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九九年三月二十四日。晨。北京时间上午六点。第三舰队司令部。
雷万钧站在窗边,望着沐浴在朝霞中的国旗、军旗,久久不动。陈朝生和王亚东也很安静地站在雷万钧的办公室里。光与影的交错,使得整个场景仿佛是一幅静止的油画那样。大大的窗外,满是金黄色的阳光,以及阳光下嫩绿和墨绿色的树叶,在清晨的海风中轻轻舞动。
良久之后,雷万钧转过身来,望着这两名参谋。王亚东知道为什么老爷子大清早地把他们叫到办公室来,因为今天是北约给南联盟最后的通牒的日子。由于时差的关系,处在地球另一端的贝尔格莱德这个时候正是二十三日的午夜。所有关于那场遥远的战争的猜测和争论,很快就会通过雷万钧办公桌上的那架红色的专线电话得到验证了。如果从电话里传来的,是精确制导炸弹的爆炸声,那么历史上又会多出一个危险的范例——霸权国家毫无理由地攻击一个完整的主权国家。能够感受到这种危机的,是那些具有责任感的、头脑清醒的热血军人。因为他们清楚,如果不加以防范,晚清王朝的悲剧会随时会再在华夏大地上重演。
雷万钧望着这两名参谋,仿佛要透过他们身体看到未来一样,这个时候雷万钧又想起了伟人的一句话“世界是你们的,也是我们的,但是归根结底是你们的,你们就像早上**点钟的太阳。”盯了王亚东和陈朝生足足有一分钟,雷万钧的目光转移到桌子上一块黝黑的橡胶片上,沉声说道:“一块小小的橡胶片,可以包含这么多的玄机。科学技术不仅是生产力,也是战斗力。有了这块橡胶,潜艇的噪声水平会降低三十分贝以上,就可以做到像鬼魅一样无声无息。隐蔽,出奇不意,无论是过去,还是未来,永远都有使战争的天平发生倾斜的魔力。如果开战,你们说,北约会采用什么样的攻击方式呢?”
“司令说得很有道理。二千多年前的兵法上就说过,善守者藏于九地下之,善攻者动于九天之上。毫无疑问,北约会先用隐形飞机,优先攻击对方的雷达设备,使对方变成聋子、瞎子。然后会用电子干扰机开辟一条安全的空中通道,扩大战果。这一手,北约在沙漠风暴中已经运用得很娴熟了。”王亚东不假思索地回答道。
“隐形武器,确实防不胜防。我们的022穿浪型导弹艇,已经进入了隐形技术的攻关阶段。如果有所突破,至少我们防守是不成问题的。”陈朝生也开口说道。
“上次你们从对手那里取得的消音瓦,是一个意外收获,这个意外收获,也许能让我们的技术进步若干年。海工所已经对样品进行了研究,也许很快就会有试制品出来了。现在海工所要求我们第三舰队派出一艘潜艇配合研究,你们已经有目标人选了吗?”雷万钧接着问道。
“已经有了。就是蔡清明的315艇,他们应该是最合适的人选。”
雷万钧点了点头,表示满意,然后望了望桌子上的电话和放在桌子上的时钟,问道:“你们说,现在北约欧洲盟军司令克拉克正在做什么呢?”
此时此刻,地球的另一端还是一九九九年三月二十三日。午夜。
细雨中的亚平宁半岛平静得一如往昔,但克拉克的心里并不平静,因为作为北大西洋公约组织欧洲战区的最高指挥官,他知道一百六十公里之外的对岸居民,很快就会被爆炸声所惊醒。典型的地中海气候,让来自北美的克拉克非常不习惯。虽然是北半球的冬季,但这里却总是阴雨连绵的鬼天气,似乎整个亚得里亚海所蒸发的水汽都要降下来一样。
站在布林迪西的一座楼房里,克拉克可以很清楚地看到窗外的的亚得里亚海。细雨中的亚得里亚海显得很温柔,但克拉克知道,这片孕育了灿烂文明的、温柔的海域,此刻正被斯坦尼斯号航母巨大的舰首无情地撕裂。高度保密的电话就放在旁边,来自十三个成员国的参谋人员也都聚集在了这个房间。房间里非常安静,安静得能听到细雨的沙沙声,还有地中海平静的海浪。虽然背对着参谋们,但克拉克还是能够感受到那些目光一直在盯着自己。克拉克知道这些参谋们的心理,因为他们太过于迂腐了。“联合力量”行动,难道能够因为没有联合国的授权就终止吗?既然联合国那帮自以为是救世主的家伙们不肯授权,那么就让北约自己行动吧。要知道,真理,只在大炮的射程之内。
抬起手腕看了看手表,距离二十四日只有一分钟了,克拉克转身拿起了红色的保密电话,眼睛却仍然紧盯着手表上的指针。荧光指针不紧不慢地跳动,空气似乎要凝滞一般。
“开始!”当时针、分针和秒针终于重合的时候,克拉克吐出了一个单词。克拉克知道,在这样一个简单的英文单词之后,会有无数条生命灰飞烟灭。当然,那应该是敢于挑战自己的,敌人的生命。就在克拉克下达了攻击的命令两分钟之后,房间里那座古老的罗马座钟才“铛、铛、铛”地响起来了。克拉克走过去,轻轻地抚摸着质地良好的座钟,这个座钟应该是一件文物了吧。应该说这座钟在当初建造的时候,可以代表相当先进的工艺水平,这么多年,居然走得相当准确,也不过只相差两分钟而已。但是,再先进的技术,也有落后的时候,只要落后了,曾经的辉煌就会像露珠一样消失,顶多只能留下来当作一件装饰品。
斯坦尼斯号航母战斗群正航行在这片长不到八百公里,宽一百六十公里的海湾。阔大的飞行甲板上,一架接着一架的f/a18超级大黄蜂式舰载机被蒸气弹射器瞬间加速到近三百公里的时速,然后在跑道的尽头一跃而起,橘红色的尾焰在夜空中划出一道明显的弧线。以波音747为平台的e—3c“望楼”舰载预警机,早就已经盘旋在空中,这时这架硕大的飞机正像一只巨大的老母鸡一样,指挥着像小鸡一样的战斗机在空中编队,然后汇合从阿维亚诺空军基地起飞的f117a夜鹰隐形战斗机,消失在无边的黑暗里。
佐尔坦是一位导弹连连长,现在他正在通过并不平坦的公路实施机动。他的全部家当,就是一个指挥控制单元,四部机动发射车,当然,还有几辆保障车,以运输本来就为数不多的、几枚生产于六十年代的sa3苏俄导弹。如果不机动,佐尔坦的这一点儿家当,很有可能会被北约的军队作为首批重点目标而清除。虽然不知道战争什么时候发生,但佐尔坦还是谨慎地选择了连续机动。这是一个细雨蒙蒙的夜晚,天黑得伸手不见五指。但除了引导车开了微弱的灯光之外,其余所有的车辆都实行了灯火管制。
佐尔坦是一位合格的猎人,他的猎物就是在天上飞的大鸟,带着致命武器的大鸟。此刻坐在指挥军里,佐尔坦仿佛听到一种奇异的嗡嗡声。凭着丰富的经验,佐尔坦感觉到了危机——那是自己的目标飞行时发出的声音。在北半球初春的雨夜里,有一架外形奇特的飞机正在飞行。这架飞机虽然使用的是涡轮喷气发动机,但却没有丝毫的尾焰,这架飞机就是f117a夜鹰隐形战斗机。棱角分明的奇特的外形,使得它只能以高亚音速飞行,但同时也极大地分散了雷达波的反射方向。也许不到0.1平方米的雷达反射截面让雷达难以捕捉,但这架夜鹰却无法抑制f404无后燃器型涡轮发动机所发出的巨大轰鸣。
“一级防空部署!”佐尔坦几乎在听到嗡嗡声的同时,就下达了战斗命令。尽管在漆黑的夜里,士兵们也用最快的速度展开了自己的发射阵地,等待着佐尔坦下达雷达开机的命令。但这道命令却迟迟没有下达,因为佐尔坦已经根据远去的嗡嗡声判断出,目标已经远离了自己的发射阵地。sa3导弹可怜的射程使得贸然开机的雷达除了暴露目标之外毫无用处。佐尔坦很清楚,也许在下一秒,他将看到被blu-109b激光制导炸弹击中而成为一团火球的某处固定雷达阵地。果然没过多久,远处仿佛出现了道球形闪电,雨夜突然明亮了一瞬,紧接着便是闷雷一样的一声巨响。这一枚炸弹,炸碎的不止是一座雷达,还有整个世界的安宁。
佐尔坦悲哀却又无助地望着爆炸传来的方向,武器代的差别,使他手中仅有的家当在强悍的对手面前,形同废铁。在冰冷的雨夜里,佐尔坦的脸上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愤怒的泪,但他还是没有忘记自己的职责,还是竖起耳朵倾听,判断那架该死的入侵飞机会不会沿着来的航线返回。很可惜,嗡嗡声一直没有再次出现。
远在地球另一端的红色中国,南方某沿海省份,中国海军第三舰队司令部里,雷万钧桌子上的专线电话突然刺耳地响了起来。王亚东和陈朝生目不转睛地望着一把抓起电话的雷万钧。
“我是雷万钧,说,什么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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