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贝尔格莱德除了电力设施受损的区域陷入黑暗之中外,别的地方仍旧灯火通明,甚至连夜市都仍然生意兴隆。这些斯拉夫人以一种平淡的态度回应着北约的炸弹,事实上这种精神上的反击已经使北约陷入相当尴尬的境地了,因为北约预料之中贝尔格莱德骚乱并没有出现。坚强的贝尔格莱德并没有哭泣。鉴于此,北约再次宣布,将扩大轰炸目标的范围。
中国驻南斯拉夫大使馆里灯火通明,一百多位华人华侨以及留学生正在包饺子。离开祖国的日子太久了,平时难得有这么多的黄皮肤、黑头发、黑眼睛的中国人聚在一起,这也算是一种团圆吧。由于封锁了交通,整个贝尔格莱德市的物资相当匮乏,青菜和肉类都很少。但中国人似乎总能想出办法,他们在塞尔维亚人惊异的目光中,趁着白天轰炸的间隙,在多瑙河畔的丛林里挖到了很多野菜。上帝,为什么无论什么东西到了中国人的手中,都可能变成可口的食物呢?这些欧洲人没有吃过荠菜,但普通中国人都知道,这可是上好的荠菜,洗干净之后剁碎,拌上有限的肉馅,所包出来的饺子美味无比。等到吃完这些饺子之后,他们就可以回国了,一想到祖国的飞机就要来接自己回家,这些人都禁不住激动起来。
就在大多数人兴高采烈的时候,有一对夫妇和一个小孩子却有些拘谨地坐在一个角落,一言不发。光明日报驻贝尔格莱德记者许杏虎走过去问道:“你们是还在担心留在这里的财产吗?钱财是身外之物,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走,一起包饺子去吧。”
男人有些怯弱地站起来,犹豫了一会儿,突然从口袋里掏出一本护照。护照的封皮并不是红色,而是墨绿色的,正中间的青天白日标志非常显眼,原来这是一家台湾人。许杏虎瞬间就明白了他们的顾虑,微笑着拍拍男人的肩膀,指着护照上的英文标志说:“china,中国。都是中国人,来,和我们一起包饺子吧。等吃完了饭,咱们一块儿回家。放心,你们一定能上飞机的。”
男人重新把护照放进口袋,回头又台湾土语和那对母子说了一些什么,年轻的母亲抱着幼小的儿子开始哭泣起来,儿子漆黑的大眼睛滴溜溜地转着,望着周围新鲜而又陌生的场景。许杏虎的妻子朱颖和新华社驻贝尔格莱德记者邵云环也过来安慰这对饱受惊吓的母子。
从伊尔—76运输机的驾驶舱里望去,地平线上还有最后一抹余辉,飞机下面的多瑙河泛着微微的光亮。再过半小时就可以到达贝尔格莱德上空了,在货舱里呆了十几个小时的王亚东一行已经疲惫不堪了。离目的地越近,危险性也会越高,因为庞大笨拙的运输机很有可能被南联盟的防空炮火误击,也有可能被北约的导弹攻击。
远在四百公里之外的遥远空域,一架e—3c“望楼”预警机的雷达屏幕上,代表着中国运输机的那个光亮一直闪烁着,缓慢地移动。如果这架预警机判断伊尔—76不是空载,而是运输了武器,那它就会随时召唤盘旋在自己附近的f14和f15战斗机,在三分钟之内追上缓慢的运输机,然后毫不犹豫地按动导弹发射按钮,aim—120先进中距空空导弹22千克高爆弹头的战斗部会在几分钟之内,让巨大的运输机像一块石头那样**下去。
e—3c上的法军上校机长现在完全没有了法国式的散漫,他很清楚,如果自己的判断稍有失误,将造成不可挽回的后果。中国已经不再是那个欧洲国家随便在海岸线上架起几尊大炮就可以让他屈服的国家了,龙之怒吼无论是在多山的朝鲜半岛上,还是在丛林密布的北越山间小路上,都曾让整个世界为之震颤。
“目标确认,没有威胁。可以确认伊尔—76为空载。他们真的是来接中国人的。”机长在向总部发完这个消息之后,才发现自己的后背都已经湿透了,该死的,难道空调坏了吗?
伊尔—76上的中国飞行员并不知道这些。事实上他们也不必要知道这些,只要有一个强大的国家作为后盾,无论身处在哪里,都是安全的。当天色完全黑下来的时候,运输机终于飞临了贝尔格莱德机场的上空。遭受到严重破坏的贝尔格莱德机场一片黑暗,无论中国飞行员如何呼叫,前一天被一枚巡航导弹击中的塔台都没有回应,飞机不得不在机场上空盘旋。每多盘旋一圈,燃油就会少一些,而在这个时候,想从机场获得燃油补给,几乎是不可能的。就在飞行员心急如焚的时候,机场的地面上突然亮起了几盏灯光,这些灯光信号代表着安全,来不及多考虑的飞行员最后决定降落。
运输机最后稳稳地停在了跑道上,还没来得及打开舱门,就突然从四周的黑暗里涌出了无数条人影和车辆。在bmp—3轮式步兵战车雪亮的灯光下,伊尔—76机身上的“八一”军徽显得十分醒目。看到这个熟悉的红色五角星标志,本来凶神亚煞、荷枪实弹的南联盟士兵都放低了枪口。
“你们是开战后,第一架飞到贝尔格莱德的飞机。你们是一群勇敢的人。可惜现在我们没有办法好好招待你们,中国朋友。”一名南军上校军官把手枪插回腰间的枪套,上来和飞行员握手。
“上校同志,你和你的士兵也是英勇的战士,你们的勇敢让我们很佩服!”
“我现在马上联系中国大使馆,你们在这里停留多一分钟的时间,就会多一分危险。等到战争结束的时候,欢迎你们再次来到美丽的贝尔格莱德,我将请你们去蓝色的多瑙河垂钓。”
接到通知的大使馆内一片欢腾。细心的中国同胞在这样的情况下,仍然记得带上一些热气腾腾的团圆饺子给来接他们的飞行员。当大巴车行驶在满目疮痍的贝尔格莱德市区时,大巴上的中国人都很安静。十三公里的路程,很快就到了,当看到那架巨大的伊尔—76运输机上,醒目的“中国空军”字样,以及鲜红的八一标志时,这些游子的眼睛湿润了。就像无数次灾难降临时一样,这些“八一”标志永远都能够带给中华儿女一种最贴心的安全感——人民军队的本质,就是人民的保护神。这些无声的标志永远都有着这样的一股力量,仿佛在安慰灾难中的同胞:“别怕,我们来了。”
王亚东一行和机组人员一起站在飞机旁迎接这些准备回国的同胞,使馆的工作人员递上了热气腾腾的饭盒,里面居然是饺子。这让经过十几个小时飞行,没有吃一口热饭的机组人员和王亚东一行在惊喜之余,感动不已。
浓重的夜幕下,整个机场只有飞机上的几束灯光。由于空气的湿度比较大,形成了一层薄雾,这些灯光形成的光柱,如同神话中传说的利剑那样,直刺苍穹。不时从远方传来的爆炸声,如同一声声闷雷。对空射击的曳光弹在夜空中划出一条条明亮而夺目的弹道,将夜空映衬得诡异而充满杀机。准备撤离的中国同胞自发地站成了整齐的队列,秩序井然,静静地等待着登机的命令,完全没有了在国内那种场合的喧闹。
人群之中,不知道是谁先唱起了歌,最初,这个显得有些单薄的声音还带着中国人特有的内敛和含蓄,但几乎在一瞬间,这个单薄的声音突然如同小溪汇成江河一样,变得宏大起来,而且越来越高亢,声震云霄:“起来!不愿做奴隶的人们!把我们的血肉,筑成我们新的长城!中华民族,到了,最危险的时候,每个人被迫着发出最后的吼声!起来!起来!起来!我们万众一心,冒着敌人的炮火!前进!冒着敌人的炮火!前进!前进!前进进!”许杏虎和妻子朱颖没有忘记他们记者的本职工作,端着相机跑来跑去地取景拍照,这一对同事夫妻的表情都充满了中国人的骄傲和自豪。这些同胞脸上的热泪在闪光灯照亮的瞬间,定格在了胶片上。
王亚东知道,只有当祖国强大了,这些散布在世界各地的中华儿女,才能够有安全和尊严的保障。经过简单的检修维护,伊尔—76调转了机头,准备返航了。这时跑道上却突然驶来了一支车队,雪亮的灯光照得人们睁不开眼。驶近了才看清楚,那是一支油罐车队,原来南军上校从本来就不宽裕的给养中,给中国运输机调来了二十吨航空煤油。加油之后的伊尔—76启动了发动机,冲向了茫茫夜空,目标,北京。
待飞机起飞后,整个机场又恢复了死一般的沉寂。暗夜里,使馆的武官来到王亚东一行面前,问道:“哪位是王参谋?”
“我就是。”王亚东上前一步说道。
武官在黑暗中盯着王亚东足足有十几秒钟之后,说道:“车和装备在那边。祝你们一切顺利。”说完给王亚东敬了一个庄严的军礼之后,转身上了使馆的车返回市区。
王亚东一行登上了留下的中巴车,朝着不同于使馆车队的方向,消失在茫茫的黑暗之中。
远离机场的某处高地上,拿着高倍率夜视仪的班尼特注视着这一切,嘴角微微上翘,轻声说道:“果然是不甘寂寞的中国人。你们应该好好学学,什么叫做特种作战。”然后取下夹在衣领上的微型送话器呼叫道:“猎犬一号注意,兔子来了。方向,东南,人数十,装备不明。看起来像平民,但谁他妈的相信会有平民在这个时候来这个鬼地方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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