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声巨大的爆炸，正是在班尼特的指引下，由b—2隐形轰炸机投下的重磅炸弹所引起的。班尼特知道，他现在已经没有机会去摧毁那支中国的侦察兵分队了。几乎是在咬牙切齿的状态下，班尼特在最后一分钟内发出了攻击信号。一直盘旋在目标以上万米高空的b—2飞行员总算舒了一口气，在几秒钟之内，将安放在机体内部弹舱中的十六枚gps辅助制导炸弹全都扔了下来，然后调头返航。在自由落体二秒之后，已经输入弹体芯片内的坐标开始发挥作用，进行初段引导，朝着预定的目标滑翔过去，同时炸弹头部的引导头被打开，开始搜索激光信号。

　　班尼特手中的激光指示器，发出定向性能良好的的、肉眼不可见的激光。这些激光信号很快就被正在下落的炸弹所捕获，并再一次在微型计算机的指挥下，进一步微调方向。数十秒后，弹体最外面一层的壳体发出一声轻微的爆响，每一颗炸弹瞬间裂解为数百颗小型的炸弹，每颗子炸弹内部都有五公斤的装药量，像天女散花一样散布在米苏儿镇的上空。十六颗这样的炸弹，最终覆盖了以目标点为圆心的数千平方米区域，并将这片区域变成一片彻底的死亡地带。这种集束炸弹，是国际公约上所禁止的，原因很简单，因为无论多么先进，集束炸弹中的成百上千颗子炸弹都会有大约10%的未爆率，而且巨大的动能，会使这些未爆的炸弹深深地扎入一米多深的地下，像反步兵地雷那样，成为战后平民的最大杀手。当然，作为世界上最早展开研究集束炸弹，并且生产和拥有量最大的美国，并没有签订这一个条约。

　　现在，整个米苏儿已经成为一片火海，班尼特也在大爆炸中撤离了。王亚东和苏万峰等几个人望着夜幕下那映得黑红的天空，都明白了一件事，那就是，米苏儿这个镇，已经被美国人用炸弹，从地球上抹去了。可是大家现在能够做的事情，除了愤怒之外，还是愤怒。

　　“伟大的自由主义斗士，崇高的人.权.主义英雄，睁大你的眼睛，看一看，这就是你们所说的自由、民主和人.权.。”苏万峰一把拎起缩作一团的查理·多蒙德，用因为愤怒而颤抖的声音问道。

　　“对不起，我很遗憾。”查理用微弱的声音回答道。

　　“不，你没有遗憾。因为你并不是第一天来到巴尔干半岛，类似的场景，你已经在巴尔干半岛见得很多了。如果你真的感觉到遗憾，你就不会一而再，再而三地将这种遗憾继续进行下去。”苏万峰冷酷地摇了摇头说道，然后松开了手，查理的身体蜷缩成一团，瑟瑟发抖。

　　一直站在一旁的张小海嗫嚅着想要说些什么，却被王亚东拍了拍肩膀，于是又咽回了想要说的话。灰狼一脚踏住查理的胸脯，然后说道：“你不是一名合格的军人，甚至你不能算是一个人。不过我会遵照我的承诺，送你回老家。在中国人的文化里，回老家还有一层意思，那就是你们所说的，上天堂。不过依我看，你应该下地狱。记住，下辈子不要再作恶了，会遭天遣的。”说完这句话，灰狼将突击步枪的击发模式调整到了单发，然后用冰冷的枪口顶在了查理的头上扣动了扳机，一声轻微的响声之后，查理的头部喷射出一蓬雾一样的组织。

　　这些炸弹不但激发了王亚东他们的愤怒，而且像引燃高度的伏特加酒那样，也引燃了俄罗斯人的愤怒。

　　比利时。布鲁塞尔。北约总部。

　　一场新闻发布会正在宽敞明亮的大厅里进行，新闻发言人踩着腥红的地毯，走到讲坛上例行公事地宣读着北约空袭南斯拉夫的最新战果。他的举止非常优雅，非常符合西方人的教养，而且他所讲的内容，几乎不带有任何血腥暴力的色彩。在最后，新闻发言人习惯性地强调了一句：“很高兴，今天的间接破坏很小。”

　　外交辞令被北约演绎到了极致，例如“间接破坏”。“间接破坏”，非常温和的一个词语，但这个词语的真正内涵却一点儿也不温和，甚至充满了血腥。因为北约所说的“间接破坏”，指的是在打击他们所认定的军事目标时，对平民造成的伤亡。

　　“我叫杜布拉芙卡，来自南斯拉夫。请问，北约是如何界定军事设施和民用设施的？比如说，被你们炸毁的桥梁，还有，米苏儿镇的那间眼镜片工厂，是军用设施还是民用设施呢？”一名女记者在多次举手之后，终于得到了一个提问机会，站起来问道。

　　新闻发言人有些尴尬地扶了扶眼镜，沉默了几秒钟之后才回答道：“桥梁会被军队利用来作为机动通道，可以认为是与军事相关的设施。而你所说的那间眼镜片工厂，实际上也可以生产生产军用光学瞄准器镜片。”

　　“那么，按照北约的逻辑，医院的妇产科和幼儿园，还有学校，也是与军事相关的设施，因为那里不断地为南斯拉夫产生战士。是不是你们也准备把集束炸弹扔到医院的妇产科去呢？”女记者再次追问道。

　　新闻发言人的额头开始渗出汗珠，不得不掏出自己的手绢来擦拭，宣布今天的记者招待会结束，转身离开。被宪兵抓住的女记者一边拼命挣扎，一边继续大声地控诉着：“你们说，间接损失很小，可是，整个南斯拉夫都在燃烧！你们所说的，全都是谎言！无耻的谎言！”

　　莫斯科与北京的领导人专线电话刚刚通话完毕没多久，准备开始印刷的俄罗斯《真理报》和中国《人民日报》，紧急改版，在显要的位置上加了一则很短的消息：“俄罗斯总统与中国国家主席进行了电话交流，并就加强中俄战略合作伙伴关系达成共识，以应对当前世界上广泛存在的各种不稳定因素。”

　　位于乌克兰的黑海舰队塞凡堡市基地，黑海舰队的旗舰“莫斯科号”导弹巡洋舰已经升起了满旗，准备出港了。伴随着的还有“格罗夫科海军上将号”导弹巡洋舰，携带着数十枚核子巡航导弹。舰队司令弗拉基米尔中将站在码头旁，望着这两艘专为打击大型航空母舰而建造的军舰，以及另外两艘护卫舰、三艘补给舰，心里感慨万千。自从东欧巨变以来，他已经几乎淡忘了地中海的风光了。一个没落的帝国，仿佛一头日渐衰老的北极熊，已经没有了尖利的爪子和牙齿。黑海舰队的这些军舰，也因为经费问题而年久失修，几乎无法出港，更加谈不上日常训练了。可是现在，这些昔日的光荣，又在**之间笼罩在了这支舰队身上。九年以来，一直萦绕在弗拉基米尔中将梦中的场景，再次出现了。弗拉基米尔中将似乎看到了，自己的舰队正在越过博斯普鲁斯海峡，也似乎看到了土耳其的伊斯坦布尔市区，那些高耸入云的清真寺的塔尖，也似乎看到时隔九年没有见到的，碧波万顷的地中海。

　　巴尔干半岛的上空，一架由伊尔—76改装而成的专机，在两架苏30mk的护航下，正在缓慢地降低高度，准备降落在贝尔格莱德机场。北约的e—3c预警机早已发现了这几个目标，但没有采取任何行动。他们知道，北极熊的脾气有多么暴烈，如果被真正地激怒了，北极熊窝里所储备的超过六千五百枚大当量核子武器，可能成为整个地球最大的灾难。

　　随着伊尔—76抵达贝尔格莱德的，是俄总理普里马科夫一行的代表团，名义上，这个代表团是为科索沃局势斡旋而来的，北约也没有任何借口来阻挠。但是联想到南斯拉夫高调发布的一则消息：“南斯拉夫邀请俄罗斯专家对f117残骸展开研究”，人们都会对这架专机此时的来意产生更多的猜测。

　　俄罗斯驻南斯拉夫大使馆里，唯一幸存的阿尔法队员科尔钦斯基有幸得到了总理的接见，而且还有一大批平时只能在电视上见到的政要。

　　“科尔钦斯基上士，你的部队，只有你一人幸存吗？”总理望着这个显得有些颓唐的士兵问道。

　　“是的，总理阁下。”

　　“你们获取到的资料，在哪里呢？”

　　“总理阁下，已经在使馆的密室里保存了。”

　　“是全部吗？”

　　“不，大部分被中国人拿走了。”科尔钦斯基犹豫了一下之后，才回答道。

　　“听着，上士，无论你采用什么样的方法，都必须给我找到那些资料。我不想知道你会怎么做，我只关心事情的结果。你有什么样的要求，我都会尽量地满足你。你只有一天的时间，因为，明天我就要返回莫斯科。”总理用低沉的声音说道。

　　“总理阁下，事实上，是那些中国人救了我。我是一名军人，我不认为我们应该把枪口对准中国人。”科尔钦斯基在沉默良久之后说道。

　　“军人的天职，是为自己的祖国流尽最后一滴血！政治不应该是你考虑的范围，你所应该考虑的问题，是如何完成国家交给你的任务！明白了吗？”

　　“是！”科尔钦斯基低声回答道。

　　此时王亚东一行还留在贝尔格莱德市郊，因为他们还没有确定返回使馆的线路。他们所不知道的是，又多了许多双狼一样的眼睛，正盯着疲惫的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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