搭载着核反应堆专家的直-8运输机轰鸣着降落在第三舰队司令部的直升机坪上。早已经等候在一旁的陈朝生、王亚东和秦岗等众人还没等飞机停稳就奔了过去迎接。拎着手提箱的专家以与知识分子不相称的速度与敏捷从直升机上跳下来,一句话也没多说就直奔指挥大楼。
一位白发苍苍的老者边跑边说:“马上建立联络通道!我要卫星直通电话!”
陈朝生想接过老专家手中的手提箱,却被老专家以严厉的眼神制止了:“这是国家机密,任何人不得接触!按我的要求去做吧,大校同志!”
陈朝生只得缩回手,回头对王亚东说:“马上通知陆基长波台,要求二号艇启用卫星电话!”
红色的专线电话铃声在中国西南某座大山的腹地响起,值班员一接到电话,脸色都变了,连声回答道:“是!是!马上启用卫星通讯!”
隐蔽良好的大型雷达天线再次在一个盆地重新完全暴露出来,在液压系统的调整下,雷达指向了遥远的值勤海区。看不见的一串超长波信号以光速开始传播到深海中的二号艇。
二号艇上的通讯士官把接收到的信号进行编码、解密之后,一直紧绷着的脸上开始露出笑容:“老大,专家已经到达!基地要求我们启用卫星通讯!”
这个消息无疑让所有人悬着的心,稍稍放下了一些,虽然专家身处遥远的基地,只能远程连线,但无论如何,这都仿佛是溺水的人看到了一根飘浮的树木一样。丁一有些担心,因为如果启用卫星电话的话,潜艇必须上浮到一定的深度,然后施放遇险通讯有线浮标,通过浮标连接卫星。这对于绝密的执勤区域而言,无疑会增加暴露的风险。毕竟在电子侦测技术如此发达的今天,这样的通讯就好像黑夜里明火执仗一样明显。
“检查高压空气储备!”丁一下定了决心,情况紧急,只能动用代表着一艘潜艇生存能力的压缩空气来上浮了。但二号艇还是不能直接上浮至海面,因为无处不在的卫星长焦镜头将清晰地拍摄到二号艇。
“高压空气压力正常!”
“主水柜排水!上升至30米深度!各岗位,注意修正潜艇姿态!”
随着高压空气的注入,从二号艇外面可以明显看到几股水流正从庞大的二号艇底舱的中部喷射出来,整个潜艇明显地震动之后,开始缓慢地上浮。潜艇内的士兵们明显地感觉到艇身抖动了一下,都抓紧了身边的固定物。海水的颜色越来越浅,二号艇的影子越来越接近海面,最终在乳白色的海水中再次稳定下来。
“30米定深到!”这句话让大家的心放松了不少,因为潜艇在这个深度,即使再紧急的情况,艇员也可以通过救生通道非常容易地上浮到水面。对于训练有素的潜艇官兵而言,无装备潜水30米并不是一件困难的事。至少现在大家已经没有生命危险了。
“关闭所有非必要设备,检查电力储备!”一次上浮必然会消耗大量的电力,丁一现在担心的是,电力储备消耗太多,那样潜艇将真的失去所有的动力了。
“是!非战斗设备已经关闭!电力储备消耗过半!预计最大支持时间,八小时!”
“发射卫星通信浮标!”
“是!发射管已开启!发射倒计时10、9、8、7、6、5、4、3、2、1,发射!”
随着鱼雷兵按动了发射按钮,通讯浮标从艇首鱼雷发射管被压缩空气推入海水,带着一根细细的线摇晃着上升,到达海面后,外壳展开,露出卫星天线。卫星天线在微型电机地驱动下缓慢地调整着方向,最终对准了一个预定轨道。
“卫星电话已连接!信号正常!”万幸的是今天海面上的海况很好,风平浪静,对于卫星天线的定位精度影响并不大。这已经是今天以来的第二个好消息了,虽然仍旧身处被辐射污染的二号艇内,但艇员们的表情明显放松了很多,相互用拳头捶着,以示庆贺。
第三舰队指挥室里被完全隔离开来,本来就紧张的气氛,在荷枪实弹的双岗哨衬托下显得更加紧张而神秘。指挥室里只有部属专家和舰队司令雷万钧、参谋长陈朝生、参谋王亚东和核常混编支队长秦岗等数人。由二号艇上实时传输回来的数据显示在电脑屏幕上,不断跳跃的数据让专家们的脸色更加郑重了。年轻一些的专家头上已经渗出了细密的汗珠,正在用衣袖擦汗时,老专家不满地瞪了他一眼,说道:“慌什么?慌则易乱!”
“雷司令,二号艇的故障情形,与一年前在基地码头的故障非常类似。目前负责二号艇反应堆的还是张大海同志吗?”
“报告,是张大海同志!”作为核潜艇支队的支队长,秦岗当然知道张大海了。
“嗯。那就好办一些。张大海同志,曾经也作为专家参与过上一次的故障会诊,而且他的实践水平相当高,大家放宽心吧,只要处置得当,二号艇完全可以依靠艇上的备用柴电推进系统自行返回基地。”老专家的脸色也好了很多,因为他对于张大海这个名字印象极其深刻。
“还是作两手准备吧,无论如何,水面救援舰艇也需要立即行动起来。目前已经集结了海军医疗船、潜艇支援舰、远洋拖轮。王亚东,你准备一下,带一位专家立即准备出航。陈朝生,通知海军医院,马上组织力量到港口登舰!注意保密条例,任何人不得透露,包括家属!”雷万钧冷静地逐条下达命令,铿锵有力的声音仿佛具有某种神秘的力量,使所有人的心里稍稍安定了一些。
夜色已深。没有重工业污染的海滨城市,夜空仿佛也是蓝色的。汪小芸正在灯下写日记。
“大海,不知道你现在身处何方?每次你出任务,我不能问,也不敢问你的归期。所有我能够做的事情,除了祈祷,还是祈祷。你说,你让我担了这么多的心,准备拿什么来补偿我呢?三个月前你答应过我,陪我一起去一趟我家,这次任务回来,你不准再赖皮了。你岳父岳母大人至今都还没有见过你呢,总不能把养育了二十多年的女儿,交给一个从来没见过面的女婿吧?”
写到这里,汪小芸的脸上浮起了幸福的微笑,但她的思绪猛地被急促的电话铃声打断了,话筒里没有一个多余的字:“汪医生,马上到港口,紧急登舰!”这种情形汪小芸已经不止经历过一次了,经常会有军舰上的水兵、商船上的水手和渔船上的渔民因为突发疾病而向海军医院请求支援。作为年轻人,汪小芸无论是在体质上还是在技术水平上都有明显的优势,因此她成为了紧急医疗分队的一员。虽然是一位文职的军人,但长期的训练还是使汪小芸在十分钟之内准备好了一切。整理好自己的背包之后,汪小芸准备离开宿舍的时候,刚走了两步,又折返回来,拿起桌面上的张大海的照片温柔地吻了一下,这才离开宿舍。刚刚走出宿舍区,一辆吉普车就驶过来,载上汪小芸,向夜色下的军港疾驶而去。
作为一名医生,汪小芸已经见惯了生与死。但每一次出这样的紧急任务,汪小芸的心里还是充满了忐忑,这种忐忑是源于内心深处对生命的尊重。道路两旁的小树飞快地向后掠去,在夜色下只有一团团黑色的影子。因为是下弦月,因此虽然是深夜,但月亮才刚刚升起来。汪小芸扬起头,透过车窗望着那一弯并不明亮的月芽儿。月芽儿穿行在夜空中渐渐变得密集的云团里,时隐时现。
已经登上军舰的王亚东站在由运输舰改装而成的医疗船上,望着码头上依然忙碌着的人影。这些人的影子被高亮度的水银射灯拉得很长,仿佛画家笔下的一条条铅笔画成的细线一样,纵横交织,仿佛战时一样忙碌。一辆车径直驶到了医疗船的舷梯旁边才停下来。汪小芸提着自己的背包下了车,掠了掠散落在脸上的头发,望了望熟悉的医疗船巨大的烟囱上,用红色油漆涂上去的那个巨大的十字医疗标志。虽然在夜色中,但这个鲜红的标志仍然红得十分醒目。
担任护航任务的是刚刚结束完演习任务不久的161长沙号驱逐舰和162南宁号驱逐舰,以及江卫ii级护卫舰565玉林号和566玉溪号。整个编队的指挥员是161号舰的舰长胡志坚。胡志坚站在舰桥上望着依然在夜色中忙碌的人群,下令拉响了汽笛。沉闷的汽笛声在海港悠长地回响,通知所有岗位准备启航。
“解缆!启航!”等到码头上的人都集中到了安全区域之后,胡志坚沉稳有力地挥了挥手命令道。在引导艇的引导下,编队依次缓缓离开了码头,驶向深不可测的暗夜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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