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当张小海低头走路的时候，一个人突然从背后拍了拍张小海的肩。心情不好的张小海不耐烦地回头，准备发火了。

　　“靠！”刚说完一个字张小海就闭嘴了。因为拍张小海肩的是一个女学员，而且还不是一般的女学员。这个女学员是校长吴铁成的千金，吴亚男。本来她的名字应该叫做吴娅楠的，上了高中后，又嫌这个名字太女性化，逼着她父亲吴铁成到户籍警那里把她的名字改成了吴亚男。

　　虽然是同一间学校，但是不同系，吴亚男本来也和张小海扯不上什么关系。但吴亚男经常在家里的饭桌上听到父亲吴铁成讲学校的一个淘气包的故事，吴亚男也对这个淘气包产生了兴趣。这个淘气包正是张小海，非常擅长计算机操作，那水平，都能称上黑客了。上次竟然在学校的网络教室装上一款美国刚出品的海战游戏《舰队指挥官》，使这个游戏在整个海军大学风靡一时。经过几次接触，吴亚男对这个大男孩的印象是，聪明仗义，但是太过于害羞了。

　　“嗯？”吴亚男柳眉倒竖起来，面若寒霜。

　　“别，对不起了，不知道是你。”张小海连连摆手，转身想走，却被吴亚男一把拉住了胳膊。“别，着装呢，纠察看到了。”张小海赶紧说。

　　吴亚男撇嘴说道：“想溜？我告诉你，如果你想溜，哪怕你躲到男生厕所里，我照样把你揪出来，你信不信？”

　　张小海连声说道：“不溜，保证不溜。你快放开手！”

　　吴亚男松开了手问：“这还差不多。我问你，干嘛摆个着苦瓜脸？”

　　张小海长叹一声道：“估计这次我是完了。没人能救我了。”

　　吴亚男笑靥如花地问：“你又闯什么祸了？是不是又玩游戏被抓住了？”张小海点了点头，表示默认了。

　　“走，出去请我吃饭，说不定我能救你。”

　　“真的？可我现在去请假，队长一定不批的。”张小海有些犹豫不决地问。

　　“请假条的事，包在我身上了。”吴亚男像个男孩子一样拍了拍胸脯说。

　　学校不远处的一个小饭馆里，穿着便装的张小海望着吴亚男大快朵颐。

　　实在忍不住了，张小海小声提醒：“我说，吴亚男，你能不能**一点？你瞧瞧，满屋子的人都看着你呢。”

　　吴亚男一脸的不屑，回敬道：“去你的**！梁山泊还有一丈青扈三娘呢。人家宋朝的时候就有女人可以大碗喝酒，大块吃肉了。亏你还是现代人。切。”

　　“那你也别光顾着吃啊，你得说说你怎么帮我。不然我可就亏大了。这月津贴那可不白花了吗？”

　　“嗯？”吴亚男抬起头瞪了张小海一眼。

　　“别，当我没说，当我没说。”张小海赶紧说道。

　　饭馆外面又进来几个人，穿着作训服，满头大汗的，衣服也都被汗水浸湿了，领头的一个还挂着中尉军衔，臂章却是陆战队的。看着那几个人抬来一箱啤酒，首先一人一瓶，菜都没上来呢，就咕咕噜噜地往肚子里灌。

　　“张小海，我也要喝。”吴亚男对张小海说道。

　　“不行，哪个女人喝酒的？”

　　“你又忘了吗？刚才还说到了一丈青扈三娘大块吃肉，大碗喝酒呢。你瞧他们喝得多畅快！不行，我也要喝。老板，给我们也来两瓶瓶酒！”

　　“你敢！反了天了还！别听她的，不像话，把酒拿回去。”张小海又把酒给老板退出回去。吴亚男把桌子一拍，站了起来，刚准备发脾气了，又转念一想，离开了桌子，径直走到那群当兵的桌子边，甜甜地笑着说道：“兵哥哥，我也能喝一点儿么？”当兵的人中，那个中尉连忙踢了旁边一个上士一脚，上士赶紧去搬凳子给吴亚男坐下。吴亚男坐下后回头对张小海做了个鬼脸。

　　有美女在场，中尉递了一瓶酒交给旁边的上士，上士刚准备用牙咬开，中尉骂道：“傻啊你，这是给这位姑娘喝的，你也用你的臭嘴去咬，叫人家姑娘怎么喝？”上士呵呵直乐，用一根大姆指顶住瓶盖，也没怎么看他用力，只听“砰”的一声，啤酒瓶盖飞起老高，洁白细腻的啤酒花从瓶口涌出来。吴亚男拍掌叫好，边拍边看了张小海一眼。

　　这边张小海脸上挂不住了，黑着个脸走过来。吴亚男接过上士递过来的酒瓶，对着嘴也灌起来，却被张小海一把夺过来。

　　“老兵，今天借花献佛，敬你们一杯！”张小海说完就把吴亚男喝剩下的一口气全灌进了肚子里。喝完之后才发现吴亚男用有些异样的目光盯着自己，张小海以为脸上有什么东西，摸了摸，却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兄弟，你是新兵？还是学员兵？”中尉问道。

　　一瓶酒下了肚，张小海的脸上开始泛起红色，回答道：“是，学员兵，还有几个月就该毕业了。你们都是陆战队的吧？身手真不错！”

　　中尉望了望吴亚男，又望了望张小海说：“小兄弟，你还在读书，这是你女朋友？要注意纪律啊，给纠察逮到了可不是件小事。”

　　张小海连连摆手说：“不是，不是，真不是，她也是学员。”

　　吴亚男在听到中尉的话后，脸上出现两抹淡淡的红晕，而听完张小海的话后，面色却又沉了下来，伸手抢过一瓶酒，又准备往嘴里灌了。张小海连忙夹手夺过酒瓶，却给吴亚男狠狠地踩了一脚，哎哟一声跳了起来。

　　“那好，你们两个都别闹了，都给我坐下。这是命令。”中尉指了指自己肩上的一杠两星说道。

　　酒桌上中尉告诉张小海，他叫苏万峰，陆战队中尉分队长，来海军大学学习的。一群当兵的在一起了，吴亚男倒也不再闹了。张小海和苏万峰二人倒像是一见如故，聊了个不亦乐乎。不过张小海的酒量显然很有限，很快就有些坚持不住了，频频上厕所。苏万峰倒也不再强劝张小海喝酒了。

　　一行人酒足饭饱后，刚走出饭馆，却看到迎面走来两个戴着袖章，顶着白色头盔的纠察。

　　“苏队长，快，你们从后门走，我们掩护！”吴亚男反应迅速，一把拽回走在前面的苏万峰，苏万峰一行人连忙退回饭馆里面。吴亚男不这么大动静还好，这么一动，正在路过的纠察队员转过头来瞧着这边，然后向饭馆走过来，张小海心里连连叫苦，却见纠察已经到了大门口。

　　吴亚男见状，连忙拦住纠察说道：“解放军同志，请问，到五山路怎么走？”纠察打量了吴亚男几眼，大概是觉得眼熟，却又不能肯定，迟疑了一下才回答：“出门左拐，上283路。”说罢拔开吴亚男，向饭馆里面走去，却没有发现什么异常，于是转过身狐疑地望着吴亚男问道：“你是海军大学的学员吧？哪个中队的？”

　　吴亚男赶紧说道：“不是，不是，你认错了。”拉着张小海的手准备走。纠察这时才注意到一直低着头的张小海，大喝一声：“站住！你把头抬起来让我看看。”吴亚男连忙挡在张小海身前说道：“你认错啦，这是我男朋友，我们是隔壁金融学院的学生。”纠察一手拔开吴亚男，仔细一看，乐了：“哈哈，二中队的张小海什么时候跑去读金融了？还交上女朋友了，还反了你了。姑娘，我和他是老熟人了，光是我逮他就不下三次。请你让开，不要妨碍我们执行公务！”说完向吴亚男敬了一个礼。张小海干脆挺直了身子，挣开了还被吴亚男握住的手，大声说道：“上尉同志，我跟你走！”说完一把推开吴亚男，低声说道：“快跑。”纠察面色一沉，说道：“一个都别想走，都跟我回去！我瞧你也面熟！张小海，瞧你气色不错啊，喝多少酒了？你别着急，没喝够等一下够你再喝一壶的。”

　　海军大学的禁闭室里，张小海和吴亚男正在隔着小小的铁窗对望。

　　“吴亚男，你干嘛说我是你男朋友？这下好了吧？本来不是多大个事，这下要好了，不知道怎么收场了。”张小海气呼呼地说。

　　“你臭美什么？谁要你当男朋友了？不是本来想骗骗纠察吗？你担心，我比你更担心呢。回去不知道我爸会不会扒了我的皮。”吴亚男杏眼圆睁地说道。

　　张小海张嘴还想说什么，哨兵走进来打开了张小海的禁闭室铁门。“张小海，跟我走。”哨兵并没有别的解释，张小海心情忐忑地跟在哨兵后面，回头望了望吴亚男。吴亚男摇晃着铁窗，焦急地喊着哨兵，哨兵却并没有理睬。

　　一出禁闭室，张小海就觉得气氛不对劲。来接他的是一位军官，核潜艇艇长丁一。丁一直接把张小海带到了吴铁成的校长办公室，让吴铁成开了一张假单。吴铁成在开假单的时候，盯着张小海好久，却并没有问张小海什么问题，这让张小海觉得非常奇怪，他已经感觉到了一种不祥的气氛。一走出办公室就问丁一：“首长，请问发生了什么事情？”丁一挥了挥手，示意张小海上车，却没有回答。

　　丁一望着车窗外流动的风景，却能感觉到张小海一直在通过反光镜观察着自己，于是定了定神，回头对张小海说道：“张小海同志，我是你哥哥的艇长。现在，我奉命来接你去基地，参加你哥哥的葬礼。”

　　“什么？我哥哥他？”张小海一把抓住丁一的手臂，几乎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一样。丁一扭过了头，不再看张小海。

　　车终于驶进了海军基地。还没等车停稳，张小海就朝着医院飞奔而去，两名纠察在后面高喊着：“站住！你哪个单位的？”丁一拦住纠察，低声说道：“算了。他是张大海的弟弟。”

　　张小海冲到了家，门是开着的。听到脚步声，汪小芸从里屋走了出来，憔悴的眼神盯着张小海，模糊的泪光里，长得酷似哥哥的张小海变成了张大海的样子，正缓缓向她走来。心神激荡的汪小芸扑过去喊道：“大海，你回来了！”张小海轻轻推开汪小芸，注意到了汪小芸臂上的黑纱，连声问道：“芸姐，我哥哥呢？我哥哥呢？”听到张小海的声音，汪小芸的幻觉消失了，张大海又变成了张小海，强烈的情绪变化，使心力交瘁的汪小芸再次晕了过去。

　　161舰长沙号正停在基地的码头上，士兵们都着装整齐地列在船舷边，张小海捧着哥哥的遗像，汪小芸捧着黑纱包裹着的一个骨灰盒。一声低沉悠长的汽笛声后，161舰在引导艇的指示下，开始缓慢地倒车。海风呜咽声中，值星官的口令清晰地传来：“全体都有！敬礼！”陈朝生、王亚东受雷万钧委托，也在161舰的舰首庄严地抬起了右臂。

　　驶入了外海之后，汪小芸和张大海来到了舰尾。陈朝生命令鸣礼炮十二响，舰炮轰鸣声中，汪小芸缓缓解开了包在骨灰盒上的黑纱。陈朝生和王亚东看着汪小芸轻轻地捧起灰白色的粉末，伏在舰尾洒向海洋。张大海的骨灰在海风中，轻轻地飘向舰尾那被螺旋桨搅动的白色浪花里，完美地融为一体。高昂着的舰炮喷吐着火焰，一枚枚礼弹在天空炸响，白色的烟雾弥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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