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南方沿海某省。第三舰队司令部。
在司令办公室里,陈朝生满脸忧虑地看着雷万钧,而雷万钧端坐在自己的椅子上,盯着桌子上的地球仪沉默不语。陈朝生开口问道:“司令,上面为什么不同意马上接王亚东他们回来?”
“朝生,我比你更想接他们回来。回来无非是两种方式,海路或者空中。从海路回来,几乎是不可能的。因为那样王亚东他们必须穿过北约控制的阿尔巴尼亚共和国,或者战火最烈的科索沃地区,到达亚得里亚海岸。可是现在,几乎整个地中海都已经被北约严密地控制起来了,别说中**舰现在不宜进入这个敏感区域,就是邮轮的航线也都停止了。从空中回国,有两种途径,一种是飞机直飞贝尔格莱德。我们航程最大的运输机,也不过是中型的伊尔—76而已,必须借道别的国家,而且需要落地加油。现在巴尔干的空中走廊已经被彻底关闭,除了特殊情况之外,我们没有别的借口要求北约开放走廊,直飞贝尔格莱德,而且即便是直飞成功了,也必将引起北约的注意。另一种途径,就是王亚东他们穿过边境,进入匈牙利或者罗马尼亚,以难民或者游客的身份,从布达佩斯或者布加勒斯特国际机场,乘座中国国际航空的班机回国。但这样,又会遇到海关的通关问题,除非有外交豁免权。”雷万钧站起身来,走到巨大的地图旁边,指着地图对陈朝生说道。
“司令,难道让他们继续呆在那个战火纷飞的地方吗?我们总该为他们做一点什么。俄罗斯的军舰可以在地中海巡弋,俄罗斯的战斗机可以在巴尔干上空飞翔,我们哪怕只派出一艘军舰,或者一架运输机也好。”陈朝生鼓起勇气说道。
雷万钧沉默了半晌,然后说道:“朝生,你也知道,前不久美国和日本在日本海举行过一次代号为“潘多拉”的联合军演。这次军演的是以朝鲜半岛为背景的,具体情形是,假设有一枚中程导弹从朝鲜半岛某处发射,由位于日本海的美日联合舰队进行跟踪和拦截。那一次军演曾经被迫中断过一天,原因是两架俄罗斯军机闯入了美日舰队的防御圈,一架是苏—24mr‘击剑手’电子侦察机,另一架是苏—33‘海侧卫’战斗机。俄罗斯双机编队从远东的基地起飞后,苏24mr电子侦察机利用机上的地形规避雷达,低空突防,从小鹰号航母的上低空飞过,负责警戒的苏—33接着采用了一模一样的航线,也从小鹰号上飞过,美国人这才反应过来,紧急关闭了正在工作的雷达,以免暴露工作频段。等到f—15起飞时,这两架俄罗斯军机已经高调返航了。为什么美国人吃了这么大的亏,仍然闭上了他们平时爱唠叨的嘴巴?朝生,你知道吗?”
陈朝生当然知道这件事情,也明白美国人不想把事情闹大的真正原因,并不是面子问题。作为一名海军参谋长,陈朝生比任何人都更希望,涂装着“八一”军徽的中**机也能够翱翔在星条旗的上空。但陈朝生也清楚,即使苏联解体了,但那些毁灭性极强的战略性武器仍然存在。俄罗斯有排水量三万三千吨、携带十枚分核弹头的洲际弹道导弹二十枚的‘台风级’核潜艇,而且情报显示,更先进的‘北风之神’级核潜艇也正在研制当中;俄罗斯战略航空兵,已经恢复了战略值班任务,别说先进的图—160‘海盗旗’战略轰炸机了,就是已经服役四十多年的图—95‘熊’式战略轰炸机,也隔三差五地飞越半个地球,到距北美洲海岸只有五十公里的地方去巡逻。而这些,就是让美国人不敢轻举妄动的撒手锏。但是中国,093和094还在襁褓之中,已经服役二十多年的091和092,由于技术原因,所具有的威慑能力十分有限。更为关键的是,现在正是改革开放最为关键,中国经济发展最为迅速的时期。没有经济基础而去实行穷兵黩武的政策,前苏联的下场就是一个最好的借鉴。
看到陈朝生一言不发,脸色凝重,雷万钧笑了笑,走到陈朝生的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朝生,作为一个军事将领,你刚才的想法是不合格的。我也知道,你只不过是一时激愤,才会有派出军机和战舰的想法。什么是勇敢?只要受到了侮辱,就暴跳如雷,伏尸二人,血溅五步的人,是武夫还是勇士?朝生,假如当年韩信一刀杀了那个令他受到胯下之辱的无赖,还会有以后垓下之战的胜利吗?我们不妨参照一下另一个人物,《水浒传》里的杨志。杨志落魄,流浪街头,不得不去卖祖传的宝刀,却被一个叫牛二的无赖激怒了,杨志一时按捺不住胸中的怒火,一刀杀了牛二,结果变成了一个脸上刺字发配的囚徒。真正的英雄,应该能够承受侮辱,然后厚积薄发,总有机会一雪前耻。朝生,记住,逮住惹怒自己的东西就咬住不放的,那不是英雄,只不过是一只螃蟹而已。”
天色又暗了下来,在野外呆了一整天的王亚东和苏万峰,准备借着夜色开始行动了。卫星电话现在是不能使用了,这使大家都产生了一种被隔绝的孤独感。大牛的伤势一直很严重,而昨晚狐狸也受伤了,疲劳和伤病让这些离家万里的人们,感觉到一种深深的无助。异国他乡的气候和风景,显得那样陌生,这让人们对家的向往,超过以往任何一个时候。
看到大家的士气开始低落下来,王亚东问道:“怎么样,都想家了吧?”大家抬头望了望王亚东,又低下了头并没有回答。王亚东和苏万峰对视了一眼之后,接着说道:“大家打起精神来,我相信家里很快就会派人来接我们了。现在,咱们先去使馆安心休整,只等飞机一到,我们就马上回国。”在夜色中,疲惫的人们开始向贝尔格莱德市区进发,考虑到已经有两个人受伤,王亚东和苏万峰决定还是回到公路上,最好佐尔坦还没有把车开走,那样的话会省去很多麻烦。黑熊负责照顾受伤的大牛和狐狸,斑马和灰狼两个走在队伍的最后面,负责断后,而感觉最为灵敏的羚羊则作为整个队伍的尖兵,走在最前面。
俄罗斯驻南斯拉夫大使馆,武官别佳中校正在集合队伍。前期由史匹纳兹上尉率领,秘密抵达的阿尔法小队,除了科尔钦斯基上士之外,已经都阵亡了。临时从国内抽调力量已经来不及了,武官不得不调动负责保卫大使馆的陆战队员,尽管这么做是违反联合国宪章的。可是尽管这样,科尔钦斯基上士仍然不够满意,因为在他的眼里,这些陆战队士兵,战斗素养显然达不到他的要求。
“上士,这些人现在归你指挥了,虽然战斗力比不上阿尔法,但这已经是目前我们唯一能够动用的武装力量了。当然,我也要参与此次行动。你最好赶在中国人进入大使馆之前找到他们,否则,事情将会变得十分难办。”别佳中校仿佛看透了科尔钦斯基上士的心思一样。
“是,中校。”科尔钦斯基低声回答道。虽然从内心里讲,科尔钦斯基十分不愿意与曾经共同战斗过的中国侦察兵分队为敌,但他现在已经没有选择了。除了在中国大使馆周围布置观察哨之外,科尔钦斯基通过联系佐尔坦连长,已经知道了王亚东一行的大致方位了。因为从那辆军车到米苏儿镇的范围,并不是太大,现在米苏儿镇已经不再存在了,中国人最大的可能就是原路返回,毕竟他们在这里还不熟悉。科尔钦斯基带着队伍很快就赶到了佐尔坦还没来得及开走的军车旁边,布置好了一个陷阱,静静地等待中国人一头撞进来。
北约在这个夜晚又重新恢复了大规模的空袭行动,夜幕中,远方的贝尔格莱德市区和潘切沃市区不时传来巨大的爆炸声,腾起冲天的火光和浓烟。羚羊握着自己熟悉的十字弓,带领着大家在无边的黑暗里穿行。不走回头路,这是一个基本原则。因为猎人出身的羚羊,经常会在有野兽经过的地方设置捕兽夹。如果直接走回头路,那么大家很有可能会直接闯进别人布置的陷阱之中。
因为兜了一个大圈子,羚羊带着大家从另一个方位回到了下车的地方。在几百米外,羚羊就用夜视仪看到了那辆军车。军车的周围一直很安静,异乎寻常的安静,这让羚羊感觉到一丝不安。在发出了原地待命的信号之后,羚羊伏低了身子,开始缓缓地、极慢地接近军车。
今晚没有月亮,有微微的风。羚羊从下风方向缓缓地接近到离军车只有一百多米的地方,停下身子,用鼻子深深地吸了几口气。潮湿的空气,混合着泥土的气息,进入羚羊的鼻孔,羚羊突然间感觉到了一种危机,这种危机,就像动物嗅到了猎犬的味道那样。
因为风中送来的除了泥土的气息之外,还有几种别的化学品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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