看看岂不可惜。”
“也好。”
班英点点头,他知晓卫攸的意思。鸦毒想在一个地区流通起来,不是三五日能做到的工程。今晚火急火燎地赶去郡令府和明天一早租辆马车去拜访郡令,结果恐怕不会有太大出入。
“对了,你打算在阳山郡停留几日?”
此话一出,卫攸表情突然严肃,道:“那……怎么着也得看上一眼谪仙儿再走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