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塔斯社、新华社等少数几家国家级媒体在各自的新闻画面上,全方位地展示着遭到轰炸后的南联盟公路上,那一幕幕惨绝人寰的血腥屠戮场景时,一向以自由而著称于世的美联社、路透社、法新社,却不约而同地选择了集体失声,仿佛这一切从来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位于马里兰州的戴维营,实在是一个清静的度假胜地。无论如何,不会有战火会在美利坚合众国的本土上燃烧。一身休闲装扮的总统,正在高尔夫球场的休息室里看着电视节目。当他调到cctv的国际频道时,正在直播的节目让他感觉到恶心,差点儿把刚吃下去的早餐都吐出来。为什么这些人对充满了血腥和暴力的场面这么热心呢?看看外面的阳光多么明媚,还有小鸟儿在歌唱,为什么不多播放世界美好的一面呢?当总统先生还在嘟囔的时候,专线电话响了,是参谋长联席会议主席谢尔顿上将打来的。
“总统先生,您有没有收看cctv国际频道的节目?”谢尔顿上将用急促的语调问道。
“正在看,怎么了,亲爱的主席先生。”总统微笑着回答道。
“总统先生,这样对我们很不利。公众会要求我们作出解释的。”
“将军,向公众作出什么样的解释,并不重要。还记得九年前的沙漠风暴行动吗?我们只不过是说了一句,伊拉克生产和储备了大量大规模杀伤武器,不是同样得到了公众的支持吗?”总统有些不快地回答道。
“可是,总统先生,事实上我们并没有找到任何一件大规模杀伤武器,公众也因此而抨击政府。”
“听着,将军,公众是可以被愚弄的!这是政治!我希望,我的参谋长能够懂一些政治!而不是一名单纯得可笑的军人!”总统已经有些生气了,加重了自己的语调。
“总统先生,我们可以在一段时间里欺骗所有的人,或者可以在所有的时间里欺骗一部分人,但我们无法做到,在所有的时间里,欺骗所有的人!”谢尔顿上将针锋相对地说道。
可能感觉到了自己的失态,总统将自己的身体在沙发上挪动了一下,选择了一个更舒服的姿势,顺便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心情,然后用尽可能平和的语气说道:“亲爱的主席先生,你可以回忆一下,每一任美利坚合众国的总统候选人,在竞选的时候,曾经向公众作出过多少美丽的承诺。事实上,只有作出的承诺最美丽、最诱人的候选人,才能够得到更多的选票。但是,这些承诺又有多少被兑现了呢?所以我说,公众是可以被愚弄的,他们的愤怒只需要媒体多作出一些宣传,就可以得到平息。别把这件事情想得太严重,好吗?”
“总统先生,现在我们自己的媒体并没有报道这些血腥的场面,但俄罗斯人和中国人并没有放弃这样的宣传。我们的士兵应该被描绘成为英雄,而不是屠夫。所以,我建议,警告那些媒体,不要触怒美利坚合众国。”
总统把电话换了一个姿势握好,顺便在这个短暂的时间里思考了一下,回答道:“主席先生,目前我们还不宜激怒北极熊和中国龙,但是对于塞尔维亚人,我看还是可以采取一些行动的,比如说,要求他们的电视以播放我们录制的节目。”
“总统先生,这大概是不可能的。”谢尔顿上将对于总统的“奇思妙想”十分吃惊。
“主席先生,告诉克拉克司令,放开手脚去做吧,没有什么不可能的。如果他们不听话,那么,那些讨厌的电视台也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好的,总统先生,我想我明白您的意思了。”
远在地球另一端的中国,南方沿海某省的第三舰队司令部里,雷万钧正拿着一份报纸在看。陈朝生敲门进来,望了望雷万钧手中的报纸,又望了望自己手中的报纸。报纸上都是用粗大的黑体字写着显眼的标题,《评论员文章——“人.权.”旗帜下的**,他们犯了什么罪》。
雷万钧放下报纸,摘下了老花镜,望着满脸忧虑的陈朝生,问道:“怎么,王亚东他们还没有消息吗?”
“是的,司令,从北约轰炸了那条公路之后,就再没有联系了。我想,这次北约攻击的目标,正是王亚东他们,否则,北约不会冒天下之大不韪去攻击平民车辆。”
“你的分析很有道理。但我相信他们会没事的,这样吧,马上和总参联系,看看能不能采取一些别的方式联络上,然后再请示一下,是不是让俄罗斯人尽快参与到这件事里来。”
除了愤怒的斑马去追踪斑尼特之外,王亚东和剩下的人正守在羚羊的身边。羚羊一直没有醒过来,但他的心跳仍然有力,这让大家的心里稍微安定了一些。公路上现在乱成一团,各种救援组织正在全力清理现场。看到一个醒目的红十字标志,张小海奔跑过去,向医护人员讨要了一支葡萄糖注射液,准备回来给羚羊注射。
“海子,你他娘的想干啥?”就在张小海准备注射的时候,羚羊费力地睁开了眼睛。
“别动,给你补充点能量。”苏万峰按住羚羊说道。
“别扯蛋了,补充个啥能量?老子好好的。”羚羊挣扎着站起来,又接着说道:“这一觉睡得真他妈的香。咦,斑马这小子呢?”
“追那个美国佬去了。”王亚东回答道。
“还追个屁,干他们这一行的,都是属老鼠的,贼精贼精的,这会儿怕是早钻进老鼠洞了。”羚羊四处张望了一下,说道。
大家都沉默下来,良久之后,苏万峰抬起头来说道:“都怪我,追踪与反追踪,本来是咱们侦察兵的强项,没想到这回阴沟里头翻船了。”
王亚东拍了拍苏万峰的肩膀,说道:“也不是你一个人的责任,要说责任,咱们每个人都有。真实的战争,远远不是教材上所说的那样简单。现在还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有一个问题,那个班尼特,是怎么跟上咱们的?”
大家再次陷入了沉默,因为大家的行动一直是很隐蔽的,没有什么暴露的地方。在仔细想了想之后,王亚东说道:“不管怎么样,可以肯定的是这家伙从中国大酒楼就跟上咱们了。看来,那个位置已经暴露了。”
“那还有黑熊、灰狼、狐狸和大牛在酒店,怎么办?”苏万峰说道。
“事不宜迟,马上赶回酒店,带上他们一起行动。”王亚东说道。
“可是斑马还没有回来。”张小海说道。
“那就等斑马回来之后,再一起回酒店。看来今后咱们不能再分开了。”
过了一个小时之后,斑马满身泥泞地回来了,接过苏万峰递过来的水,先咕咚咕咚地喝了几大口之后说道:“狗日的,一定是兔子变的,跑得真快,一会儿就没影儿了。”
皮卡车被炸得粉碎,公路也被完全阻断了,一行五人只得步行返回。等到达酒店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幸好酒店里的一切都还正常。大牛的精神状态已经好了许多,虽然因为大量失血而虚弱,但已经能够下地行走了。米苏儿镇之行突然之间变得凶险异常,因为那里很可能已经布下了危险的陷阱。在这个暴露的地方每多呆一分钟,就会多一分危险。
王亚东低着头一直在沉思着对策,良久之后命令道:“斑马,你去把停在车库里的那辆军车开出来,咱们还是乘座那辆军车离开这里,现在就走。”
苏万峰朝着准备下楼的斑马挥了挥手说:“慢!亚东,这不符合隐蔽的要求。你不觉得这样做太危险了吗?”
王亚东环视了一周之后,缓缓说道:“我知道,这等于暴露我们自己。但是现在,我们必须有意暴露,否则的话,这间无辜的餐馆,很可能会受到巡航导弹的袭击,那样的话,这间中餐馆里的同胞们,就危险了。眼看同胞们处于危险之中而不采取任何措施,那不是中国人民解放军的风格。大家认为呢?”
“同意!”每个人都重重地点了一下头。
又重新穿上了南联盟部队军装的人们,在骆驼的灵柩前列队集合,气氛庄严肃穆。
“全体都有!立正!敬礼!”九名男子汉,将右手贴在帽檐上,用军人的方式向自己的战友告别之后,转身列队登上了停在外面的军车。上车前,张小海不住地回头张望。
“小海,骆驼的灵柩,只能暂时寄放在这里了。放心吧,我们一定会回来的。”王亚东知道张小海在想什么,轻轻地拍了拍张小海的肩膀说道。
当军车驶出这间中餐馆的院子时,远远的一座房子里,一扇只开了一条缝的窗边,露出了一只单筒望远镜。一只蓝色的眼睛正贴在望远镜上仔细地观察,嘴里还在计数。当军车驶远后,这个神秘的人拔通了一个电话:“头儿,小狼从临时狼窝出来了,一共九个人,其中有一人负伤,乘座一辆通讯指挥车,已经上了通往潘切沃的公路。”
天色又一次暗了下来。历尽劫难的巴尔干半岛,在黄昏中享受着难得的宁静。北约上午针对平民车辆的攻击,让秘书长索拉纳被各路记者质问得无言以对。作为名义上的北约秘书长,西班牙人索拉纳本来就对于美国人让他下达对南联盟的全面攻击令而耿耿于怀。索拉纳这个人名,在一九九九年的三月二十四日突然之间变得全球闻名,无数的报纸和媒体都引用了这样一个标题“扣动巴尔干扳机的人——北约秘书长索拉纳”。上帝,谁会愿意背上这个魔鬼一样的称号呢?该死的美国人,你们就不能够收敛一下世界警察的作风吗?
“暂时停止所有攻击行动!”索拉纳罕见地用严厉的措辞签发了一道命令,尽管他也不确定,他的命令究竟对美国人有多少约束力。但至少可以证明,作为北约这个组织的秘书长,他并没有不作为,这就已经足够了。
无论如何,这个夜晚是从二十四日以来最为平静的一个夜晚。战火中的塞尔维亚人在享受着难得的,甚至于有些奢侈的和平。当天色完全暗下来的时候,笼罩在巴尔干半岛上空的云层渐渐散去。月亮还没有升起来,整个天空如同一片纯黑的幕墙,而那些星星,则象亮闪闪的钻石那样,镶嵌在天鹅绒一般的天空。
公路已经被阻断,斑马将车停在距离一个检查站不远的地方。现在大家都没有同陌生人打交道的**,于是张小海打开了指挥车上的电台,按照佐尔坦留下来的呼号,联系上了佐尔坦。张小海告诉佐尔坦,车就留在一处检查站,他们将步行前往下一个目的地。通话完毕之后,大家默默地下车,踏进无边的黑暗之中。
没有人知道,在这漆黑的夜里,会有什么在等待着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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