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张久醒来时，已是中午。
阳光穿过充当窗户的孔洞，将小小的石屋照得半暗半明。
少女倚靠着石墙坐在床尾，正在一丝不苟地打盹。被乌黑长发包裹的脑袋一次次地倒下，又一次次地抬起，像被绳子牵引的竹节人脑袋。
张久没见过这样的事情，感觉很有意思，便津津有味地欣赏起来。
“好看么？”
“……”
敢情清醒着呢。
张久脸色霎地变红，麻溜地爬了起来：“我睡够了，你睡吧。”
“我不困。”
都这样了还不困？张久懒得吐槽，放脚下床。
“你为什么不愿意收我为徒啊？”
“啊这……不是你自己拒绝的嘛？”
“不，是你不愿意。你表面上同意，实际上要赶我下山。连宗门都不能待，绝对是虚假的师徒关系。”
“你误会了。我的意思是，山上的环境太苦了，没水，没食物，不宜居。”
“那你知道，我在山上住了多久吗？”
“额……”张久错愕了一下，他真的没考虑过这个问题。
胡了了撩起长发，露出左边的大眼睛。同时，竖起三根手指：“三年哦。”
三年？！
张久震惊得张大了嘴巴。
如果她说的是真的，这个姑娘可是代替他这个徒弟，在老头子年老体衰，最需要人照顾的时候，照顾了老头子三年！
“可惜呀，三年的付出都打动不了老爷爷的心。”
“……”
“你师父对你真好。”
“嗯。”
“他为了等你回来将传承法则给你，付出了很大的代价。”
“嗯啊……呜呜呜……”
张久想象到师父生前经历的一些事情，情绪终于控制不住，捂住脸哭了起来。
黑暗中，胡了了将手掌抚住胸口，看着窗外的阳光，静静等待时间流逝。
过了好一会，张久才止住哭声，用沙哑的声音说：“谢谢你们对我师父的照顾。”
胡了了从恍惚的思绪中回到现实，双手连连摆动：“哈哈哈，不用谢不用谢。我们是抱有目的而来，为了传承法则嘛。”
张久点了点头，转而说道：“你早点告诉我这些，我……”
“不是你理解的那样。”
胡了了打断他的话，“你师父其实给你留下了转圜选择的余地。不然，他活了五年，怎么会不能再活一秒呢？”
张久尴尬地笑了起来。他没有忘记昨天的情形，老头子若是晚死一秒，说不定他就答应了胡了了的拜师请求。
老头子，真是的，一点都不善良。
“师徒的事情，你要想清楚，不要一时冲动，知道吗？”
“嗯。”
“真是的，这种话居然由我来说，想想就生气。”
胡了了挥舞了一下拳头，“要不要给我打一拳出出气。”
“打吧。”
张久爬了过去，把脑袋伸到胡了了的胸前。
“滚滚滚，太臭了。”胡了了捏住鼻子。
张久又像爬虫一样退回到床边。
两人沉默了下来。
过了一会，张久笑了笑，说道：“我们师父就是这样的，总是自以为是地坑人。”
胡了了压抑住心中的喜悦，眯起大眼睛，“你说什么？”
张久对胡了了露出微笑，“我说，咋们师父喜欢坑人。”
胡了了撇嘴，“我可不想被赶下山。”
张久急忙解释：“你哥这么猛，我不敢的啦……”
胡了了哼了一声，“你那么怕我哥，干嘛不去找我哥当你的师兄弟呢。”
“不是……你哥没有这个想法吧。”
“对，是我有这个想法。”胡了了说话的语气变得冷冽起来。
张久对于胡了了的生气摸不着头脑，一时间不知该说什么，只能凭着本能反驳道：“不是……”
“什么不是。就是，就是！”
“额……”
张久变得不敢说话了。
胡了了也愣住了。
过了几秒，她趴了下来，用手轻轻地拍打张久的后背。
“哼，明明是我死缠烂打才求来的。难道，我需要你的谎言保护所谓的自尊心？”
“……”
胡了了的直接又把张久整无语了。
“记住，我很强。”
“哦。”
“所以，你也很强。”
“……”
这是什么逻辑。
“你很强。所以，遇到像我刚才那样的，矫揉造作的戏精，请你就怼回去，明白吗？”
“……”
张久真的不会了。如此复杂的对话，根本不是他这个段位能够应付的。
胡了了见到这一幕，叹了口气，“你慢慢就懂了。”
“嗯。”张久点头，这句话他能听懂。
“那……你还愿意吗？”胡了了用手指在张久的后背写字。
“呵呵……呵呵……”
“切，不愿意算了。”
“不，师妹，我只是没想好怎么怼你。”张久连忙道。
“有进步。”胡了了白了一眼张久，挥手道：“师兄，我熬了粥，去吃吧。”
张久松了口气，不急不缓地走出石屋，弯腰钻进石屋旁搭的厨房。
摇晃一下石锅，再揭开瓦罐的盖子，闻了闻，气味酸臭酸臭的。
张久拿起一个石碗和一双木筷，就着暖和的粥和酸豆角吃了起来。不一会，就把石锅里的粥喝的干干净净。
吃了个半饱，仿佛更饿了。不得已，又喝半罐洗碗水，总算填满肚子。
张久站起身，看了一眼吊在树上的王志烈，爬上屋顶，静静地眺望远方的黑暗墙。
短短两天，他经历了很多事情。师父的提前去世、胡了了和王志烈想要的传承法则，都与黑暗的降临有关系。
传承法则……黑暗降临……不，应该叫止境降临。对了，胡了了为什么知道黑暗的名称，他们又是如何到达的山顶？而且，他们在这里呆了三年。
张久正在思考时，底下传来胡了了的声音。
“哥，把他带上来。”
“好。”
“嘭——”王志烈像条死狗一样被摔在屋顶的石板上。
张久看着一动不动的王志烈，微微皱眉，“不会死了吧。”
胡了了刚刚被胡不二捧上屋顶，听到张久的话，淡淡道：“死了就扔下山崖吧。”
“没死，没死。”王志烈腾地爬了起来，跪倒在胡了了面前，满脸笑容地说：“我没死，大人。”
胡了了十个手指交叉放在胸口，盈盈拜倒：“师兄。”
张久吓了一跳，连忙也拜倒，“师妹。”
见到这一幕，王志烈的笑容更加灿烂了。
胡了了成为张久的师妹，是一定可以获得一部分传承法则的。换句话说，他自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