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溪号并没有理会骄横的比睿号,扔下停在海面的亲潮号,径直加速去追赶自己的编队。阿部哲三满脸阴沉地望着玉溪号舰尾上朝着自己大笑的中国士兵,转身一把推开站在身后的一名士兵,怒冲冲地返回由于紧急上浮而搞得一片狼籍的潜艇内部。阿部哲三知道这次任务,很有可能是会断送自己在军队里的前途,因为他不但没有完成跟踪中国潜艇的任务,而且还让中国海军获得了最先进的亲潮级潜艇上,技术含量极高的消音瓦的秘密。
摆脱了尾巴的中国海军编队,再次调整了航线,朝着自己的基地驶去。161号长沙舰上,胡志坚和王亚东把玩着玉溪号送过来的几块潜艇消音瓦,相视大笑:“小鬼子这回叫什么来着?赔了夫人又折兵是吧?”笑过之后,王亚东的表情又凝重起来,半晌之后又说道:“你看,小鬼子这消音瓦的工艺水平,相当高。如果我们的潜艇,也能够达到这样的工艺水平,或许,就不会发生这样的事故了。”
“是啊,国之重器,却会因为一些细小的失误而差点遭受没顶之灾。但是,这种科技水平的差距,又怎能在一朝一夕之间赶上来呢?”
“会赶上来的!总会有一天,我们还要超过他们!”王亚东抬起头望着舷窗外面,语气坚定地说道。
中国南方某省,第三舰队的某基地,气氛肃穆庄严。海军医疗船缓缓靠近了码头,一声低沉的汽笛长鸣,在空中久久回荡。码头上列队的士兵们,穿着白色的夏常服,向归来的壮士行注目礼。张大海的灵柩被四名水兵从舰上抬下,经过列队等候的队伍时,值星官高喊一声:“全体都有!敬礼——!”所有的军人,无论士兵还是将军都齐刷刷地举起了右臂,五指并拢贴在了帽檐上。风吹过,水兵帽后面的飘带猎猎舞动。
目光有些散乱的汪小芸在两名同事的搀扶下,缓缓地下了船。虽然张大海的灵柩已经走过了,但值星官还是没有下达“礼毕”的口令。这些男人们望着眼前这个娇小的女人,在别人的搀扶下缓缓走过。这是一个勇敢的女人,因为她爱上的是一名中国海军士兵,而且是一名潜艇兵——技术最密集、危险系数最高、最与世隔绝的潜艇兵。
舰队司令部大楼里,丁一正独自行走在空空的走廊上。刚刮完胡子的脸上,一片青青的颜色,脸色郑重,目光忧郁而又坚定。来到了司令办公室门前,丁一先检查了自己的着装,然后才有节奏地敲了几下门。
“进来。”雷万钧放下了手中正在查阅的文件,看着这个年轻的核潜艇艇长迈着标准的步伐走到自己的面前。
“报告司令!事故的详细报告已经完成,这是我们的总结材料。另外,我想为张大海同志请功。”丁一将一份材料轻轻地放在了雷万钧面前。雷万钧没有看材料,却望着丁一足足有一分钟,深邃的目光让丁一心里完全摸不着底,但丁一还是坚持着,没有回避雷万钧的目光。“准备请几等功?”雷万钧在良久之后才问道。“二等功。”丁一回答道。
雷万钧起身走到了窗边,再一次俯瞰着熟悉的军港,却不再说话。从丁一的角度望过去,将军肩上的将星在阳光的照耀下,熠熠生辉。“一等功。你回去准备材料吧。”雷万钧没有回头地说道。
丁一没有料到雷万钧的态度,显得有些意外。没有听到丁一的回答,雷万钧回过头来望着丁一:“怎么?一位排除了重大故障,保住了国家机密,献出了自己年轻的生命的士兵,不该给他请一等功吗?你们艇,我为你们请集体二等功!”“是!”丁一眼里开始有泪花闪动,大声回答道。“不准流泪!军人流血也不能流泪!别让我认为你没出息!”观察到了丁一的异样,雷万钧大声喝道,稍停了一下,又接着说:“追悼会准备得怎么样了?我要亲自参加。”
基地的礼堂被布置成了一片雪白与海军蓝的世界。政委骆健平用低沉的声音宣布:“下面,请烈士张大海的未婚妻,海军医院的汪小芸医生,为大家讲几句。”已经平静了一些的汪小芸缓缓地走上了讲坛,左臂上缠上了黑纱。望着下面黑压压的、整齐的士兵和军官,汪小芸觉得有些眩晕。定了定心神,汪小芸先向所有人行了一个军礼。
“有人说,爱上水手是女人的悲剧。因为水手常年漂泊在无边无际的海洋上,也许这个月在亚洲,下个月就在美洲。爱上水兵,尤其是潜艇兵,更是不可想象的。和大海相识三年了,我和他呆在一起的时间,不超过三个月,他靠港的时候,我又可能出海了。但是现在好了,他可以永远陪着我了。”说到这里汪小芸停顿了一下,尽力控制住自己的情绪,平静了一些后又继续说道:“大海很少和我讲他出航的故事,因为那是国家机密。艇上的生活,他从来不跟我说,但我能够想像得到他的生活。两年前,我曾经参加过一位潜艇兵的抢救工作,也第一次进入了真正的潜艇内部。那是一艘常规潜艇,出航只有两周,但那个密闭狭小的空间里,常人无法忍受的气味,让我永生难忘。每一次想到他在这样的环境里,一呆就是两个月,我的心,就像刀剜一样疼。我曾经试图劝说他换一个岗位,但他说的一句话,让同为军人的我,也汗颜不已。他对我说,小芸,我们艇,是国家的安全保障,是二次核打击的主力,只要我们艇在,再凶狠的敌人,也不敢欺负咱们国家。我是在为祖国站岗,也是在为你站岗。每一次出任务,对于家属来说就像是一次生离死别,因为我不知道还能不能在港口等到他平安地回来。在我的心里,早已经把自己当成了张大海的女人,当成了水兵的家属。大海他已经走了,他走得很光荣,这是中央军委给他颁发的一等功奖章,也是他留给我最重要的东西。我会把这枚奖章,交给他的弟弟,也是我的弟弟,海军大学的学员张小海。祖国的海疆,少不了这些光荣的卫士,我为大海骄傲,也为无数像我一样的水兵家属而骄傲!敬礼!”在汪小芸敬礼的同时,台下的值星官也高喊一声:“敬礼!”坐在前排的中将司令雷万钧看着眼前的这个上尉女军医,缓缓地抬起了右臂。
讲完话的汪小芸含着泪走下台,一个趔趄摔倒了,靠得最近的雷万钧连忙把她扶起来。汪小芸看着白发苍苍的老将军,慢慢站直了身子,向雷万钧敬礼:“司令员,今天就当是我和大海的婚礼,您就做我们的证婚人吧!嫁给这样的兵,我不后悔!”饱含热泪的雷万钧不知道说什么好,只是回了一个军礼,之后,连连点头。
“送汪医生回去休息!”谢小桐搀着汪小芸回到了宿舍,躺在新买的婚**上,望着挂在墙上的大幅结婚照,汪小芸又无声地流下了泪水,却突然干呕起来。一旁照顾汪小芸的谢小桐连忙扶起汪小芸问:“芸姐,你怎么了?”汪小芸虚弱地摇了摇头。作为一个医生,她早就知道自己怀孕了,本来是想给张大海一个惊喜的,等来的却是噩耗。
中国南方沿海城市,海军某大学。
和那个时期的任何一所地方大学一样,计算机楼的各个机房和模拟器训练室都人满为患。一个网络训练室里,有几名学员正在聚精会神地操作着计算机。
“猴子,你那边p3c准备好了没有?”学员张小海对着话筒低声问道。
“已就绪!”耳机里传来回答。
“确认一下,外挂架武备!”
“阿斯洛克反潜导弹两枚!mk48重型鱼雷两枚!”
“明白,开始吧!轰掉他们的阿库拉!go!go!go!”张小海有些兴奋地喊道。
这一声忘乎所以的喊叫,引来了网络教员的注意,四十多岁的教员看了看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到一名学员脸上的表情明显与其他学员不同,显得过于兴奋了。于是教员离开了自己的坐位,蹑手蹑脚地来到了这名学员的身后。教员对这名学员可太熟悉了,因为这名学员曾不止一次违反网络教室的使用规定,竟然敢偷偷在计算机上安装游戏。上次安装的游戏叫做什么《舰队指挥官》,刚挨处分没半年呢,这小子不会又在玩游戏了吧?
张小海完全没有注意到教员已经走到了自己身后,只顾操作着自己计算机。教员看得满腹狐疑,因为这不像是在玩游戏啊,明显是潜艇的操作界面,内行人一眼就看得出,各完全可以充当模拟器,因为这些界面太逼真了,声纳,雷达,各种武控装置,应有尽有,甚至数据也相当靠谱。但绝不可能是中国海军的现役潜艇。
“这是什么潜艇?”教员有些疑惑地拍了拍张小海的肩膀,问道。
“老土了吧?这是美国海军训练士兵用的模拟软件民用版,《危险水域》,没玩过吧?美国最先进的核潜艇!ssn—21,海狼号!得空了再教你玩啊,现在没空!”张小海头都没回地回答道,仍然在操作着自己的计算机,还对着话筒说道:“我已经开启主动声纳!阿库拉很快就会上当了!猴子,注意及时发起攻击!要是让阿库拉先开火了,老子的海狼这个诱饵可就真被他们给吃下去了!”
“嗬!还真是游戏啊!张小海,你的胆子可真够大的,上次处分还没撤消呢吧?老毛病又犯了?学员张小海!出列!”
“啊?教员啊!”张小海这才注意到身后的人不是自己的同学,而是教员,赶紧起立。站起来的张小海,还不忘用眼角的余光去盯着电脑屏幕,不由得“哎呀”一声,脸露苦色,原来屏幕上自己的海狼号已经被阿库拉发射的重型鱼雷击中了,正在下沉。
“取消你的上机资格!马上离开教室!回去写一份深刻的检讨!”教员脸色一沉,喝令张小海离开教室。等张小海离开了教室,教员坐在了张小海的位置上开始摆弄这一款游戏,看着详细的游戏资料和各种武器参数,教员的脸上不自觉地露出了笑容,自言自语道:“这哪儿是游戏啊!简直就是模拟器啊!这帮兔崽子,路子还挺野!这好东西是哪儿找到的?不行,明天得问问这小子。”
张小海有些郁闷地在校园的林荫路上走着,突然有人从背后在他的肩膀上拍了一下。
“张小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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