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尔干半岛上的这个春季，雨量异乎寻常的大，云量也很多。斑马驾车出发的时候，天空中还只有一层薄薄的云彩。但现在来自地中海的潮湿空气，渐渐凝成了一层厚厚的云，已经看不到太阳了。这种多云的气象条件，仿佛是上帝神奇的幻术一样保护着地面上几乎毫无还手之力的塞尔维亚人。因为尽管杀人的武器越来越先进，但云层还是会给北约带来极大的干扰。

　　从斯潘德海姆起飞的a10正在云层之上飞行，而为a10护航的f16则在更高的高度。云层之上的飞行确实是一件赏心悦目的事情，因为这个高度上，不但阳光明媚，而且可以欣赏到蔚为壮观的、翻涌不息的云海。但现在a10的飞行员可顾不得去看这些美景，因为他有更加刺激的事情去做，那就是，找到情报上所描述的那辆白色丰田皮卡车，然后把这辆皮卡车像小白鼠那样，用炸弹撕成碎片。

　　要从那么多的民用车辆里，准确地找到世界上分布最为广泛的丰田皮卡，确实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但如果目标已经被装上了一个示踪器，那就容易得多了。a10现在已经开启了红外线电视，不可见的红外光穿透云层，在屏幕上形成清晰的图像。从贝尔格莱德通往潘切沃的公路上，有数个快速移动的光点，每一个光点都代表着一辆汽车。

　　被作为重点打击对象的南联盟防空系统，已经很难形成有效的预警网了。公路上的人们先是隐隐听到来自空中的马达轰鸣声，然后才听到刺耳的防空警报声。越来越多的车停了下来，整条公路变得拥挤不堪，最后彻底瘫痪下来。公路上开始喧闹起来，静止不动的汽车，四散奔跑的人们，这一切都和九年前伊拉克的那条死亡公路如此相似。

　　有了示踪器的指引，a10很快就找到了目标。电视屏幕上，一个矩形的方框正在将那辆皮卡车牢牢地套住，随着“嘀”的一声轻响，目标已经被锁定，与此同时，机翼下的agm—65“小牛”导弹也开始接通同步，加电完毕，导弹头部的红外成像引导头也调整好了姿态。只需要飞行员轻轻地按动那个红色的发射按钮，这枚导弹137千克的战斗部，就会轻易地把那辆脆弱的皮卡车炸成碎片。

　　坐在皮卡车里面的王亚东感觉到了不妥，因为北约不太可能这样明目张胆地攻击民用车辆。班尼特所驾驶的那辆红旗轿车，就在王亚东不远的前方。王亚东看到那辆轿车正不顾一切地驶离公路，在田野中颠簸着行进，最后陷入泥泞之中，不能动弹。车上的班尼特拉开车门，继续狂奔。

　　“不好！下车隐蔽！”王亚东已经感觉到，死神正在向自己逼近。五个人下了车，带着一个背包向与班尼特相反的方向全力奔跑。刚跑了几步，羚羊又折返回去，在皮卡车的尾箱处摸索。“羚羊！快！”苏万峰焦急地对羚羊吼道。羚羊却没有理会，而是继续在车上寻找着什么。终于，羚羊摸到了班尼特吸附在皮卡车上的一个磁性感应器。羚羊一把抓下这个还在闪烁着红灯的感应器，朝着苏万峰挥舞了几下。

　　a10攻击机上，飞行员通过红外线成像设备清晰地看到了这一切，但他却合上了导弹发射按钮上的保险。他还记得和f16飞官打了个赌，如果使用导弹，他将不得不向那个懦弱的战斗机飞官付出一百美元。反正挂在机翼上的jdam联合攻击弹药如果不投下去，也不能带弹着陆。与其白白地扔掉，不如就用这枚炸弹来将那辆皮卡车分解回零件状态吧。当然，还可以顺便赢得一百美元，至少可以喝上几杯马丁尼酒。

　　jdam联合攻击弹药的保险已经被打开，在输入了精确的坐标之后，飞行员轻轻地按下了那个象征着死亡的按钮。重达五百磅的gbu—30炸弹摇晃着从机翼上落下，在芯片的指挥下，轻轻地调整着尾翼，然后直向地面扑去。由于采用的是无动力滑翔姿态，因此这枚炸弹下落的速度远远没有“小牛”导弹那样迅速，当然，这枚装了二百二十五公斤高爆炸药的炸弹，威力远比“小牛”高得多。现在，飞行员只需要等待一团明亮的火光出现在屏幕的中央，然后就可以返航了。

　　羚羊在奔跑中听到了航空炸弹的尖啸声，越来越近。“别回头！跑！”苏万峰趴在了一条浅浅的排水沟里，只露出了头部，冲着羚羊大声呼喊着。在重力加速度的作用下，炸弹的速度越来越快，但在离地面还有二百米的时候，炸弹的尾部突然弹出了一个降落伞，沉重的弹体在阻力作用下，明显地一滞。苏万峰很清楚，这些嗜血的魔鬼，使用的是空炸引信。数百公斤的炸药，如果在距地面二十米的高度爆炸，杀伤范围将达到惊人的一百米，而羚羊现在只跑出了不到五十米的距离。

　　羚羊咬紧了牙关，脸上的肌肉高高鼓起，两条腿快速交替，双臂夹紧，拼尽全力奔跑向苏万峰临时寻找的掩体。时间仿佛过得非常缓慢，却又非常快。已经达到预定高度的航空炸弹，瞬间被引爆，巨大的能量产生极大的压力，使得周围的一切都像狂风中的树叶一样，被吹得高高地扬起。羚羊用尽全力一扑，刚刚落进苏万峰藏身的那条小小排水沟，巨大的气流就接踵而至，甚至有一块车门的碎片像风筝那样，越过了他的头顶。

　　一个巨大的蘑菇云从爆心缓缓升起，还没有释放出去的能量，使整个蘑菇云呈现出一种暗红的颜色。离皮卡车比较近的一辆大巴车，重达数吨的车体，仿佛孩子们的玩具车那样，被高高地抛起，然后又重重地跌落。洒了一地的燃油，使邻近的区域全都烧成一片火海。来不及跑开的人们，仿佛一个个燃烧的火球那样，奔跑着、滚动着、惨叫着。方圆数百米的范围内，成了一个人间地狱。但这些，在a10的显示屏上，只不过是一团明亮的白色而已。

　　“伙计，看到了吗？多么壮观的景象！我打赌，你一定没有见过样的场景！”a10再次打开了通讯频道，对f16说道。

　　“上帝，你看你都做了些什么！”f16是一种轻型的空优格斗机，通常情况下是在超视距的情况下，就朝着目标发射aim—120导弹，很少看到这种血淋淋的场面。当看到屏幕上传来的a10对地攻击的画面时，f16上的飞行员震惊无比。

　　“你们这些战斗机飞官，是没有多少机会看到这样的杰作的。其实这个场面，远远没有巴格达的那条死亡公路那样壮观，可惜你没有赶上。我建议你录制下来，作为一个纪念吧。”a10飞行员不以为意地回答道。

　　南联盟中部。“骑士”战斗机中队基地。

　　在前几晚的战斗中，骑士中队已经损失了六架最先进的米格—29战斗机了。由于缺乏有效的战术数据链，这些米格—29对于北约飞机几乎构不成什么威胁。但这些骑士仍然不顾一切地驾驶着自己的战鹰升空，用自己的鲜血和生命捍卫国家的尊严。

　　现在，整个骑士中队还能够起飞的米格—29战斗机，只有两架了。而且这两架飞机，还是地勤技师靠着自己的智慧，从其它战损的飞机上，东拼西凑起来的。阿廖沙上校和伊里奇中尉分别坐在自己的座舱里，事实上他们已经不能指望从塔台获得什么有用的信息了，唯一的希望，就是这两架飞机相互支援。

　　阿廖沙冲着不远处的伊里奇中尉竖了竖大拇指，然后用力推动了操纵杆，加油门松刹车，两架飞机的尾喷口几乎同时喷吐出两米多长的烈焰，颜色也逐渐由红色转变为蓝色，在跑道的尽头抬起了机头，起落架缓缓收起，调转了机头驶向那架罪恶的a10攻击机所在的空域。

　　“伊里奇，靠近我，可能会受到电子干扰，我们可能不得不使用手语来通讯。”阿廖沙上校忍受着耳机里传来的刺耳的沙沙声，对自己的僚机说道。

　　“是！上校同志！”伊里奇在回答的同时，轻轻晃动了一下机翼。

　　在六百公里以外，一架一直盘旋着的e—3c预警机，凭借着机背上功率巨大的雷达罩，几乎在米格—29升空的同时就捕捉到了这些信号。这架代号魔术师的预警机，立刻通过适时战术数据链，要通了准备返航的a10和f16：“红隼，红隼，方位120，高度3000，支点飞机两架，正朝你飞过来。小猪已经完成任务了吗？立即返航！”

　　还没有等到f16上的飞行员回答，a10的飞行员就插话道：“噢，魔术师，不要紧张，我还有两枚aim—120没有发射出去，我可不想带着这些危险品返航。”

　　“小猪，你疯了吗？你居然想用a10去和米格—29空战？听着，立即返航！这是一个命令！”魔术师大吃一惊，这些胆大妄为的飞官，简直不可思议。

　　“放心吧，我会返航的。目前正朝家里飞去。不过我想你应该知道，我最快也只能飞到0.6马赫，而那些米格飞机可以飞到2.2马赫。我想我需要你及时向我通报那些米格飞机的位置。”a10不紧不慢地回答道。

　　各挂载了六枚aa—10中距空空导弹的米格—29战斗机，正全力驶向贝尔格莱德至潘切沃一线。其实阿廖沙和伊里奇也知道，他们这些需要雷达引导的导弹，对北约飞机的威胁非常有限。但军人的使命和荣誉还是让他们作出了这个近似于自杀的攻击决定。

　　强烈的电子干扰，使阿廖沙和伊里奇的耳机里尽是噪音，阿廖沙索性一把扯下耳机，打开机载雷达开始搜索着前面的空域，很快，笨拙的a10就出现在雷达的边缘。阿廖沙决定冒险发射导弹，因为没有制电磁权，他的雷达很快就会被干扰掉，整个屏幕也会变成一片雪花。当米格—29上的火控雷达被打开时，a10的机舱里几乎在同时就出现了一片闪烁的红色。

　　“该死的！魔术师，不是让你及时通知我米格飞机的位置吗？现在我已经被aa—10导弹锁定了！”a10一边笨拙地摇晃着机体，试图通过机动来摆脱锁定。

　　“亲爱的小猪，不要着急，现在米格飞机离你还有一百多公里，那是他们的空空导弹射程的极限。没有了中继制导，只有天知道那些导弹会飞向哪里。现在，我建议你降低高度，最好超低空飞行。”预警机上的控制官温和地说道。

　　“好吧。仙童公司的销售员曾经说过，他们生产的这架a10可以抵抗23mm的炮弹，他们最好没有骗我。否则，我回去之后，一定割下他的舌头，然后塞进他的屁眼里去。”a10一边恼怒地回答，一边猛地推动了操纵杆，整个机体如同一只大飞镖一样，扎进云层里。

　　阿廖沙上校刚刚发射完导弹，他的屏幕上就变成了一团雪花。再先进的武器，如果没有了数据链的引导，也无法形成战斗力。一直盘旋在高空的f16，抓住这个时机，向阿廖沙的座机射出了两枚aim—120空空导弹。已经变成了聋子和瞎子的米格—29，只能看着机舱内不停闪烁着的红灯，徒劳地进行着盲目的机动。

　　伊里奇中尉看着自己的长机在空中作出各种极限的机动动作，却无法帮上什么忙，于是伊里奇咬咬牙，推动了操纵杆也一头扎进了云层，朝着a10逃跑的方向追赶过去。就在伊里奇中尉离开编队后不久，aim—120追上了阿廖沙，近炸引信轰然引爆了22千克的战斗部，无数杀伤破片钻进了米格—29的机体。阿廖沙惊喜地发现，自己的飞机竟然没有失控，于是降低了高度，寻找一片安全的场地准备迫降。

　　降低了高度的伊里奇中尉，用肉眼都能看到前方的a10仍然在全力机动，试图摆脱一直紧追不舍的那两枚白杨空空导弹。由于距离超过了一百一十公里，阿廖沙发射的那两枚导弹终于不甘心地在a10后方一公里的地方引爆了自己。a10座舱里一直闪烁的红灯终于熄灭了，飞行员刚刚长吁了一口气，耳机里又传来了预警机的呼叫：“后方，二十四公里，米格—29战斗机一架！”

　　伊里奇中尉放弃了用导弹攻击那架a10的计划，因为他也知道，在对方强有力的电子干扰下，唯一可靠的恐怕就是自己的机炮了，至少那些30mm炮弹不会被电子干扰。虽然座舱里不停地闪烁着雷达告警信号，但伊里奇还是启用了加力，因为他知道，他必须用最短的时间追上那架罪恶滔天的a10，否则自己很有可能被敌人的导弹在空中炸成碎片。

　　米格—29良好的机动性此时发挥了作用，现在a10笨拙的影子已经出现在了伊里奇的头盔瞄准具中央，伊里奇努力地调整着飞机的姿态，不断地点射击发，直到三百多发炮弹全部向a10倾泄过去。这些三十毫米的炮弹，在空中划了一条优美的弧线，直向a10飞了过去。但伊里奇还没有来得及看清自己的战果，就听到了aim120带着死亡的呼啸在自己的座机旁爆炸了。被切断了一侧机翼的米格—29翻滚着开始**，伊里奇不得不按动了座椅下的弹射按钮，空中瞬间绽放出一朵洁白的伞花。

　　可惜那架a10并没有**，虽然被击中了一侧的发动机，但a10还能保持姿态，继续朝着斯潘德海姆基地飞去。仍然在空中飘荡的伊里奇中尉，望着公路上冲天的浓烟和火光，还有汽车的残骸，再望望那架返航的a10，眼里不知不觉充满了泪水。

　　落后，就要挨打。这是一个亘古不变的真理。

　　大爆炸之后的公路上一片混乱。王亚东和苏万峰几个人围在紧闭着双眼的羚羊周围，张小海费力地掰开羚羊握着的拳头，从里面拿出那个磁性感应器，用力地砸成碎片。

　　“班尼特，你会为你的行为付出代价的。”斑马抱着羚羊，低声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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