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小芸正在收拾东西，张小海站在一旁。小心地打开一个盒子，汪小芸交给张小海几枚军功章，把最后获得的那一枚一等功奖章轻轻地别在了张小海的左胸。

　　“小海，这是你哥哥留给你的。这里还有两封信，一封是给你的，一封是给我的。你要好好学习，别让你哥哥失望。你赶紧归队吧。”汪小芸递过信，又拎起一个行李包交给张小海。张小海接过包，汪小芸又细心地帮张小海整理好军装上的褶皱，就像一位母亲送孩子一样，虽然汪小芸只比张小海大三岁。

　　“姐，我走了。”张小海忍住泪，向汪小芸行了一个礼。望着酷似张大海的张小海离去的背影，汪小芸的泪又无声地爬上了面颊。

　　张小海以从未有过的坚定步伐，行走在海军大学里面的路上。张大海的声音在耳边回响：“小海，如果你见到这封信，那就证明我已经牺牲了。因为潜艇兵是所有军种里，最危险的兵种，哪怕是和平时期。所以，每次出任务前，我都会写一封信。读到这封信，你也不要替我悲伤，因为我是为我的祖国献出的生命，这是一名军人的最高荣誉。当了这么多年兵，哥也没有什么可以给你留下的，几枚军功章就留给你做个纪念吧。你嫂子家里的情况你也知道，比较难，所以钱就留给你嫂子吧，你也是部队的人，吃喝拉撒都有国家保障，你不会怪哥吧？不知道你的心里，还有没有在恨我这个当哥哥的呢？如果不是我阻拦，你现在连北大清华都可以上了。小海，别怪哥哥，因为哥哥是一名光荣的中国人民解放军海军。我们的海军，太薄弱了，需要一些人来建设。爹娘走得早，一直以来我都对你很严格，因为你的性格和我不一样，你聪明而调皮，没有定力，如果不严加管束，我担心你不走正路。世界上的任何事情，都没有捷径，只有一步一个脚印，才能够成人，成才。比如说我，天分没有你高，但是通过自己的努力，一样在自己的领域里取得了一些成绩，得到了首长们的认可，也可以为祖国尽更多的力量。你在海军大学里的表现，我通过战友也多少知道了一些，只是哥太忙，顾不上去看你，如果去看你，我一定会狠狠地揍你一顿。现在条件多好啊，你不珍惜，你就是对不起爹娘，就是老张家的不肖子孙。好好学，多练点本领。我们从小就是国家照顾长大的，国家给了我们这么多，如果不能为国效力，那就不能算是一个男人了。你以后的成就，一定比哥要高，如果有一天，你能够在哥的灵前，让哥看到你军人的荣誉，哥也瞑目了。记住，你虽然是学生，但你是有军籍的学生，也就是军人。军人不掉泪。好了，就写这么多，已经开始集合了。

　　张小海抹了一把脸，向校长办公室走去。“报告！”正在办公的吴铁成抬起头来，望着仿佛成熟了许多的张小海，最后目光停留在了别在张小海左胸上的一等功奖章，问道：“你哥哥的？”

　　“是！”张小海挺起胸膛回答。

　　“你哥哥我认识，是个人才。你也不差，不过你缺少你哥哥的那种踏实劲儿。你回中队报到吧。”吴铁成的目光黯淡下来，挥了挥手。

　　“报告校长！我的禁闭还没有解除！”

　　听到张小海的这句话，吴铁成有些诧异地抬起了头，直视着张小海，仿佛第一次认识他一样。良久之后，吴铁成才挥了挥手：“去吧！去禁闭室报到！”

　　“是！”张小海敬礼后转身离去。望着张小海一丝不苟的步伐，吴铁成的脸上露出了微笑，拿起了桌子上的电话：“给我接军法处。”

　　张小海回到了禁闭室，独自坐在角落，取下左胸前的奖章，在手中摩挲。也许从现在起，学员张小海应该脱去稚气了。

　　吴铁成回到家，吴亚男欢叫着从里屋迎出来。吴铁成的面色一沉：“你怎么出来的？禁闭还没有结束！”吴亚男委屈地说道：“纠察已经察清楚啦，我又没喝酒，而且穿的是便装。”吴铁成面色稍稍和缓了一些，放下了公文包，想了想似乎又觉得有些不对，又问道：“不对，还有一件事，比喝酒更严重的。你和那个张小海，到底有没有谈恋爱？”

　　吴亚男递给爸爸一个水果说道：“你猜呢？”吴铁成正色说道：“我可告诉你，如果是属实，那就是严重违纪！”吴铁成还想绷着脸再训斥女儿几句，老伴出来打圆场了：“我说你个糟老头子，管他们年轻人的事做什么？你管得来吗？还不快来吃饭？”吴亚男做了个鬼脸说道：“现在还没，不过，将来嘛，一定会有个帅小伙喊你爸爸的。”

　　“这孩子，越说越不成话了。还不快来搭把手儿？”吴铁成的老伴笑着喊道。

　　陈朝生和王亚东并肩行走在基地内。“亚东，北约已经向南联盟下达了最后通牒。你有什么看法？”王亚东抬头望了望天，说道：“朝生，你有没有发现近代战争都有一个共同点？那就是，一个内陆国家的威胁，几乎都是来自于海洋的。人类工业的发展，使得海洋变得不那么遥远了。而现在的经济，离不开海洋。每天穿梭在海洋上的巨轮，就像血液中的红细胞输送氧气一样，源源不断地为被分割的陆地运送着必不可少的资源。海军，就像古时候的镖局一样，守护着这些经济命脉。一支强大的海军，就像一个强大的镖局，不但能保护自己的贸易生命线，也能在举手之间灭掉对方的镖局。你看看a国，他们的海空军可以说是无处不在。这些武器投射平台，可以在很短的时间里，将兵力投送到任何需要的地方。”

　　陈朝生叹了一口气，说道：“如果我们的综合国力许可，我们又何尝不想建立一个强大的镖局呢？问题是，现在的综合国力不许可，我们的海军，不可能像a国那样，造那么多的舰只。”

　　王亚东摇手道：“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想说，作为一个纯技术的兵种，我们不需要那么多的攻击性舰队，毕竟目前的阶段，我们还是要以防御为主。有个问题我早就想提请首长们讨论了，那就是，我们该不该保持现在的舰队规模。”

　　陈朝生有些吃惊地望着眼前的王亚东，问：“你的意思是，还应该再裁减一些？我们的舰艇本来就不多啊。”王亚东笑了笑，说：“是的，我们的舰艇本来就不多，而且多为旧舰，还有一些是二战时期就已经服役的高龄舰艇了。你想，这些已经严重超期服役的舰艇，每年的养护费用高得惊人。不仅如此，这批舰艇几乎没有改装潜力可挖了，可以说它们的战斗力已经发挥到了极致了。就是这种战斗力，在现代的海战中，也不过是一只竖起了尖刺的豪猪罢了，等着别人来宰杀。如果说，能够裁减掉这些老掉牙的舰艇，将省下来的经费，投入到新舰的改造中去，我们的战斗力，将不但不会萎缩，相反还会增强。”

　　王亚东的话显然是具有震撼力的，但同时也充满了**力。陈朝生不再说话，低下头来玩味着王亚东的每一句话，良久之后抬头对王亚东说：“我看，你这个想法也是有道理的。你看我们是不是先研究一下，再形成一个材料，上报司令？”“就我们俩，成吗？”王亚东的军阶只不过是少校，当然有些底气不足了。

　　“真理不在于多少人知道，重要的是，真理就实实在在地存在着。你这句话，可不像我所认识的王亚东说的。”陈朝生笑了笑说道。

　　“走吧，该开会了。”

　　会议室内。灯光昏暗，投影正在播放关于巴尔干半岛局势的内参资料。灯光亮起，中将司令雷万钧用锐利的眼神扫视了一下会场里的军官们。

　　“同志们，巴尔干这个火药桶已经开始迸出火花了。军人，最大的责任，不应该是赢得战争，应该是预防战争！这个半岛已经引发了两次世界规模的大战了。可能有的同志会认为，那里离我们太远，和我们没有什么关系。今天，我再强调一下，这种思想，是极其危险的！战术层面的讨论，不是我们本次会议的重点。下面，请同志们就战略层面，对这里的局势进行一下分析。畅所欲言，百家争鸣，百花齐放，是我党的优良传统，希望大家能够积极主动地谈出自己的看法，不要有什么顾忌。”

　　雷万钧的话一结束，整个会议室内开始了窃窃私语。只有坐在最边角位置上的王亚东微笑着，没有参与讨论。良久之后，雷万钧咳嗽一声，双掌轻轻向下一压，整个会议室立刻安静下来。雷万钧用期待的眼神望着在座的军官。上校参谋长陈朝生和邻座对视了一眼后，猛然起立。

　　“报告！”

　　将军微笑着点头，示意陈朝生继续下去。陈朝生离开座位，从随身携带的公文包里掏出一张幻灯片展示在屏幕上，开始讲解。

　　“地图上，我用颜色把整个欧洲的国家进行了标注。南联盟，现在是唯一的红色。而贝尔格莱德，历来就有巴尔干钥匙之称。北约对于俄罗斯挤压，并没有因为前苏联的解体而稍有放松。一旦这个位置被北约所控制，俄罗斯无论从哪个方面，都将会被北约围困得死死的，再也动弹不得。打一个形象一点的比方，控制巴尔干半岛，等于给封锁俄罗斯的这口棺材，钉上最后一颗钉子，从此以后，俄罗斯将失去所有的拓展空间，唯一的可能，就是被进一步肢解。北约下一步的目标，或许是中亚，或许是西伯利亚。因此，我认为，这里的战事，不可避免，迟早都要发生。”

　　陈朝生的话好像一滴水掉进了沸腾油锅一样，引起了军官们的议论。一位军官发问道：“陈参谋长，你所说的战争，是指北约对南联盟动用武力吗？”

　　“是的，高参谋长。”陈朝生微微点了点头。

　　“但是，北约想要对南联盟动武力，联合国一定不会授权的。武力干涉一个主权国家的内政，这不是一个负责任的组织应该采取的行动。”发问的军官接着问道。

　　“高参谋长，您可能忘了，沙漠风暴行动，同样没有得到联合国授权。”陈朝生的脸色变得郑重起来。

　　“陈参谋长，沙漠风暴行动毕竟和巴尔干是有区别的。巴尔干的局势，完全是一个主权国家的内战。而沙漠风暴行动则不同，伊拉克入侵科威特在先。”发问的军官紧接着说道。

　　陈朝生显然对这个问题准备不足，因此结束了他的发言，沉默地回到了自己的位置。整个会议室又安静下来。坐在角落的王亚东突然起立，大喊一声：“报告！”

　　所有的军官都转头望着这个年轻的少校参谋，由于刚调入不久，很多人甚至都不认识这个小参谋。将军也用深邃的目光盯着这个青年军官。扛着在众多将星中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二杠一星军衔，王亚东尽量保持着自己无可挑剔的军姿，目视前方。

　　“王参谋，讲。”雷万钧略有些沙哑却又威严的声音隔了片刻后才响起。

　　王亚东走到幻灯片前，调整了焦距，缩小的地图上，清晰地展示出整个欧亚大陆，拿起了指挥棒，指着雄鸡一样的中国区域说道：“北约要东扩，终点就在，中国。”此言一出，整个会议室一片哗然。雷万钧犀利的眼神盯着眼前这个小小的少校，目光中泛起异样的神采。

　　“安静！王亚东，你继续下去。”

　　“是！刚才陈参谋长已经提到了，巴尔干半岛的战争不可避免。我个人认为，陈参谋长的看法，是完全合理的。

　　第一、科索沃危机，表面上看，是北约打着人道主义的旗帜，支持科索沃省阿尔巴尼亚族的独立。本质上，是美国在制造一个危险的范例，种族分离的范例。欧洲的民族众多，他们和我们中华民族不一样，他们的文化纽带是极其脆弱的，不像我们五十六个民族都通过根深蒂固的传统文化紧紧融合在一起。美国不需要一个团结一致的欧洲，而是需要一个fen.lie的欧洲。如果整个欧洲都团结起来，那样，美国就是自己给自己竖立了一个比单一的俄罗斯更为强悍的对手。所以，一旦科索沃独立，就会引发欧洲更多的民族独立运动。只要是在美国的控制下，这些独立的小国家，都会完全依附于美国。这样，既能够挤压俄罗斯的生存空间，又能够加强美国对于整个欧洲的控制力。所以说，北约动武，是必然的。

　　第二、刚才高参谋长提到联合国授权以及干涉内政的问题。我个人认为，这不是一个问题。自从冷战局势形成以来，已经有数不清的战例发生了。朝鲜战争，美国纠集了所谓的联合**；海湾战争，没有得到联合国授权，那么美国就纠集了北约联军，而且还不是北约成员的全部。当不需要这样大的规模时，美国人就会亲自上阵，例如入侵巴拿马。从上面随手举的几个例子来看，联合国所起的作用，并不比和平里的居委会老大妈多多少。如果大家还记得六十年前的耻辱，东三省的沦陷史，就更加清楚了。那个时候的联合国叫做国联，蒋介石政权希望通过国联来让日本退兵，但换来的只是更加深重的耻辱。所以说，试图靠任何一个以霸权国家为主导，以它的利益而组成的组织，都无异于负薪救火。北约出兵，不需要我们在这里劳心费力地去帮他们想一个借口，美国人会随手拈来一个。

　　第三、自前苏联解体后，俄罗斯就已经有了加入西方体系的倾向，不止是经济上，还包括军事上。这一点从俄罗斯所发布的几个官方文件就可以明显地看出来。因此，这个松散的国家，迟早会被北约东扩所吞没。那时候，美国的重点恐怕就不会再在欧洲了，他们会转向亚洲，全力挤压中国。已经签署的《日美安保条约》就是一个最好的证明。我认为，我们应该考虑我们的出路，而不是去考虑所谓的北约动手的真实原因或者一个漂亮的借口。”

　　一口气说了很长，王亚东轻轻放下了指挥棒，立正向将军敬礼。雷万钧望着眼前这个年轻参谋坚定的、不容置疑的眼神，挥手示意王亚东落座。就在王亚东转身准备回到自己座位的时候，突然又有一名军官提问。

　　“王参谋，你认为，我们的出路应该在哪里呢？”

　　王亚东又转身走到幻灯机前，调整了焦距，中国东南沿海的地图清晰地展示在屏幕上。王亚东又拿起红笔，画了两条鲜红的线。第一条北起日本群岛，经琉球群岛、中国台湾省、南至菲律宾、大巽他群岛的弧形。第二条同样北起日本群岛，经小笠原诸岛、火山列岛、马里亚纳群岛、雅浦群岛、帕劳群岛，延伸到哈马黑拉群岛。两条线将中国大陆严严实实地封闭起来。

　　“第一岛链和第二岛链。”王亚东画好线后，转过头来用低沉的声音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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